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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根油亮的新烟枪,然后又讨好的上好了新烟丝,燃上了才给老爷子递过去。 李涛斜了自家侄孙一眼,没说话,到底把烟枪接过来了,他先是深吸一口,才缓缓道:“说吧,到底在外面犯了什么大罪了,我虽然老了,但是能帮就帮。” 李丁:“……” 李丁哭笑不得,又有些歉然,他一去数年,回来最多的是书信物件,但那些冷冰冰的东西,哪里比得上真人。这乍乍然回来,竟是让老爷子想歪了。 李丁没接着说话,只掏出了贴身的小包袱,一件件摆了开来;先是装着几十枚银币的小荷包,接着是一张叠的仔仔细细的田产地契,最后更是一张房屋执业证,上面都明晃晃地写着他三爷爷的名字。 “爷爷,这是我这几年挣下来的家业,咱们李家,可以在京城扎根啦。我想接爷爷过去享福。”李丁笑着大声说了出来,细看却还是红了眼,“孙儿不孝,这几年都没有陪在您身边,这不想着,以后咱们爷俩总算又能一起过日子了。” 他是知道的,他们两个外姓人能在这小叶村站住脚,全靠他爷爷有一份上好的种田手艺,沤肥养地三爷爷都有一套自己的诀窍,带着小叶村年年丰收,这才留了下来。 但爷爷年纪大了,他实在不忍心他再操劳,尤其是别人一喊,半夜都要下田去。 “以后,咱们只关注自家田地。” “孙子现在一身好本事,您想种多少田咱就买多少田,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祖孙两都是糙汉子,没过多温情,聊开后便务实地收拾起了东西;李涛也没矫情,他孙儿的一片孝心不说,在这小叶村,他终究是外人。 这村里大半的人都不错,他在这生活的也还算舒心,但即使在这生活了十来年,他仍旧没什么归属感。 哪怕这里人人都用上了他的肥田方子,也不见得人人都念着他的好。 这些年明里暗里的讽刺和阴阳怪气听的不算少,更是有人怀疑他藏私,觉得他没有把最好的法子拿出来,日日来看他自种的田地不说,还有伸手作贱的。 规模虽小,但确实让人寒心,尤其村里几乎都是一个姓的,这事一出,村长首先护着同姓村人。 他有天大的贡献在这也抵不过血缘。 一间小茅草屋并没有多少值得收拾的,两人麻利弄完,便出门去找村长。 走到半道,一阵小声呜咽声随风传了过来,李丁耳朵向来灵敏,闻声神色变得紧张起来。 莫不是大白日的见鬼了不成? 侄孙紧张的样子看得李涛好笑,他没有出声,只伸手拉了拉他袖子,而后指了指不远处边上一个草垛后面。 半遮不遮的,李丁看到一个瘦弱女子在哭。 他松了一口气。 还好,是活人。 他本想说话,却看见了老爷子示意闭嘴,只得跟着他快步往前走了。 直到到了一处偏僻处,离那哭声够远了,老爷子才打开了话匣子:“你可知我方才为何叫你安静?” 李丁乖巧摇头。 “那小姑娘是个不容易的,也是个可怜的,但更是个拎不清的。”李涛幽幽叹气,“总之你可别去同情,会被讹上的。” 李涛点头答应,爷爷的话他肯定是听的,不过他有些好奇,“爷爷,那是什么人?这青天白日的,哭什么呢?且那小姑娘看着也不大?” 就刚才那远远一瞥,他也没看清多少,只记得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看着至多十几岁。 “确实不大,那是叶童生的孙女,今年将将十五。正准备寻人家呢。” 这小叶村就出了这个一个读书人,但白发苍苍了也还只是个老童生,他虽不再科考了,但新朝是认这名头的,是以他也时常以读书人自居,接些读书写信的杂活儿。 李丁有些奇怪,“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有什么好哭的,寻摸的对家不满意?”是以在哭以后? “那倒不是。”李涛语调平平目视前方,没什么感情道:“你可能没关注到,那孩子,是个裹小脚的。” “啊?裹小脚?这,这等风气连京城都看不到了啊,她那童生爷爷逼她的?”李丁吃了一惊,隐隐有些明白她哭的缘由了。 “这太和元年就开始隐隐有风向出现,说帝不喜小脚,认为女子裹脚有伤天和,那时候,聪明人就基本都将小脚放归了。” 说到这里,他又将声音压低,带着些许奇异语调八卦道:“后来太和四年,皇帝更是与礼部大吵一架,称谁再支持女子裹小脚便允他裹小脑,算是正式废除了女子裹小脚的习俗。” “她家这,为何还让她裹着?” 虽已经过去快三年,但这件‘君臣吵架’之事,报纸上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甚是有趣,他听了一耳朵后至今没忘掉。 李丁没说的是,帝王公开表态后,不说贵女阶层,就是稍微有点家底的人家不愿意娶小脚女子了,至少正妻必然是正常人的脚。 好在民间普通人家裹小脚的本来就不多,影响不大;贵族里的小脚女子干不来重活,也有些人家愿意娶回来供着。 苦得就是中间的人家了,尤其那些生在普通人家、又裹了脚的豆蔻女子,要么当妾,要么只能当被亵玩的玩物了。 毕竟裹了脚,那下面的滋味会提升不少,总有些下作苍蝇喜欢。 想到这里,李丁有些不是滋味,“为何不放归,她这年纪又不大,放开了脚还能长回来些许。至少能正常走路也没那么疼,以后的日子也会更容易些。” 现在大锦快速发展,各地欣欣向荣,女子能挣钱的岗位也不少,不说那些愿意去读书的,就说那些靠手艺的,纺织女红、玻璃料器、甚至是他所在的砖瓦行业,都有女工。 