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下一切动作都受到水压的阻力,仿佛成了慢动作,他揽住人鱼的腰开始向上游,破开湖面的刹那,才重新恢复吐息。 他心急如焚地将人鱼抱上岸,大步冲进屋内,心脏跳动得近乎跃出胸膛。 人鱼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虽然昏昏沉沉,但似乎还能意识到自己被他从水底下带出来了,虚弱地抓住了他的衣襟,将脑袋靠向他胸口。 宗霆将人鱼放在屋内的沙发上,未曾留意自己的手在发抖。他按住人鱼的胸口,想要查看人鱼是不是在水下溺水了——可是怎么会有人鱼溺水呢?怎么可能? “你感觉怎么样?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宗霆匆忙道。 人鱼眼帘颤颤,很努力地微微张开一点眼睛,随后双唇轻启,“没、没不舒服……“ “你在水下昏过去了,”宗霆认真地说,“你必须接受检查。” “不要!”人鱼剧烈反对,把眼睛完全睁开,湿漉漉地看向宗霆。 他身上没有力气,脸色很白,手脚也发软,却坚持不想让宗霆找医生过来:“烦……烦死了……” 他无法忍耐地闭上双眼,手指轻飘飘羽毛般按到宗霆手背上,头扭到另一边:“……是洄游期。” “洄游期?你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宗霆向他确认。 人鱼抬手挡住眼睛,好像这样他就不必接受男人严肃的眼神检阅一样。 在对方这种眼神的扫视下,他浑身都开始慢慢变红了:“……我知道啊……” “……不要叫医生。”他还在坚持,仿佛医生是洪水猛兽。 宗霆拧着眉头,低下头开始从光脑上查询“人鱼、洄游期”这两个关键词。 搜索用时不到0.001秒,便在页面上跳出最权威的那个《宇宙类人生命百科全书》词条—— 洄游期:在类人生命谱系中,特指两栖鱼类生命如人鱼、鱼人、多眼鱼人、羽状体鱼人的一种繁育生理周期,即该种群开始追求进行繁育行为的时期。此时,该种群的脑下垂体和腺体会分泌激素,这种激素易促使……通常来说,度过洄游期需要…… 宗霆平生第一次用光速关掉了光脑。 他看向沙发上的小人鱼,人鱼头发湿润地散落在布面上,湿透的头发还在不停渗水,脸颊、耳廓均挂着水珠,脖颈白皙到似要发光。 宗霆移开视线,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刀锋上有肾上腺素缓制剂,能否帮你缓解?” 人鱼还在那挡住眼睛:“听不懂……什么仙酥环志……” 行,对于不学无术的文盲鱼来说,听不懂这种高级的名词很正常。 宗霆抿起双唇,用理智思考了一下,肾上腺素缓制剂属于靶向制剂,应该无法对人鱼的垂体和腺体产生作用。 他又看了一眼人鱼,低声问:“很难受?” 人鱼直接不搭理他了,蜷缩起身体,把脸朝向沙发靠背一侧,一副自闭模样。 宗霆哑声道:“……我带你去浴室,在水里会不会好点?” 人鱼:“……我不知道……” 人鱼的鱼尾开始向内弯曲,仿佛正在忍受着某种痛苦。 这条新生的小人鱼也是第一次经历洄游期,他又怎么知道到底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呢? 宗霆沉下神色,俯身将人鱼从沙发上抱起来,人鱼原本的体温比正常人类要低大约十摄氏度左右,可现在他却能感觉得出来人鱼身上的温度正在逐步向他的体温靠拢——升高了至少五度。 宗霆的眉头越拧越紧,脚步难免更加急促。 他将人鱼抱进浴室,浴缸里还留着一点儿人鱼先前放的凉水,他小心地把人鱼放进浴缸,让人鱼的脑袋能靠在浴缸前方的陶瓷头枕上,又按下出水阀往浴缸加水。 