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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讲道,神君临走前,叮嘱他莫要随意出山。 少年没敢多问,转而去向别的精灵打听,知道山外有了一个新的种族,叫作魔族。若是被魔族的魔气沾染,勿论修为多深,皆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精灵们说,魔族滋扰天下,让神君很苦恼。 少年想起神君讲道时微蹙的眉,神情有些忧郁,他想帮神君解决他的烦恼,却不知从何开始。 少年想了一夜,第二日便带上本体出了山。 他是如何入魔的,那段记忆并没有留下来。 云乘只看到,少年再回到昆仑时,已经成了魔体,他不再是黑漆漆的模样,而是肤白如纸,魔气缠身,周围精灵都对他避之不及。 他跪在齐光殿外,跪了三个日落月升,求神君赐死。 神君叹息着走出来,将他扶起。 “成了魔族又有何妨,固守本心,你便还是你。”神君说。 少年眼神落寞:“成了魔便不能随君上修道了,也不能如君上一般,泽被苍生了。” “你若一心修道,便可得道;你若心向苍生,自能福泽苍生。” 少年似懂非懂,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他回到了原来小桑树种下的地方,听道,修行,然后毫无寸进。 没有精灵理会他,他也不敢再上齐光殿送花。 但能偶尔看到路过的神君一眼,少年便觉得再满足不过。 仙魔大战开始了,天地灵气日趋枯竭,神君渐渐不再讲道,也很少再出殿,他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维系天地灵气上。 少年想,他已是魔,既然不能修炼,能不能成为一个厉害的魔头,可以制止这一场大战。 这个想法在他心中生根,终有一天发了芽。 临行前,他最后一次来到齐光殿前,想要就近拜一拜,神君却早已等在了那里,好似知道他要来。 神君耗损了太多灵气,原本乌黑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白如霜华。 “攸宁,你的心还未安定?” 少年也不知道,仿佛只有看着神君时,他的心才能稍稍安定下来。 但他心中最是尊贵的神君,却因这场浩劫劳心至此。 哪怕有一丝可能,少年也要为之奋战。他不敢告诉神君自己的筹划,他怕自己做不到。 少年摇着头,躬身敬拜。 让神君以为自己只是要回归魔族,便好的。 “你本性良善,便是执意回到魔族,亦要记住,固守本心。”神君说。 少年咬着唇,拼命点头。 昆仑山顶的月夜,神君离他很近,少年一想到怕是再没有机会相见,平白生出了几分勇气。 “君上,您为攸宁起名,攸宁也想知道您的名讳。” 神君没有斥责他的无礼,神情一如既往的柔和。 “吾乃天元一缕神息伴云霞所化,并无名讳。” “君上乘云临世,竟没有名讳么 ”少年有些不甘,所有人都有名字,为什么偏偏天地间最尊贵的这一个没有。 “乘云临世?”神君失笑,“这个词造的不错。” 少年红了脸。 神君没有留太久,他们最后一次对话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这之后,少年下山,回到魔族。 光阴如梭,几百年瞬息即过,回忆再次停下时,少年已成为魔帝,在战场上诛杀了挑起战争的风楼。 风楼的血溅在他脸上,妖冶无双。他抬起头,漫天仙魔,他终是没有寻到那人的身影。 后来,天帝来访,告诉他,神君为魔族开辟了魔界。 天帝还带来一个消息:神君为了弥补受创的天地,已魂归九重天了。 攸宁目眦欲裂,癫狂之下,毁了十几座宫殿。 他不肯相信天道会如此对待神君,攸宁固执地认为,神君是那般钟爱这片天地,天地不可能不给他留一线生机。 他费尽心力,终于在九重天上找到神君最后一丝元神。 那丝元神附着在神君的霓霞剑上,微弱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 攸宁颤抖着将它纳入心口,用自己的神魂去修补他的。 感觉到那丝元神一日日活过来,攸宁终于明白了,天道是留了一线生机的。 自己便是他的一线生机。 攸宁的心终于安定了,他开始修道,魔体万法皆斥,他却找到了一条自己的道。 他知道该如何做了,他将涅槃之战最后的战场炼化,整整一千多年,攸宁再没有离开过这里,他坐在这蒲团上,一边修道,一边蕴养神君的元神。 疲惫了,他就对着神君的元神说话,说着往事,说着爱慕,说着很多很多不敢当面与他说的话。 元神无知无觉,攸宁有时候说着话,自己便脸红了。 一千多年过去,大道将成,他终于离开了蒲团 记忆的画面到此为止。 云乘神识从漫长的回忆中归来时,还有几分恍惚。 在回忆里,他是攸宁,那些爱慕与痛意,在心上盘绕了千百年,百转千回,如同身受。 他缓缓张开眼。 法力耗尽,回忆凝结的花瓣从枝干上脱离,带着薄薄的光晕,飘散到半空,万紫千红,又渐渐透明,化归虚无。 攸宁的残念隔着花瓣在看他,笑意缱绻。 云乘注意到,他身上的魔气淡了许多。想来,他也快要消散了。 浓重的悲伤在云乘心底蔓延,他抬起手拂过眼梢,指尖果然有微微的湿意。 前尘已逝,神君也好,魔帝也罢,早已入了轮回。眼前不过一缕残念罢了。 但云乘依旧不忍,哪怕是过去的他,他也不想让他难过。 