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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过人群,奋力向他跑去。 路人一个又一个拦在他前面,用他们宽阔的肩膀、走动的双脚,密密丛丛的身躯像是路面上的森林。 他们不断地向兰沉走去,肩膀撞击他的身体,没有五官的面孔纷纷转向兰沉。 兰沉视而不见,拨开一具又一具身躯,穿越数不清的人群,来到男孩身前。 在男孩惊讶的目光中,他握住他的手。 他说:“阿喀琉斯,这次换我来找你。” 男孩的双眼一点点睁大。 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忽然有万千星光落下。 当他们的手心相触的第一秒,世界0001-01开始崩塌。 男孩身后的高楼大厦在一幢幢倒下,男孩抬头四顾,看着他的世界一点点消失。 兰沉向他笑了笑,说:“下一个世界见,阿喀琉斯。” “我在赶来的路上。” 他再次坠落。 然后在世界0001-02的榻榻米上醒来。 他一跃而起,套上放在一旁的黑色国中生制服,赤脚从狭窄的二楼楼梯上咚咚咚跑下,惊得在厨房做饭的母亲探身出来,“这么急着去哪,兰沉君?” 兰沉撑住玄关墙壁,套上鞋袜,低头道:“我去拯救世界,妈妈!” 他跨上自行车,沿着小樽市深秋的林荫道一路狂骑。 路面上有秋风吹过,卷起簌簌飞落的黄色枯叶,向他脸上吹去。 他埋头猛骑,骑到头发丝沾满落叶,自行车筐里也铺上了厚厚一层秋叶。 自行车拐进二丁目手宫公园,黄昏正巧刺入他眼底。 公园柏油路两旁种满高大梧桐,黄色的梧桐叶随风飞舞,附近学校的女子高校生三三两两走在路上说笑,落日余晖如火燃烧。 他在落叶飞旋中,见到了那个抱着书本迎面而来的修长身影。 少年穿着制式校服,头戴耳机,表情沉静,面容英气俊美。 兰沉紧急刹停,把自行车丢在一边,向对方跑去。 “阿喀琉斯!” 他气喘吁吁地跑向对方,少年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他。 在漫天落叶里,他们四目相对。 兰沉一边喘气,一边握住了对方的手。 刹那间,少年睁大眼睛。 所有的沉着和冷静通通不复存在。 “你是……” 日落起火点燃天空,这世界又一次开始坍塌。 “下个世界见,阿喀琉斯!” 兰沉踮起脚尖,亲吻在少年唇边。 他再次再次坠落。 世界0001-03。 阴雨连绵的维多利亚时代伦敦街头,第一次工业革命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日不落帝国即将在全世界建立霸权。 马车骨碌碌轧过黑色石块砌成的路面,兰沉坐在马车里,抬起手中拐杖,拼命敲打起车厢前部:“停车,停车!” “少爷,我们还没有抵达伯爵夫人的宅邸……”坐在他旁边的庄园管家惊讶道。 兰沉收起双腿,身上披着粗花呢斗篷外套,硬挺的衬衫领口处打着繁复的漂亮领结,一枚宝石领针闪闪发光。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管家,说道:“不,我已经到了。” 他跳下马车,向身后的船舶停靠港口跑去。 路面的积水被他踩出一朵朵水花,脏污水渍溅满他小腿上的白色长袜,引得港口劳工们纷纷注目。 他们都在好奇这位尊贵的贵族小少爷,为什么会这样不顾仪态,在雨中奔跑。 兰沉冲上码头卸货的船只,在甲板上喊住那个正在搬运货物的男人。 “阿喀琉斯!” 男人放下手里的一大箱货物,默默扭头看他。 兰沉跳进他怀里。 那两条穿着白袜、柔软结实的小腿圈住男人劲瘦腰杆,他使劲抱住这个脏兮兮的苦力劳工,一点也不嫌弃对方身上的汗臭味和号衣上的煤灰污垢。 他把自己的手贴在对方手心。 “……下个世界见。” 他靠在男人脖颈间,轻笑着说。 男人呼吸猛然一滞,眉骨阴影下的双眼爆发出明亮光芒。 海水袭来,伦敦被吞没。 兰沉继续下坠。 世界0001-04。 巍巍天地玄宫,雄踞容山十八峰之上,云海逶迤,雾气细浪腾腾。 群峰崔嵬,雾海磅礴,皓月千山皆冷。 有仙人在此,一挽天倾。 百余年前,当世唯一剑尊在天地玄宫山门上留下一道剑气,自此闭关不出,镇守归墟秘境,护此方世界百年安宁。 今日山门剑气异动,引得天地玄宫众峰主惊骇莫名,不知是何异像。 兰沉指掐法诀,御剑而行,穿过容山云海,踏上翠微峰顶。 白梅尽处,一人黑衣执剑,盘膝静坐。 他抬眸看向兰沉,一朵白梅倏然飘落。 “归墟境主?” 他沉沉开口,剑气内敛,却仍锋芒毕露。 兰沉湛然一笑。 他收起手中砌月剑,雪衣白发,月色般清冷涓洁。 花寒露重,梅影清疏。 兰沉白衣铺落石板,轻轻吻向男人眉梢。 “下个世界见……阿喀琉斯。” 九重劫雷,大道湮灭。 ……兰沉再次再次再次再次坠落。 ……世界9998-96。 他在数不清多少次的世界崩塌和时空跃迁中,终于来到一个他自己都记不清编号的世界。 他看向手里的光脑。 光脑样式有些陈旧,但好在精巧漂亮,贴合手腕。 他打开光脑,看了眼上面弹出的个人ID信息。 兰沉。男。 18岁。Sigma。 他的目光在那个“Sigma“标识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收起光脑,抬头看着面前这道长而高耸的台阶。 