可是人鱼的样子看起来实在痛苦极了。 他的睫毛颤个不停,眼帘仿佛在和地心引力作斗争,努力支起来想看清宗霆的脸,又屡次失败下坠,眼神看起来就像是春雨中湿淋淋的小狗,在寻找自己的拥有者。 人鱼不喜欢靠在硬邦邦的头枕上,反而把下巴搭在浴缸边缘,由着浴缸里的水平面缓慢抬升,可怜巴巴地盯着宗霆看,如此脆弱又乖巧。 宗霆心里爱怜到快要发疯,他对他的爱意已在胸腔中满溢,可却无从表达。 只能慢慢地等待着浴缸里满水,坐在浴缸外的瓷砖地面,对人鱼道:“我陪你。” 兰沉:极。度。震。撼。 他茫然又委屈,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挨这种苦楚,垂下眼帘,带着哭腔道:“……难受。” 说话间,一颗珍珠便从下巴尖上滚落。 宗霆眼疾手快,抬手接住了那颗珍珠,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珍珠存放进口袋。他看向人鱼,眼神深邃发暗,像两个黑洞。 他一只手仍放在口袋里没有拿出,用指尖一点点摸着那颗圆润无暇的珍珠表面,恋恋不舍,小心翼翼,又不敢再向前一步。 人鱼的两颗眼泪又嘀嗒落下。 他吸了吸鼻子,软绵绵地开口:“你不能和我贴贴吗?” 宗霆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眼神中浮现出几分痛苦神色,随后声音低哑地说:“……我不配。” 他想,他不必再去当人鱼生命中某个重要的存在。他的小人鱼可以有更幸福、顺遂、快乐的一生,而不是选择他。 他对兰沉的伤害已经够多了,不用再在少年被命运赐福过的第二次生命里,留下他的痕迹。 人鱼:? 人鱼:?? 人鱼:??? 人鱼气都要气晕过去了,他把额头贴向手臂,“……好难受……” 宗霆沉默了一会儿,开始给他上课了:“这是正常现象,洄游期你们的脑下垂体和腺体会共同产生激素,因此会在体内激素的作用下产生浑身乏力、心情暴躁、高热不下、情绪敏感、需求伴侣抚慰等多种混合反应……” 人鱼:“不是。” 宗霆立刻紧张起来:“还有哪里难受?” 他担心人鱼会因为洄游期的激素异常而产生别的负面反应,个体差异很大,甚至有些天生基因缺陷的个体会对自己的激素过敏,在那个词条里也写过几起致死案例。 人鱼才出生短短一段时日,他知道这是小人鱼的第一次洄游期,或许人鱼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呢? 人鱼提起力气,愤愤道:“不关你的事,你不配。” 宗霆被他语气不善地反呛也没有在乎,还是很着急,握住人鱼的手腕,“到底哪里难受?好好告诉我,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他一着急和严肃,语气听起来就很凶,况且男人身上本来便压迫感十足,在人鱼面前他总是习惯收敛气息,可一旦忘记了这点,便容易让这股压迫感迎头盖脸地朝对方碾压而去。 人鱼被宗霆凶巴巴的样子吓得呆住,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委屈便油然而生,他又急又气还难受,怎么可能还忍得住,马上张开嘴,“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他哭得像个小孩一样不管不顾,似要将这世界用嚎啕砸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怎么了?别哭……”宗霆忙去哄他,把他从浴缸里抱出来揽在怀里,捧住他的脸,用拇指擦掉他眼睑上的泪,“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人鱼:“不关……呜呜呜哇啊啊……不关你的事!