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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少二人组正是李骥祖孙。 他们离了蜀地地界后一路向江南驶去。出了部族的地界就安全了,李骥用着秀才的身份,只说自己在游学,一路进新的城市安安稳稳,他们也谨慎,基本靠着官路边行走,白天赶路,晚上能宿在城镇就不在野外。即使没到城镇,也会找驿站附近歇息。 此时算算行程快到下一个城镇了,他们打算吃一顿然后全力赶路,争取在落日之前进到镇子里。 程萤观察了一阵,直觉这两人是好人:老者从容,另一个年轻人虽然脸上包着纱布,也带着满身的清正。 两人已经在生火了,她咬了咬牙,拿起手边的镰刀仔细擦干净,对着自己的额头怼了上去。 赌了! 镰刀老旧,但程萤用的很珍惜,它没有生锈也没有过于钝;刀口刺在皮肤上,带来些尖锐的疼,用力摩擦之下,程萤在额头侧的发根下划开了口子,她的左眼前变得一片血红,这是血液从额头流下,又流进了眼睛。 她眨了眨眼,又抬手将血液抹开了些,这才轻巧缓慢的往祖孙两人那边靠近。 直到两边只剩下几丈的距离,林间猛然弄出些许响。 李文澜率先抬起了头看向这边。 他看向李骥,“爷爷,那边有点动静,要不要去看看?” 李骥点头:“去看看吧,这么点小声响,估计是小型动物,看能不能逮着个回来加加餐。” 李文澜向着这边走了过来,对方的脚步声轻不可闻,程萤是蹬大眼睛看着,随着对方的靠近,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要不要装晕?要是装了晕这两人也没带上自己怎么办? 可要是不装晕,这两人会救自己吗? 这小少年脸上有纱布,显然这两人车上是有药的。 这两人会心善、愿意拉自己一把吗? 短短几秒内,她脑海里的念头百转千回,把两人可能问到的问题都过了一遍。 很快,李文澜到了这附近,他谨慎,没有继续向前,但前面的灌木丛又动了一下。 里面,似乎有个人影? 他定了定神,伸手扒开了一点灌木,接着他就和一只明亮的眼睛对上了。 “啊!” “你没事吧?” 李文澜乍看到这样的画面,先是被糊了血的眼睛惊到了,才注意到这人额头上正在流血,半边脸被血染红。再定睛细看,才发现这是个半大的孩子,小小的缩在这里,手里拿着把镰刀,似乎很是警惕的样子。 远处传来李骥的声音:“怎么了,阿澜?” 人声随着走动由远及近的传来。 很快,李骥也看到了程萤。 身为医者,望闻问切的习惯让他第一眼就发现了额头上的伤口是新伤。 瘦弱的女孩,头上还是新伤,她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李骥对她的出现抱有疑惑,但是看到那只稚气干净的眼睛,还是心软开口了:“你还好吗?能走吗?我是大夫,过来我给你看看伤口?” 听到这里,程萤猛地松了口气,她赌对了! 许是高度紧张的精神一下子放松,程萤的眼前瞬间模糊了起来,失血带来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加之在这低温的天气里躲在丛林那么多天,对身体可是巨大的负担和损耗。 一直拼着一口气紧绷着神经,现在察觉安全了,身体像是百倍反噬一般,一股脑的全部报复回来了。 “哎?哎?小姑娘……” “醒醒,快醒醒,不能睡!” “阿澜将爷爷的医药箱拿来,另外快去搬药炉和砂锅。” “快快……” 声音嗡嗡地听不真切,程萤彻底晕了过去。 祖孙两一阵手忙脚乱,饭也不吃了,抓紧时间烧了热水给她煎药和整理,擦完脸后细细包好伤口,又将药灌了下去,看着人状态平稳下来,才稍松了口气。 不过这仅仅只管了一会儿,小姑娘再次发起了高烧。 吓得祖孙两歇也不敢歇,赶着骡子一路朝前面的城镇狂奔而去。 ①文羌族:瞎杜撰的部族,无原型。 再强调一次,本文架空嗷,架空背景,架得空空的!
