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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大学里学科太多,知识体系复杂,总给不了乔璟足够的时间在自己脑子里转上一圈。 虽然表面上仍旧低着头默默承受,可连轴转了几天,乔璟是真的有些累了。曲教授一直觉得他心思没有用在学习上,说了好几次最讨厌这样不尊重专业的学生,希望他们好自为之。 他比谁都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也最清楚去往什么地方才能有自己发光的余地,可是……不尊重专业的人,是他自己吗? 乔璟没有资格选择,但这世界上没有资格选择的人太多了,他已经被动地拥有了许多人努力一生都达不到的条件,于是便连这样的不顺心都成了一种不能为人道的无病呻吟。 这有些太沉重了的批评,他只能照单收下。 乔璟把这种无奈一齐算作自己的不幸。 陈岁淮看着乔璟坐在地上不说话,忽然有些怀念他碎碎叨叨的样子,虽然有时候烦了些,但至少不会让他有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啧,少了个钉子,你至于吗?” “……啊没事。”乔璟这才想起来自己身边还有个人,深吸一口气后,对陈岁淮笑了笑,随后又转回去说,“就是觉得自己真没用,长这么大了还看不懂钉子的型号,有些懊恼。我量一下直径能直接去配吗?还是要再拧一颗下来,带去五金店来着。” 乔璟很努力地不要让自己的负面情绪泄露出来,可是他实在是太容易被读懂了,陈岁淮见他转过头的瞬间对着那颗空落落的螺孔出神,就知道哪怕乔璟嘴里没什么停顿,但大脑并没有在思考,只像个在走程序的机器一样说话。 他肯定不是在为了一颗钉子沮丧。 陈岁淮观察了一会儿乔璟,才忍着没拆穿他,说:“形状,长度,直径都要看,网上就能买,但要是实在搞不清楚,拧一颗下来去实体五金店也行。” 乔璟才发现陈岁淮蹲到了自己身边,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自己的话,忙点头说:“好,我记住了,明天周末没课,我早点出去看看。” “不用了。”陈岁淮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才被他弄下来没多久的螺丝,“我已经配好了。” 乔璟垂眸,呆愣地看着那钉子。 陈岁淮被他的神情盯得有些发麻,顿时后悔起来自己的举动:“不要算了。” “要,我就是……”乔璟连忙从陈岁淮的手心里抓过螺丝钉,然后顺着那个姿势,轻轻地抱了抱陈岁淮。 他就是…… 温度下降得厉害,天黑得越来越早,路边两侧的梧桐叶越过了暖橘这个色调,直接从翠绿变成了枯焦的黄,白日里透过日光伪装出来的暖意在逐渐变久的长夜里转化成抹不匀的凄凉。 他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更容易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把一些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放大到足够emo好几天的地步。 乔璟知道这只是受到一部分外界因素影响而产生的正常心理变化,从前不是没有过,他能处理得很快很好,保证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但这个过程他总是要一个人消化的,乔璟也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别人的帮助。可在刚才的那个瞬间,黑夜中伸出来了一只手,蛮横又直截了当地替乔璟把灯打开了。 有个兄弟真好啊,不论大事小事,总归不是一个人在熬了。原来有人陪着,比他想象的更加高兴。 乔璟这么想着,便说出了口。 这原本有些肉麻的话,却在乔璟的嗓音里化成了让人心无法克制柔软下来的风。 但与之相对的,是陈岁淮僵成一块根雕的身躯。 乔璟靠过来的时候很明显是个十分放松的状态,于是让陈岁淮充分地感觉到了他舒适的棉质卫衣下清瘦的身躯。 先前乔璟对于陈岁淮说他“体弱”的反驳倒也不能完全算是胡说,他只是骨架偏薄,天生纸片人。又因为没有刻意上器械的爱好,少了腱子肉的支撑,人在衣装下就显得窄了一圈,但其实是健康又匀称的。 除了这触感,便是乔璟身上存在感极强的那让人安心又舒适的味道,扑面而来。 两个阳气十足的男人贴在一起实在是太热了,热到陈岁淮的心跳都忍不住快了好多。 他感觉乔璟大概在他身上靠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否则他为什么能隔着两层秋装接收到有关乔璟那么多的讯息。 但其实整个过程不过持续了两秒而已,因为乔璟才抱上陈岁淮,便想起来他大概不喜欢这样被自己接触。 实在是觉得有陈岁淮的存在太好了,没忍住用肢体把这样的感激表达给他。 “那个,对不起啊。”乔璟抱歉地笑了笑。 陈岁淮还在犹豫要怎么解释他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乔璟的原因,就被乔璟莫名的道歉砸晕了:“对不起什么?” “我忘了你不喜欢我碰你,不好意思,以后我会注意的。” 陈岁淮把惊讶收在眼底,似是毫不在意地问:“我不喜欢你碰我?” 在乔璟有些迷茫的神情里,陈岁淮不需要回答,就大概明白了一切。 没有嫌弃,没有避嫌,只是乔璟蠢,误会了他而已。 ……不是,也没有完全误会,他确实不喜欢乔璟碰他。 而乔璟做这一切莫名其妙的举动,也只是在单方面自以为是地为他着想罢了。 既然如此,主动权就仍掌握在他的手上,这样很好,陈岁淮心里很满意。 他把双唇抿得很紧,好像如果不这么做,便会无法抑制住唇角微微上扬。陈岁淮清了清嗓子,从乔璟身边站起来。 乔璟见他沉着脸皱着眉,似乎很不高兴的模样,还想再说一声自己以后会注意的,让陈岁淮不用担心他再犯。 却听到陈岁淮说:“你说得没错,但我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乔璟:“……啊?” 陈岁淮转过身去,不让乔璟看到自己的脸:“不就是抱一下吗?这有什么好啰嗦的,真叽歪。”一点都不像个男人。 然后在乔璟说出什么让他挂不住脸的话之前,陈岁淮捏起乔璟放在桌上的一张素描,貌似认真的“观赏”起来。