哪个不能养活自己? 老爷子哼了一声,不屑道:“你以为我为何叫你安静别去同情,那孩子,是自愿裹小脚的。” “她啊,小有几分姿色,就想找个人家养着她。再不济,给有钱人当个外室当个玩意儿,也比种田强,这是人原话。”这才是老爷子不喜欢这小姑娘的真正原因。 “年纪轻轻,不走正道,自甘堕落。” 李丁不再吱声了。 各有各的命吧。 说话间,村东头到了。 远远便能看到一间大瓦房,围着院墙,最前方的堂屋上也开着大大的玻璃窗,窗明几净的,显然家底不凡。 正是那小叶村村长的宅子。 李涛也没客气,直接上前拉那环首敲了起来,沉闷的声响传进门内,一道声音响了起来,“谁啊,来了。” 是村长大儿子。 “是我,李涛。” 老爷子声音也不算小,他甫一说完,门便吱呀一声开了,后面露出一张笑容灿烂的脸,“是李叔啊,来找我爹?” 李涛点头,如今搬迁不易,他这户籍落在小叶村,这户籍变动上自是要从村长这走一遭。 “李叔您等着,我这就去喊我爹。”村长大儿子笑嘻嘻地将人迎了进来,奉好茶水,又看了一眼跟着来的李丁,这才回去找人,他眼神滴溜溜的转着,却避开了李家二人,飞快找到他爹,嘀咕了起来。 不一会儿,叶老村长就走了出来,笑呵呵地和二人打招呼:“李老爷子,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啦,有事要帮忙吗?只要你说,定然不推辞。” 这些年村里的收成一茬比一茬好,李老爷子居功甚伟,是以叶村长还是很愿意捧着他的。 “倒也没什么大事,我孙子从京城回来了,要接我过去享福,这孩子的一片孝心也不好辜负,这不,找您来办理户籍迁出了。” 李老爷子说的平淡,但无异于平地起惊雷,那村长儿子眼睛一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叶村长先是假装吃了一惊,心中想得却是他大儿子果然聪明,一下就猜中了,他看向李丁,“李丁回来啦,几年不见,出落的一表人才了啊。” 两人又客气拉扯了几句,叶村长才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这,老李,也不是我小气,你也在村里住了那么多年,那屋子我能一直给你保留着。只是那些给你种的田地,当初就说好了都是试验田,我们小叶村也年年都将上面产出的粮食免费赠与你了,再者还有那些堆肥,当初也是说好的是试验的东西,且还占着这村里地方,你看……” 李丁听得一阵火起,这不明摆着欺负人,想空口白牙地讲东西占过去么。 不说三爷爷这些年让他们小叶村增产了多少,这田地爷爷都种了十来年了,朝廷开荒田地还三年后归属自己呢,怎么到他小叶村,种了那么多年的田就成了村里的实验地了? 再说那些堆肥,没有爷爷,他们能堆得起来? 他也不客气,直接回怼:“没有我爷爷,你们堆得屁的肥!想要霸占我爷爷功劳就直说,说得那么委婉干什么!” “还留着屋子,那破小茅草屋谁爱住谁住,我还在呢,当着我面就想欺负我爷爷?” 李丁越说越激动,尤其看那村长儿子躲在后面偷偷翻白眼,直接冲过去上手将他拎了起来,恶狠道,“就你小子出得馊主意是吧?” 村长儿子被吓得直发抖,双手想抱住眼前人,却被狠狠摔了出去。 “这事儿就是告到官府我们都占理,还想讹我们,我告你们欺诈骗人祖传秘方信不信?再不济老子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李丁常年做重工,有的是力气,他这一身腱子肉不是白长的,何况他也没冲着老人家发脾气,只单单对着村长儿子。 小叶村村长惊得一下跳了起来,口中忙呼喊道:“使不得使不得,不可打架。” “都是自家人呐。” 呵,这时候倒开始说是一家人了。 他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李丁理也不理,复又冲过去,单手掐着那村长儿子的脖子将他举得高高的,看着他面色惨白,逐步惊惶。 李涛就站在后面看着自家侄孙大发神威,老神在在,半点不动。 不一会儿,那叶老头子脸色发白地向他道歉了,李涛才出声制止李丁,“行了,小孩子家家的,不要闹过了。” 这小叶村的人不就是仗着自己没个晚辈在身边,才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自己的么。 如今晚辈回来了,也该让这两人吃点教训。看着那村长儿子快要吓尿的模样,老爷子心情一阵舒爽。 李涛一句话把这事件定性为小孩子大闹,叶老村长敢怒不敢言,谁家小孩子身高八尺一身肌肉的? 小叶村长敢怒不敢言。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村长出了十两,并签好文书,算是买断了李家还留在村子里的一切东西。 在硬邦邦的“钱货两讫”声音中,李涛将一式两份的文书收好,这才一脸淡定地和他们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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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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