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出意外的话,你留在本部的虫已经被维新派控制,如今的本部也尽在维新派的掌控之中,没有虫能接收到你的消息, 而所有能够接收到消息的军雌, 也早已倒向了我们。” 阿勒西奥神情不变。 “所以,为什么?” “即使是这样, 你也要拖延时间吗?” 亚伦勾起一边的嘴角,露出一个稍显无奈的微笑:“如果这样能够让你走得安息的话,好吧——” 他话锋一转,用一种娴熟的、回忆般的口吻,缓缓开口道:“阿勒西奥,我们认识多久了?” 不等阿勒西奥回答,军雌便自顾自继续说道:“我记得我和你是第一军校同一期毕业的,那时候我们还是舍友,日常训练都是一个小组的,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已经过去差不多一百年了吧?” 阿勒西奥没有说话。 亚伦也不在意。 军雌的表情十分专注,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过往的回忆之中,他的目光不再游离散漫,而是流露出了一丝明显的兴奋,施施然的语调里犹然还带着几分叹息与怀念。 “我记得毕业那年,我们一起由军校推荐到本部的精英训练营,和中央星系的高等雌虫竞争晋升本部的名额,最后的团体对抗,你和我都被分到了高等雌虫占比最少的小组。” “大家都说,本部精英训练营的团体对抗,本质比拼的其实是各个团队中高等雌虫的数量。哪一支团队的高等雌虫数量最多,哪一支就能获胜。反过来,哪一支团队低等雌虫的数量越多,就会输得越惨烈。就连当时的教官都认为,我们这支小组一定会率先被淘汰出局。” 说到这里,亚伦忽然笑了一下,声音也变得很轻。 “可我们还是赢了。” 他扭动着头颅,看向对面的阿勒西奥。 于是由他驾驶的这架机甲也随着他的动作,对准了三米之外,静静地伫立雪地立的帝国元帅。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你当时说的话。” “你说,低等雌虫与高等雌虫之间的基因鸿沟并非完全不可跨越,基因不行还有脑子,战斗力不行还有战术,只要肯赌,肯拼,豁得出性命,总还会有一份晋升的希望在。” “以蝼蚁之身屠戮神明,未必完全没有可能。” 他赞叹道:“是你的领导,你的战术,带领我们在只属于高等雌虫的本部杀出了一条血路,也是因为你,直到现在,我们那一届的精英训练营,都是低等雌虫通过率最高的一届。” “那时我就知道,你和其他低等雌虫不一样。” “如果有低等雌虫能从偏远星爬到首都星,打破高等特权雌虫经营了数万年的阶级封锁,代表维新派与保守派对抗,一步步上帝国最高权力的王座,那个雌虫一定是你!” 他咧嘴一笑:“我赌对了。” “中上等星球的资源和份额被高等特权雌虫把持垄断,你就带我们去往星辰大海,我们一起从零开始,去寻找、去掠夺,去征服一颗颗只属于我们的新能源星球。” “因为你,低等雌虫第一次踏上高等星球的土地。” “因为你,军雌在帝国的地位空前提升。” “因为你,圣地有史以来第一次向军雌敞开了大门。” “越来越多的低等雌虫拥有了向上走的机会,能够与低等级的雄虫交流、约会;个别幸运儿甚至达成了基因突破,成为了中央星系的新高等雌虫,成功与曾一度被高等特权雌虫们垄断的高等阁下携手。” “这样的你,说是帝国百年来最璀璨的星辰也不为过。” 他轻声道:“像你这样注定要载入帝国史册、照耀一整个时代的雌虫,怎么能够像那些可怜的、卑微的、一生都接触不到高等雄虫的低等军雌们一样,死在可笑的精神暴动之中?” 大雪漫天漫地地飘落。 雪地里,属于军雌的机甲却伴随着亚伦的动作,做出张开手臂的诡异动作,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表情越来越狂热,声音越来越激昂:“战场!只有这浩瀚的星河宇宙,才是这世界上唯一配得上你的坟墓!” “你必须死在黎明到来之前。” “而我,作为你的战友兼好友,我有义务接过你的理想与抱负,带领军部继续往前走,直到属于你我,属于维新派,属于‘低等雌虫’们的黎明,真正到来的那一天为止。” 雪还在下。 这其实是相当诡异的一幕。 眼下正是战时,外围的军雌们还在清理汹涌而来的异兽潮,位于核心地带的两军首领却摆出了交谈的姿态,其中一位更是对另一位本该是敌虫的军雌大加赞赏,语气中不无敬佩之意。 反倒是被吹捧的那一位,由始至终,都没有为这场极具戏剧性的夸张演出,给出任何反馈。 帝国元帅的座驾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机甲内。 阿勒西奥的神情始终平静,似乎压根就没注意听对方在说什么。 