四周广场人来人往,台阶上是一片颇具设计感的现代建筑群,仿佛叠加起来的圆形贝壳,散发出莹莹光辉。 ……这里是,帝国塞勒涅艺术馆。 兰沉仰起头,目光落在台阶最上方,那个高大健壮的人影身上。 男人穿着黑色饰以银边的帝国军装,衣着整饬,一丝不苟,连皮鞋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他戴着一双白色手套,此时此刻,正将手套摘下,蹙眉向兰沉看来。 兰沉凝视着男人浓黑的眉眼,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只觉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无比厉害,仿佛野兔扑腾。 他在宗霆的注视下拾级而上。 少年走得有些慢,宗霆就这么看着他,同时无声打量着自己未来的妻子。 兰沉忍不住在心里轻笑起来。 他故意假装在台阶上崴了一脚,踹掉一只鞋,干脆坐在台阶上,慌张无措地躲避着宗霆的视线。 宗霆很快走了下来。 他站在兰沉面前,看了眼少年紧张到攥起来的双手,缓缓蹲了下去。 他不说话,托起兰沉的脚,先观察了下他有没有扭伤,然后再捡起他踹掉的那只球鞋,帮他重新套回脚上。 宗霆还耐心帮兰沉系好了两只脚的鞋带,防止他再摔跤。 少年的杏仁眼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些湿漉漉的。 宗霆抬起头,正好看到少年湿润明亮的双眼。 心脏忽然噗通一跳。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就好像是与旧爱重逢般的欢欣,又好像是冥冥中有什么早已注定的命运,开始转动它的齿轮。 他看到少年红着脸凑近他。 一个轻柔芬芳的吻,落在他的唇畔。 兰沉笑着说:“下个世界见啦,阿喀琉斯。” 宗霆的时间,就在这一刻暂停。 作者有话说: 我莫非真是个天才? 2333如无意外,下一章就真的可以完结啦!呼呼呼,泰不容易辣! PS: 中奖的三位友友,盒装小添、我爱吃螺蛳粉、给我大刀请在后台填一下地址我给你们发小公鸡!如果操作不了的话大眼私我也行!
第139章 完结章 “温柔宇宙的核心” 世界9998-97。 “所以我们可以说, 《伊利亚特》是一部关于力量、暴怒和爱的史诗,无论是赫克托耳、普里阿摩司、安德洛玛克还是阿伽门农、帕特克罗斯,他们的基本动机都是围绕着‘爱’而产生。从西蒙娜·薇依的解读出发, 对力量的追逐剥夺了人的主体性,暴怒又使得不幸发生, 但爱最终让一切回归……” 帝国大学的教学楼里,讲台上的古典文学课教授正手捧讲义,陶醉在那些古代诗行的暴烈和动人之中,而讲台下的学生们则都昏昏欲睡, 偷偷地用前座身体做遮挡,靠在椅子上直打瞌睡。 刚刚入秋,校园里的阳光仍然明艳耀眼,温暖炽热。 兰沉转过脸,看向窗外一树开得阵盛的紫花泡桐。 成片密密匝匝的粉紫色花朵挤在枝头, 风中传来湿润的花香,恍惚间像是千百个小小的紫色铃铛, 在微风中齐齐摇响。 他猛然站起身。 引来一教室师生的注目和哗然。 那位教授清了清嗓子,叫出他的名字:“兰沉, 请问你是想提什么问题吗?” 可站着的少年却全然不顾,只定定地看向窗外。 在他的视野中, 远处的行道上, 有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正匆匆向他骑车而来。 少年有着英俊锐利的面庞, 和世界上最深邃的午夜蓝眼睛。 他握住车把的双手干净修长, 每一片甲面都清清爽爽,没有一点瑕疵。 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 从来没有受过伤的手。 他的手现在干干净净, 漂漂亮亮。 再也不会留下任何扭曲的骨头, 和陈年的白色伤疤。 兰沉的目光又看向对方撑住自行车的长腿。 那条左腿劲健有力,在质地优良的长裤下,依稀可见小腿肌肉的线条。 兰沉微微愣住。 他想到什么,赶快扭过头,翻开身前桌面上的《伊利亚特》,找到了那一行注释—— “阿喀琉斯的母亲忒提斯怀抱着年幼的他,抓着他的脚踝,将他浸入天火,从此阿喀琉斯那没有被天火炙烤锻炼过的脚踵,便成了他身上唯一的弱点。” 啊……原来如此。 原来陆昂身上,拥有的是阿喀琉斯之踵。 是他的,阿喀琉斯。 兰沉再度看向窗外。 陆昂已经像感觉到什么一样,扔下自行车,朝他跑了过来。 皇子白衬衫的衣角在阳光中轻轻翻飞。 陆昂站在窗口,他们的目光透过窗户玻璃相遇,在窗玻璃的倒影中,看到彼此的面容,和对方融为一体。 年轻的皇子惊疑不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竭尽全力来到这个陌生少年面前。 可当他看见兰沉那双浅浅的杏仁眼,所有的疑惑便都自动消失了。 兰沉推开窗户,陆昂迫不及待地开口:“喂,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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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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