“ 宗霆越哄人鱼哭得越厉害,可他又没有力气挣扎,只能勉强地想要推开男人——天知道他按在男人下颌角上的手有多么轻软,简直像一朵雨做的云。 “讨厌你……你走开……呜呜呜!”他推搡着宗霆的下颌,可男人英俊的面容没有为此改变半分。 人鱼的眼泪落个不停。宗霆心都快碎了,他深深看他,呼吸炽热而粗重,一下抓住人鱼的手腕:“……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他抱住人鱼腰际的手臂如同灼热的铁箍,强硬而不容分说,把人鱼弄得更是哇哇大哭,口不择言:“我不想再看到你!我讨厌你!呜呜呜呜……” 宗霆垂下眼眸,被他刺激到心脏一抽一抽地往外冒血,仿佛胸膛里长出荆棘,痛楚到快要发疯。 可这种心碎的痛苦,却在Enigma的情绪体系里,被通通转化做进攻性的占有欲,他如何能忍耐爱人对自己这样的言语,他以为他可以忍耐,可当他真的听到兰沉对他说出这种话之后,他简直要发疯。 “对不起。”他低低地说。 然后在人鱼眼皮上印下一个干燥又痛苦的、带着自我毁灭般厌恶的吻。 接着便是暴雨般狂烈而无法遏制的亲吻。他直接把人鱼按在了洗手台上,明明动作如此凶狠冷硬,可偏偏细致地用手托住了人鱼每个可能会被撞到的部位。 人鱼被男人铺天盖地而来的阴影笼罩,一时间身体几乎连动也动不了,鱼尾被死死按在洗手台台面,背部和镜面紧贴,脖子被迫向后弯折,仰面承接男人的吻。 宗霆对战斗和他人致命弱点的关注几乎是本能性的,他都不用思考,就下意识知道只要按住人鱼鱼尾的三分之一处,人鱼的鱼尾就无法再随意移动。还有人鱼的肩膀,只要扣住锁骨和脖颈间的那一小块凹陷,人鱼就再不能用自己的力量,逃开他的攻城略地。 人鱼洁白的齿列已被打开,遭到男人唇舌侵占,冰凉微软的舌头被亲得发麻,只觉整个口腔都在被男人剥夺自我控制的权柄,像没有防御的城池遭受劫掠。上颚也被顶蹭,带来蔓延至脑后的星星点点酥麻,有一股温暖又热气腾腾的洋流在顺着大脑从上往下冲刷,自指尖到脚底都在发软。 他被宗霆亲得一阵一阵发晕,早已不知今夕昨日,脑子舒服得像要爆炸,眼泪却不受控制落下,湿润嘴角中溢出唔哝:“呜呜——” 宗霆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面庞,这一个吻几乎就已要夺走他欲死的灵魂,更何况是呈现在视觉中的,男人宽阔健硕的双肩、坚实有力的臂膀,和英俊到宛如天神的面庞。 他在这种个人意识被完完全全掩盖、剥夺的眩晕中迷失了。 小人鱼泪如彩铱,再也无法反抗,只能被迫接受男人带来的一切。 意识濒临湮灭,他都快忘记整个世界,只记得后来男人从尾鳍至鱼尾上端逆鳞抚摸着他的尾巴,用男人那双指腹有粗糙硬茧的大手。 被人逆鳞摸尾巴当然不舒服,可洄游期的人鱼却渴慕每一种细密接触,这种不适感很快被激素还是什么——如同宗霆给他一本正经上课说的那种东西——消解掉了,他反而在这种触摸中获得了奇异的快乐,鱼尾甚至是恋恋不舍地,在渴望这种触碰。 他听到宗霆在他耳边说:“早就发现……你的鳞片都很软。” 明明宗霆说的只是一个事实,他才是一条刚从蓝洞泉中出生的人鱼,整条鱼尾巴尚未经历过任何风吹雨打、狂风暴雨,当然会如新生的蟹壳般柔软,可他不知道怎么就被戳中了害羞的点,耳朵红红的,脸比耳朵更红,整张脸烧到发热,向对方甩去毫无杀伤力的眼刀,蓝金异瞳中水光潋滟。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27 首页 上一页 1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