第十六章 乔璟还没来得及去思考陈岁淮说了什么,就因为他的举动左脚绊右脚,急急忙忙从地上爬起来要阻拦他。 陈岁淮想也没想,把举着纸的手举到乔璟抢不到的地步:“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他正反面翻了翻,确认确实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怪异地看了乔璟一眼。 那纸上只是潦草地打了个轮廓,辅助线都没有擦完,画的是乔璟那堆石膏像里一个卷发的胖男人。 桌上还有几张草稿,画的是一个鹰钩鼻的男子,完成度要更高一些,大体上打了阴影,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 为了在商务场合和某些喜欢收藏艺术品的老总攀谈两句,陈岁淮背过许多世界名画与雕塑,对某些画家的生平背景和各个时期风格信手拈来。 但企业家们用来装x的艺术修养里不包括素描,陈岁淮本身的美赏几乎为零,拿着乔璟这几幅画,看不出什么名堂。 陈岁淮评价起画的好坏,就在于能不能看出来画的是什么东西。比如乔璟的这两张,让他一眼就能对上画的是飘窗上的哪一尊石膏,陈岁淮就觉得他画得很不错。 可是他刚才整个人被乔璟弄得七上八下的,心里不太舒服,一点也不想让乔璟好过。 便开口说:“画的什么东西,难看死了。” 原本想看乔璟生气反驳他的模样,却没想乔璟耷拉下眼睛:“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陈岁淮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不得劲儿。 “你看我打阴影线条力度控制不好,粗细疏密乱七八糟。这边明暗也是,要么边界分明,要么灰度太高污作一团。还有这里,立体度巨差,明明石膏像看起来纹理清晰,我一画就坨成了个胖子……” 陈岁淮听得头疼,根本不知道乔璟在说什么。什么粗细明暗,从他视觉里看不出任何差别,他有些后悔拿起乔璟的画作。想打断他的车轱辘话,却又找不到任何缝隙插嘴。 于是陈岁淮忽然想,乔璟在听那些弄不明白的理论学课时,是不是也是类似的心情。他有些能理解乔璟的感受了。 人在不擅长又不感兴趣的科目里,是理不出一个初始点来循序渐入的。 好在乔璟虽然花的时间长了些,还是能意识到陈岁淮对他说的这些完全不感兴趣。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开了闸就刹不住车。你下次不想听,随时打断我就好,否则等我反应过来都得浪费你好久时间。” 陈岁淮拿着画的手还悬在空中,忽然开口说:“你确实画得不好,所以早点放弃吧。” 乔璟:“?” 他让陈岁淮打断他的话,没让他截断他的职业生涯啊。 “如果能那么轻松放弃就好了。”乔璟听过太多这样阻拦的劝说,回应起来并不生疏,却还是因为这话从陈岁淮的口中说出来而有些微微失望。 他对陈岁淮是有寄托的,希望自己的这位新朋友,哪怕不如司一柠那样支持他,也不该成为阻碍他前进的人之一。 乔璟想,他应该再多和陈岁淮说说自己的事情,等陈岁淮明白了他并非三分钟热度一时兴起,而是对绘画有着可以燃烧生命的热爱,想来便能够理解他了。 “如果……你真的会为此付出生命代价呢?”陈岁淮将举在空中的手垂落到桌上,不经意地问出了个普通人都会觉得不太吉利的问题。 可这不是个诅咒,而是乔璟上一世死因的一部分。 他就是因为去到深山老林里采景写生,才死在了暴雨中。 虽然乔璟需要靠画画来谋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陈岁淮争夺家产导致的。可是陈岁淮觉得这里面又怎么没有他自己的问题呢? 哪怕乔璟没什么真本事,学业差得要命,拿着s大的毕业证何愁在城市里找不到工作。 就算乔氏的丑闻公之于众,s市认识乔璟的人太多,他想要避开这四处充满怜悯和鄙夷的目光,选择换个地方从头生活也不是不可以。 再不济也能在三四线小城市的金融公司找个分析师的工作,拿着说高不高,说低也绝对低不到哪里去的工资,过上朝九晚五的平凡生活。 沦落到那样的结果,还不是乔璟自己的选的。 如果……他不喜欢画画就好了。少了这些不切实际的妄想,和傻兮兮的一腔热血,乔璟至少能做个普通人,平安地度过一生。 陈岁淮心想,他提醒到这里,算是对得起乔璟了。至于这一世他最后会怎么选择,也是乔璟自己的事情,生死由天,与他无关。 可惜这样的暗示乔璟并没有听进去,他的目光再一次被陈岁淮的手吸引了过去。 乔璟答非所问道:“你能保持这个姿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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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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