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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最急需的考核制已落成,后面新提拔上来的官员自然都需要按着这套制度走。这一届将要走入会试殿试的‘准官员’们,将是官员体系改革最初最牢固的根基。 不出一个月,剿匪之事彻底落下帷幕。 岭南宣抚使直接押着还剩下的活口上京了,他们走得不快,更像是一路在展示他们的战绩以及新武器。 所过之处,地方豪强无不诚惶诚恐,畏惧和讨好并行。 这才是安临琛急于武器制作的根本原因。 不管何时何地,只要他手里掌握着军队和先进武器;不管怎样的政策,都能在此驱使下以最快的速度发往全境。 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帝王喜气洋洋地表扬了岭南宣抚使,难得流于表面的开心让大家明确知道他很满意、心情很好。 不少人再次看明白了皇帝对于新式武器的重视。 别的不说,新组成的神兵营一跃成为所有兵将心里最向往的地方。 据说那里会有皇帝的不期然到访! 据说只要有新武器出世,那里一定是最先用上的! 据说不止一种神兵利器,拿出来的都是最小儿科的! 流言五花八门,很快就连‘据说那御前管事公公最喜欢大红色的裤衩’都出现了。 火药局下设的火器司里,一个小太监正蔫头吧脑的听着自己上头的工匠训斥。 “没用的家伙,就让你换个水!多大点的事儿!能去那么久的时间不回来。怎么着,尿急到走不了路还是自己擦不干净啊!” “走走走走走,别让我再看到你!” 小太监缩着脑袋飞快跑开了。 谩骂抱怨的声音仍旧随着风送进了他的耳朵。 “真是晦气!早知道塞钱的是一个阉人,我就……” 小太监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仍旧往着水桶存着的地方继续提水了。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慢,做的活也没出错。只是这人心情不好拿他撒气罢了。 没出错,他才只会被骂一通挥手赶开;若是真有点小差错,这人肯定会立刻用这当理由将自己退了。 小太监没姓,只有个名儿叫金斗。是个被‘分配’到铁匠手底下打杂的寻常小太监。 给他名字的父亲是个赌鬼,希望以后的日子能‘日进斗金’,但最终还是连裤兜都输光了,金斗也被他卖了只为了多点赌资。 金斗既无身份也无背景,不过嘴甜手快,长相白净。加之名字讨喜,也算磕磕绊绊有了点自己的生存之道。 听说火器司如今是大热门,他几乎花光了积蓄,总算给自己砸了个偏僻的小位置。 他谋了个‘学徒位’,即跟着匠人打杂。 这个匠人想要多赚一笔钱,所以没带自己的弟子进宫来,而是将这个学徒位高价出售了出去。 金斗拿出的大部分积蓄都进了这位手里。 但这钱花得并没有那匠人吹嘘的那么值。 说得好听是学徒位,但这匠人是以工抵徭役的匠人,怎么会将看家手艺传授给一个没根的太监?更别说徭役通常按年抵,若是这人只抵了一年役,更是不会存着什么教授弟子的心思了。 何况这匠人存着一位多卖的想法,加之不喜欢太监,日日冷嘲热讽不说,态度上更是鸡蛋里挑骨头。 毕竟若这小太监出了什么差错,那自是有理由换人了,可不又能再‘卖’一回学徒位。 更不可能教他什么东西了。 但一些东西的道理总是相通的,该他干的活也是避不开的。 金斗如今知道了淬火流程、明白了铁水是怎么来的,也看到了模具诞生的过程。 甚至因为他是太监,一辈子出不了宫廷,老匠人虽不正眼看他,但干活时也懒得背着他。 当然也不搭理他就是了。 只当他是用着顺手的小杂役。 金斗来了几天后,就已经能够熟练的帮着浇水、拉模、甚至看火了。 一日,他照常看着火。 老匠人却没有来,据说是最近工期要得紧,他的腰实在撑不住了,没法上工,被迫请假休息一天。 自己要帮着打下手的人不在,金斗自然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做了。 但他是不能休息的,不管是谁,只要有需要,都能喊他。 不过总归没有那么忙了。 又一次开炉,金斗小心地将一个坩埚放了进去,里面是一些白色石头和沙子混着些许彩色小颗粒。 他也不知道融化出的水会不会跟铁水一样,总归是一次尝试罢了。 过些日子,就是和自己一同进宫的宫女秋静的生辰了,若是按照民间规矩,今年该是她的及笄之年。 但秋静和他一样,孤零零的一个,宫外也没什么长辈亲人了,哪里还会有人记得这日子。 他没钱,也实在买不起什么金簪银钗,干脆就想着自己打一个送她。 铁器矿物都贵重,他只能悄么寻了些不值钱的泥沙彩粒和白石,不管怎样,总是自己一份心意。 金斗没因为原料不值钱就敷衍着弄,他仍旧仔仔细细的看着炉火温度,只在午休时候悄悄的拿了出来冷却。 只是拿出来的东西却让他惊呆了。 他他他,居然烧出了一块挺透明的疙瘩! 作为入宫有段时间的太监,他是知道琉璃这种昂贵东西的。 琉璃的一大特点就是通透。 而他居然可以用这么廉价的材料,烧出相似的东西吗? 金斗的眼睛亮了起来。 此后,但凡轮到他开火看火,金斗都会捎带不同比例的东西放进去煅烧。 不断尝试后,最终得到了一根晶莹剔透的透明簪子。 簪子约三寸长,顶端有着半开不开的梅花,在太阳底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注释:①京畿读音为jīng jī,是指国都及其附近的地区。 ②督捕司(掌督捕捉逃犯、缉拿要犯之事。
