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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公公,实在……” 安桦正要拒绝,谢培却说:“只是叫了两个人送送将军,比不得您在东境受苦。” 宋景昀在旁边看着,为了让这内兄跟王清允待会儿,也随口补了句:“兄长,既然是掌印的一片心意,就别拒绝了。” 几个人一道出了宫,宋景昀见安楠提前出来了,就和他一道坐上了马车,而王清允和另一个随堂李漠久则骑马跟在了安桦的后头。 李漠久平日里善于交际,一路上还同安桦寒暄了几句,但王清允却一直半垂着头不说话。 直至到了城外,安楠同安桦将各种关心的话说尽了,安桦才主动上前对王清允他们说:“两位公公,便送到此处吧。” 李漠久:“将军路上珍重。” 今日下了点雪,王清允这会儿终于抬起头看向跟前的人,他的巧士冠和毛领上都沾了雪,倒叫安桦想起与这人初见时纸上所写的“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 那么多年过去了,王清允身在更为肮脏的泥潭里,却时刻保持着本心,没让自己被世俗的污名淹没,一想到祯阳局势愈发波谲云诡,安桦便有些担心这个无所依靠的人。 “将军。”王清允朝他拱手:“务必保全自身,勿忧他事。” 王清允话里的意思便是让安桦别担心祯阳这边,可是当他和安桦对视的时候,却从对方的目光中瞧出了一丝关心来。 这个人在担心他的安危。 王清允发现了,立时便低下了头,又把自己给藏了起来。 还好身上的衣服厚实,他藏在袖子里微微颤抖的手没有让人察觉。 安桦转头翻身上了马,又朝安楠招了招手之后,带着自己的部下从官道上直奔了出去。 这是王清允第一次出了宫来送安桦,他突然看着那远去的背影,突然就觉得心痛,怪自己方才低下了头,没有好好看看这人。 远处,安桦似乎感受到了他内心所想一般,突然勒马停驻,又转头回望了过来。 安楠故意往前站了点站到了王清允身边,这样安桦回望过来的时候,就能够毫无顾忌地看一看心里头藏着的那个人。 过了年,祯阳城的雪便不怎么下了,不过天气还是冷,时常刮着风,比下雪的时候还要刺骨些。 安楠和宋景昀一同去给宋锵说了让他先回宜临封地的事情,或许是因为有安楠在,老父亲这次出奇地没有反对,面圣请辞之后两人一道将他给送出城时,睿王甚至还关心了他们几句,让他们在祯阳万事小心。 年节里头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因为天气不好的缘故,听说宫里头圣上又不太好,头两日还能勉强上朝批奏折,第三日召见了大理寺的人之后,直接下不来床,免了早朝。 宋景昀兵部这边的账目查得差不多,等到要往下头右军都督府盘查的时候,朝廷那边却迟迟没定下来协查的人选。 “不是让大理寺和都察院查办么?这圣上的意思是……”安楠看宋景昀,用手轻轻点了下他的手背,问道:“目前局势对咱们有利吗?” “还算有利吧。”宋景昀笑道:“大理寺的人实在厉害,直接动了司礼监秉笔头上的土,你若是有机会碰着魏允航,可以提醒他谨慎些了。” “司礼监秉笔?” 如今的司礼监秉笔有两位,一个方丘,一个王简。王简是方丘的徒弟,所以别人在明面上提司礼监秉笔的时候,都是说的方丘。 宋景昀点了点头:“他暗中是裴连那一边的,帮忙做事收的好处自然不会少,竟州贪污这么大的案子,他不可能没沾银子,这是让大理寺给查到了。” “但司礼监那边……”安楠有些疑惑:“他们贪的银子不都有遮掩么?” “自然是因为这比银钱数额大了,又没让掌印谢培那边知道,方丘胆子实在太大了些。”宋景昀喝了口茶,继续说:“我估摸着圣上原本是想派王简出来一并查这贪污一案,现在应该是得重新挑个人了。楠楠,你这边可能得先给王清允递个消息……” 安楠问:“哥哥是想让王公公替这王简的位置?” 谁知宋景昀却摆手说道:“不,我是想让你提醒他,别做这出头鸟。” 王清允得着消息,看过之后就信件给烧了。 小太监推了他的门进来,端了碗药说:“师傅……还是……” “倒了。”王清允淡淡说了声。 “爷爷,你这痹症一到了化雪的天就发作,这都疼了好几天,腿都肿了,再不吃药……”小太监有些担心,眉头紧皱着看向王清允。 谁知那人还是一脸的不在意,说:“倒了就是,也就这两日不吃,死不了。” 小太监劝不动也没办法,只能转头把药倒在花盆里,把碗放了又走到了王清允跟前跪下:“爷爷,老祖宗叫您过了午过去一趟。” “嗯,知道了。” 一般谢培单独见王清允的时候,都是见他去宫外头的私宅,谢培虽然坐到了掌印这个位置,但自己的宅院却是很古质简朴的。 王清允犯了病走路不方便,就只能一瘸一拐地进去,到了正屋前,谢培本还在逗鸟,看见他这样子,就把鸟食放了,冲身边侯着的人递了个眼色。 那些小太监们赶紧就过来将王清允扶了,听谢培说了句“去屋子里头”,又掺着王清允往里头走。 私下里谢培也不要王清允跪了,同他坐在矮榻上,让其他人都出去了,这才说:“化雪前就通知人告诉你把药吃上,怎么还是这样了?” 王清允一笑说道:“老祖宗,您看我年年吃着药,也没见哪年好过了。” “去年吃着了,也不像这样腿都打不直。”