于是,云乘看着攸宁,缓缓开口道:“我有一个道侣,叫做李陌。” 攸宁目光闪了闪,又迅速地黯淡了,他轻声问:“是陌路的陌吗?” 的确是这个字,但云乘摇头,神态认真:“是陌上桑的陌,亦是陌上重逢的陌。” 攸宁的脸上滑过愕然。 “他是你的转世。”云乘的声音很温和,恍如他记忆里的神君,“你求来的,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轮回。” 或许是攸宁证道后明悟了什么神通,或许是天道开恩将他也送入了轮回,但结果是一样的。 以前,李陌的天生煞体和雪泥对他的敌视只是让云乘怀疑,但当他踏进这座宫殿,看到攸宁与他相似的相貌,感受到那几乎一模一样的气息,他如何还不能肯定。 李陌,就是眼前这个人的转世。 魔气已转为煞气,道体已成凡体,攸宁怕是不知经历了多少次转世,一直在等待他的神君。 殿外响起细细碎碎的声音,似乎是屋脊上的雪落入了雪地。 攸宁没有理会,云乘也没有心思顾及。 “原来我们终会在一起。真好。”攸宁笑着,憧憬中带着几分遗憾。 云乘知道他在遗憾什么。 他也知道,攸宁所谓的遗憾,并不是遗憾。 “他记得你的话。”云乘声音很轻,轻的像是飘在湛蓝天空上的那一丝薄云,“我来到这个世界时,唯独记得我的名字,云乘。” 攸宁微微眯起眼,似是不相信。 他记得自己与神君说过的所有的话。 “君上乘云临世,竟没有名讳么 ” “乘云临世?这个词造的不错。” 现在,他的转世告诉自己,他的名字,唤作“云乘”。 攸宁不敢想这代表了什么。 对魔族来说,他是张狂狠厉的君主,但在那个人面前,他永远卑微而渺小。 神君于他,仿佛隔在云端之上的日月,可望可叹可思,却终不可触及。 云乘却微微笑了。 “攸宁,他亦心悦你。”
第29章 齐光殿外的大雪纷纷扬扬。 李陌走近大殿时,正看见神君像前光影涣散,漫天都是飞扬消逝的花瓣。黑袍男子周身被花瓣环绕,姿容妖异,笑意浅浅,身体散出粒粒金光,一分分化归虚无。 云乘就与那男子面对面站着,李陌只能看到他半张脸,却也瞧见了他眼中从未有过的柔软。 他在禁制外已经等了三天。 闯禁制不过是怕云乘有危险,万不得已才有的举动,那禁制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竟放他进来了。 他也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这样深情对视的画面。 原本听了慕云诉说前因后果后平复下来的心痛,此时又涌了出来。 攸宁与云乘都听见了脚步声,一同转头。 李陌看见攸宁的正脸,呆了呆。 这人虽然气质妖冶,眉眼间却与他十分相似。 攸宁的残念已经散了一半,才看见李陌时有些微的讶异,又很快转为惊喜。还未等李陌反应过来,那些即将消逝的飞扬花瓣与金色的残念,已化作一道鸿光,迅疾地钻入他心口。 鸿光钻入胸口有微微的寒凉,李陌来不及呼唤云乘,当即盘膝坐下,运转法诀,调动灵气查看周身是否有异样。 这禁地十分诡异,灵气之外尚有魔气。那鸿光来的极快,半分躲闪的空间也没有留下,他吃不准这是不是什么魔族的手段。 然而下一刻,带着松木香的怀抱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不在外等我?”云乘的声音响在他耳边,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李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让我在外头等,你好在里面跟不知道什么人厮混?厮混了整整三天,也不管我 我们会不会担心? 他想对着云乘狠狠训两句,奈何云乘抱的实在太紧,李陌挣不脱,脸也结结实实地埋在他胸口,呼吸间都是暖意。 “再不会让你等我这般久了。”云乘喃喃地说。 李陌微愣。云乘的语气中,有莫名的悲伤和遗憾,温柔的不太像往日的他。 “也、也没多久。”才三日而已,这是怎么了。他忽然没了气势,也放弃了挣扎,贴着云乘的胸口说话,声音发闷。 云乘只是抱着他,没有言语。 他心里很清楚,攸宁是攸宁,李陌是李陌,但一段过往的逝去,总带给人太多的追思。 “那个 ”许久之后,李陌才出声提醒他:“方才有道光钻进我身体,我得看看 ” “无妨。”云乘依旧没有松手,“是此地主人的一缕残念,并无恶意。” 乘儿说没有恶意就没有吧,李陌撇撇嘴。 他有很多话想问,但是云乘似乎不太想说。 李陌盘着的腿有些发麻,他悄悄动了动腿,又将头抬起了一些,下巴搁到云乘肩上,这才呼吸顺畅了些。 想起方才云乘看那人的眼光,李陌还是犹豫着问:“那个人 你认识?”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李陌皱起眉,心里泛起酸意,出口的话也没了章法:“你喜欢他?” 否则,怎么会用那样温柔的目光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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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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