第54章 程萤的高烧来得快去得也快,体温降下来以后,高烧烧到酡红的脸蛋也由红转白,一会儿便只剩惨白一片,一眼扫过去就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她人本就纤细,现在更是纤弱到宛若风一吹就会消逝。 程萤刚睁开眼,就听到了一个大嗓门的惊喜女声。 “哎呀,李家老爷子,你家孙女醒啦,快来看看吧。”正是李骥请来照看她的妇人家,程萤还没看清人,这位大娘就跟阵风一样的刮了出去。 李骥在外间听到人声,带着李文澜一起走了进来。小姑娘半大不小,他们两个男人照顾到底不太方便,便使银子请了当地住户作照顾擦拭,倒没想到她能那么快醒来。 人声中,程萤的意识还没彻底恢复,却精准的抓住了句子中的重点——李老爷子。 看来那位老爷爷确实救了自己,还愿意给她治疗。 眼睛渐渐聚焦,她才感受到额头伤口的疼痛。伸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了厚厚的纱布。 程萤笑了,她赌对了。 李骥和李文澜进门的时候正巧撞上了这一幕,小姑娘眼睛晶亮,笑容小心翼翼又乖巧,明明整个人都瘦到不行,下巴尖锐脸颊凹陷,却透着一股坚韧向上的生命力。 看得人忍不住心头一软。 程萤看到来人,挣扎着就想下床磕头,感谢救命恩人。 李骥一把按住人,让她好好躺着,又指示自家孙子去搬椅子倒水,这才温和的对着床上的程萤说道:“不必起身,好好养身体才最要紧。” 手上传来的力道不容置疑,程萤便没执着着硬要起来了。毕竟不是磕个头就算报恩了的,想要报恩,把身体养好才是第一步。 最后程萤半坐靠着床头,语气却诚恳不容置疑:“感谢恩人搭救,大恩不言谢,这等再造之恩,小女子定拼了命报答。” 李骥一下子笑开了:“哎呦,你这小女娃娃读过书?这口气,很侠气冲天嘛。跟哪些话本学的?” 程萤耳根子一下红了,她嗫嚅道:“没读过书,但以前的村里经常会来些读书人踏青,他们很喜欢说故事,我有偷偷跟在后面听过些,学着用的。” 这些是她能想出来的,最体面、最斯文的话了。 她看得出对方只是善意的调侃,但正是这纯粹的善意让她受宠若惊。 这时李文澜已经端着东西过来了,他先是给他爷爷身后塞了个凳子,接着把水杯递了过来,最后才一脸淡定地扯过后边的凳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李骥笑呵呵的开始介绍自己:“不必紧张。我姓李名骥,‘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骥。这是我孙子,李文澜,文字的文,波涛浩澜的澜。”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那儿?” 程萤的手指紧缩起来。 她不想说真话,若是恩人知道了她的来历,再把她送回去怎么办? 她跑出来的地方是小谭山的另一边,那这里肯定还是姑苏地界,离小谭村不算远。废了这么大力气才跑出来,她不可能再回去。 但要骗自己的恩人,她也做不到。 半晌,程萤的目光坚定了下来,开始回话。 “李爷爷,我……我叫阿萤,腐草为萤的萤。十二岁了,之前被家里人卖给了个傻子做妻,但是结亲前我跑了……我在这山上很长时间了。今天,今天也是故意靠近你们的车的。” 张氏为了能面上好看些,对外一直说她十三岁了,但其实她很清楚自己才十二岁,而且她今年的生辰还没到,过了生辰才十二岁。 程萤说得含糊,但把重点都交代清楚了,比如她被卖了,比如是自己跑了。但她只这么含糊的说,毕竟她一个半大孩子,说逃就逃了,她怕恩人觉得她野性难驯,是坏孩子。 小姑娘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艰辛可不是这短短几句话就能概括的,李文澜眼睛一阵发酸,暗恨这世间怎么总有人披着人皮做畜生事。 才十二岁,被卖与傻子做妻…… 十二岁的小姑娘,哪怕自小养着的童养媳,都不会选在这个年纪圆房,跟别说直接嫁人了。 李骥到底活了那么多年,看得出她有些事情没说出来。程萤的遭遇令人心疼,但令他更意外的是小姑娘的诚恳。 李骥笑道:“你这小丫头,哪有这么实诚的,你这可是在求生,是人就有想活下去的本能,说什么故意靠近。” “腐草为萤,耀采于月。是个好名字,给你取名的人一定很爱你。”他年岁大了,把爱你这样的词挂在嘴边也不浮躁刻意,带着一股子直白随性。 程萤眼泪‘唰’的流了下来,声音哽咽地说道:“这是我娘给我取的名字,但是……但是除了她没人记得,别人都只叫我大丫,我爹更是为了点银子把我卖了。” 虽说卖她的事情前前后后都是张氏张罗的,但没有她爹这个一家之主默许,那张氏敢这么明目张胆磋磨她卖她?更别说她爹是个半点不许忤逆的性子。 她眼泪越流越凶,却没再发出声音,面前的两人都没出声,她哭的差不多了的时候,李骥默默地给她递了干净帕子和一碗水。 程萤接过,喝完并收拾好自己,这才开口继续。 “我爹爹去年考上了童生,再进一步就是秀才,快有功名了,娘在我八岁时去世了……只有我一个女娃,我爹觉得我晦气,丢他人了。” 开了话头,剩下的也就没那么难说出口了。 “……我娘生前是绣娘,为家里挣了很多银钱,但后来她难产去世了,我爹又娶了继室,最近继母怀孕了,他们深信不疑这次会是个男孩,所以就把我给卖了。” “那傻子很肥,听人说那叫痴肥,很能吃,打人很凶,爱糟蹋姑娘……看到年轻小姑娘就会往人家身上冲……” “继母收了钱,大概几十两吧。” “她明确跟我说了是买命钱,她好高兴的,说没想到能有那么多,是把我卖给人牙子卖不到的价钱。” “我本没打算逃的,只要再等等,我再大点就嫁……那可是我亲爹,我逃了岂不是天大的不孝。但是我继母打完我赶我出来,说再不嫁就没饭吃。” “深山的夜真的好冷啊……铺上多少层干草都不行,有狼嚎不敢睡,得整夜点着柴火。” “火折子真好用……鱼很难抓……我就一身衣裳不敢多洗,洗破了可就没得穿了还怎么逃……” “我草鞋编的可好了,一个月了也就磨坏了一双。” 她说得混乱,像是很久没跟人交流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但话里的细节详细,若是有心去查,总能对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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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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