谢培不是个糊涂的,索性直接问王清允:“是不是怕咱家让你去协查竟州的事儿?!” 王清允诚恳答道:“老祖宗,真没。这不是圣上还没落意思下来么,要真是让我去,我肯定去的。” “脚肿成这样了,还去什么去?”谢培半信半疑,却也不忍心真让王清允这样子去干活的,“这事只要不往大了沾,那些留了点把柄在里头的官员肯定要找人帮忙的,大理寺那群敲不响,都察院就更不用说,那些人只能来找咱们,这里头赚的那可比平日里来的快多了,有咱家在后头,你放手去做有什么怕的?” “老祖宗您疼我,清允心里头清楚。”王清允揉着腿说道。 “你最好是知道。”谢培说道:“咱家带的这几个小的里头,最省心的是你,最不省心的还是你!这年纪小了不少,身子骨还没咱家这快年过半百的结实。” “清允让老祖宗挂心了。” “咱家看看腿呢?” 谢培两鬓隐约可见一些白发,可是他神韵看着是好的,只不过这会见了王清允肿起来的脚皱着脸,就不太和善。 王清允:“过两天就好了。” “好个屁!这么揉有什么用?”谢培懒得理他了,“咱家等会儿要去宫里一趟,给你批了假,这两天也不用去宫里头了,等会有个郎中过来,让他给你瞅瞅。”
第六十八章 火星 王清允因着病而摆脱了协查的事项,这事被另一个随堂太监给接了过去。 司礼监出来的人去来都是会揣测圣心的,这事没多久,一些杂碎见不得人的事都被压了下去,约莫半个月的时间左右,竟州的事也差不多该了结了。 右军都督府的账目有问题,不过他们改得快,估计是拿乾州贪来的银钱先抵进去了,将此事给盖过去。 发作了楚家以及竟州其余贪污的官员,这之后朝廷算是消停了一阵,各部都忙着处理开春的事宜,而吏部那边也将竟州该填补的人手拟了章程递上去,皇帝初病愈,只提了些意见出来,并没有过多反驳呈上来的名单。 太子从内阁手里调了一份名单出来,宋景昀也瞧过了,看了以后问:“岑扬燊,竟州同知?” “之前他在翰林院修撰,可沉辉你也知道,吏部尚书可不会把自己的儿子放在翰林院这种地方,吏部是三弟管着,我也没办法。” “绝不能让他去那里。”宋景昀皱着眉头,手肘撑在桌角。 前日,乾州来的密报说,乾州军器库下设官员走私火药,都指挥使一直暗中包庇。宋景昀得着信都气笑了,合着他的兵部他管不着,太子工部的人也不听使唤。 走私火药要是卖给不着边的人就算了,可他心里头是清楚萧荣他们有与东境通敌嫌疑的,这些火药要是走水路往东再北上,卖给了越氏那些孙子,那打的可就是大燕的将士! 加上牵扯工部和兵部,到时候出了事,头一个问罪的就是萧延和宋景昀。 “不会让他去那里的。”萧延端着茶,吹走了上头的浮沫,尝了一口后又说道:“火药这种东西利润是大,可是一不小心点燃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 宋景昀生辰在二月,安楠包了个临江的酒楼,请了不少人过来为宋景昀庆生。 他本意并不是想要这样大办宴席的,不过宋景昀示意他这样做,他也只好照办。 夜间席上酒过三巡,一些官员和宗室已经喝得有些不省人事,安楠在边上瞧着,让下人们一个个扶好给安排着送回去。 一些还能喝的还在席上,这会儿也不用谁陪着了,管他熟与不熟的,借着酒劲拉上了都能聊两句。 安楠站到了外头去吹风,没等多久宋景昀就找出来了,将披肩给他搭上又说:“楠楠,天还没暖起来,在这里吹风小心着凉了。” “我出来透透气。” 宋景昀身上酒味很重,安楠并不嫌弃他,反而站近了问:“头晕不晕?我让人备了醒酒汤,现在要喝吗?” “还好。”宋景昀上前,把安楠给抱在了怀里,他身形比安楠宽大很多,每次这样安楠就完全被他遮盖住了。 宋景昀希望一直是这样的,他可以一直把安楠好好地保护起来。 “楠楠好香。” 宋景昀蹭在安楠的脖颈上和他腻歪,把怀中人给逗笑了:“做什么?哥哥,你一个寿星不进去和别人喝酒,出来陪我?在家不是天天都见着?” “看不够……”宋景昀发起酒气来有些孩子气,把安楠往角落里带,像是要做坏事。 “别闹,光天化日的。”安楠拍了他一下,对他说:“你先把手伸出来。” 宋景昀老实照话做了,问:“楠楠要跟我手牵手吗?” “哥哥平日里没看够,手也没牵够么?”安楠笑着,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口袋来,又从里头掏出来一个成色极好的和田玉扳指往宋景昀右手大拇指上面戴。 他此刻满心满眼都只有宋景昀,说着:“哥哥,生辰快乐,以后岁岁年年,日日夜夜都有我陪着你。” “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了,楠楠。” 他们两个现在水岸的转角处,酒楼在月色下的阴影刚好将他们给遮盖住了,这会儿没人看得见,宋景昀就有些想耍混,微微偏着头,一点点把安楠压到了角落里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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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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