第29章 太和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清晨。 相似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中已然进了深秋。 宫女秋静手脚利索地收拾好了自己,看了眼小小的妆盒,小心翼翼地抽出了那根新得的簪子,这根簪子全身通透,泛着微微的绿,最顶端似雕刻着几朵梅花,含羞待放的样子像极了年轻小姑娘。 看得出做工不细致,但她仍旧非常珍惜、仔细地别进了头发里。 侍弄完头发,秋静又拿水面当镜,再次将簪子正了正。这才心情很好的出了门赶去上差。 秋静是乾清宫的前院宫女,正五品。 她进宫时长不算短,从最开始的无品级小宫女慢慢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陛下身边的御前尚义①还不齐全,她如今正在朝着这个职位努力。 今天是她的十五岁生辰。 这日子特殊,若是放在民间,就该庆祝一下少女及笄成年了。放在宫里,只能是一个一如往常的清晨。 但总归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她摸了摸头上的新簪子,笑眼弯弯。 秋静想来人缘不错,今日轮到她执勤,一路走过去不少人和她打招呼。她头上的簪子也被重点招呼了出来。 无他,看着粗陋简单了些,但胜在新奇。 秋静倒也坦荡,每次有人问他都大大方地说是自家弟弟送的。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问她头上簪子的人里面,居然还包含了当今圣上! 天气高爽,安临琛的朝服外配备上了薄薄的披风,正走在去往每日早朝的路上。 秋静就是这个时间段里撞入了帝王的眼睛。 准确来说,是秋静的头。 那透明簪子反射光一晃而过,直直的照进了安临琛的眼里。 偏时间临近早朝,安临琛来不及拉人问话,只简单的交代了麦冬问下今日执勤宫女是谁等待后宣。 秋静在接到前殿公公的召请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出什么事情了?怎么突然就接到了陛下的传召? 早朝结束,秋静晕晕乎乎地跟着走到了乾清宫。 她的职位,只够她每日来到殿前的走一遭做清理,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入乾清宫正殿。 座上的君王声音温和:“免礼平身。你头上这簪子,哪里来的。” 秋静心中忐忑,更是不敢抬头,只在行礼的时候悄悄瞄了眼那明黄色的裙边。 突然听到这个问话,她瞬间懵了下,接着才理清思路说出了今天说了不少次的答案:“回皇上,是小人的弟弟送的;说是自己闲来无事无意中烧出来的,他就在火药局当差。” “小人的弟弟不是亲弟弟,只是和小人一起进的宫,都是苦命人,一直以姐弟相称。” 秋静本来只想说前半段,但若是按照宫规,宫内当差的宫女是没有权利接收外面人送进宫内的东西的。她怕解释不清,下意识地将弟弟也是内廷人说了出来。 后面加的这句话显然引起了皇帝的兴趣。 “哦?火药局?” 秋静:“是。小人的弟弟是火药局的一名杂役。” “今日是小人及笄的日子,这簪子是他利用空余时间自己打了送我的。听弟弟说,并没费什么银钱,是他拿沙子石头烧出来的。” 秋静越说越紧张,深怕自己一个表达不到位就给自己弟弟扣上‘偷懒耍滑’、‘贪墨银两’的名头。 这句话引来的安临琛真正的兴趣:“嗯?自己用沙子石头烧出来的?” 这不就是最开始的玻璃吗? 秋静肯定点头,她弟弟是这么说的,那她自然这么相信。 ……事情到最后,秋静留下了簪子,抱着陛下的赏赐回了自己住处。 而金斗,同样有人急急地去召唤了。 安临琛是真的好奇。 只要秋静没撒谎,这个叫金斗的就是绝对的奇才。 单枪匹马、一个人将玻璃给折腾出来了! 而且听起来,这人应该相当年轻。 严格来讲,在古代历史上,是没有建立完整的玻璃制造技术的。 现在的锦朝也没有烧制玻璃的技术,不过他们能够制造出和玻璃相似的材料——琉璃。 琉璃的性质与玻璃相似,但成分不同。而此时烧制的琉璃,是一种有别于西方钠钙玻璃体系的铅钡玻璃体系。 制造琉璃的历史非常漫长,可以追溯到西周时期。最初制作琉璃的材料,是从铸造青铜器时产生的副产品中获得的,经过提炼加工然后将其制成琉璃。 即,这透明好看的家伙,是武器或者说其他重要器具的衍生品。 自是既贵又少。 与此同时,现在烧制出的琉璃透明度不高、模糊迷蒙者居多,不如玻璃来得透亮。 而且琉璃器具只能盛些不热、轻巧的东西。甚至用琉璃杯盛温酒,琉璃都会开裂,实用性很低。 且与之相比,另一种同样精美的器具——瓷器,就更好一些。不但外形漂亮,耐热性好,相对易得,实用性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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