亚伦还以为自己是在与帝国元帅阵前强强对决,宿命相望——殊不知坐在机甲里的阿勒西奥早在他开口长篇大论的那一刻,就漫不经心地翘起了二郎腿,手托着下巴出神地看向了窗外。 他在走神。 放在以往,军部之主就是再不把对手放在眼里,也不会傲慢到干出这种在战场上发呆的事情——可阿勒西奥就是忍不住。 霜萤星的气候总是很冷的。 虫族并非没有掌控四季的科技,只是霜萤星上生长着一种名为“霜萤”的花,其外形纯净剔透如冰晶,入口鲜甜清凉,口感比虫族最出色的厨虫亲自制作的雪糕还要美味,且不会对雄虫相对脆弱的肠胃造成任何负担。 为了保证霜萤花的产量,满足雄虫们的口腹之欲,以获取巨大利益,霜萤星的执政官自然不会蠢到虫为地去改变这颗星球的环境。 阿勒西奥对霜萤星没什么兴趣。 他只是忍不住突发奇想—— 以他对唐酒的了解,这种徒有其表,看起来漂亮晶莹得好似由冰晶雕刻而成、实际吃起来也就比雪糕好吃那么一点点的冰花,一看就是他家小玫瑰会喜欢的东西。 嗯。 之后回首都星的时候,让虫带上今年最鲜甜的一批,给小玫瑰当伴手礼好了。 他又想到了临行之前,唐酒穿在身上的那件米色针织毛衣。 当初隔着视频通讯一眼看过去的时候,阿勒西奥只觉得这层暖色系套在自家小雄虫身上,显得格外温暖居家,。如今再忽想起来,帝国元帅不免后知后觉地担忧:冬天只穿着那样薄薄的一层毛衣,唐酒又一贯喜欢赤着脚在地毯上哒哒哒跑来跑去,这样真的不会着凉吗? 也不知道弗莱明家的虫子能不能照顾好他。 唉。 真叫虫忧心。 还有弗洛里。 维新派那帮老家伙刻意把他调出首都星,估计也有顺势和高塔那边打配合的意思。临行之前,他可是千叮万嘱,要副官好好盯着小玫瑰那边的情况的,也不知道这帮虫子靠不靠得住。 算了。阿勒西奥又想。 靠天靠地靠谁都不如靠他自己——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弗莱明虫和他留在军部的暗棋身上,还不如赶紧解决眼前的突发事故,早一点回首都星,亲自守着他小玫瑰。 想到这里,阿勒西奥不再犹豫。 “所以——” 虽然压根就没听到对方刚刚究竟说了什么,但这显然并不影响帝国元帅若无其事地接过话茬,冷静地总结:“你也看上了我的‘遗产’?” 语气平稳又随意。 仿佛他此刻谈论的,并不是自身权柄被昔日好友觊觎这样的大事,而是霜萤星一如既往的暴雪天气。 不知道为什么,亚伦忽然就有点接不下去了。 就好像…… 就好像,对方早已透过他故作高高在上的浮夸表演,看到了他内心的卑陋龌蹉,可阿勒西奥似乎并不在意,又或者说,一直到现在,对方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以前是这样。 现在也是这样。 似乎只要有阿勒西奥在的地方,所有虫的目光都会落在阿勒西奥的身上,无论他付出多少努力,作为低等雌虫做得有多么出色,长官与阁下们都不会因此多看他一眼。 好在他还有未来。 想到帝国元帅作为高等雌虫,必然会死于精神暴动的未来,军雌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已然恢复了游刃有余的高姿态。 他没有否认阿勒西奥的说法。 被誉为军部下一任主虫的本部大将,亚伦·阿米特露出一个从容不迫的微笑,他看着这位权利、地位和荣耀,都压了他足足一百年的帝国元帅,语气温和中透出并不掩饰的势在必得。 “至少我能在这里,在今天,让你有尊严地死去。” …… 同一时刻。 首都星,弗莱明家。 “唐酒阁下,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熟悉的语言,熟悉的画面,熟悉的虫群——如果不是唐酒肯定自己的大脑还在正常地运转,唐酒可能真的会以为,自己是不小心穿越进了那本奇怪又扭曲的小说之中。 这还真是…… 林意是想不出什么有意思的新招数了吗? 唐酒心不在焉地想。 他挑起一边的眉间,正准备开口,身后就传来了自家雄父隐含愠怒的声音:“谁给你的胆子,未经批准擅帝国高层的私虫府邸?还有,裁判所什么时候能够未经高塔许可,就直接扣押雄虫了?” 面对高塔雄虫的发难,为首的雌虫却是不急不缓、不卑不亢。 “事急从权,赛莱斯特首席的意思是说,帝国毕竟已经足足两百年没有圣阁下诞生了,滋事重大,为了保证案件能够不受外界干扰,做到绝对公正,理应第一时间将嫌疑虫护送回圣地。” “这是怀疑,也是保护。” 雌虫应对自如:“事实上,我们此次拜访,除了带唐酒阁下回乌拉诺斯,也是代表赛莱斯特首席邀请唐礼阁下您,参与高塔审判唐酒阁下疑似投毒、谋害准S级圣阁下一案。” 唐礼不快地蹙了蹙眉,还准备再说些什么。 原本还坐在沙发上,只是静静地听他们交流的唐酒却忽然开口:“雄父,没关系的。” “我是雄虫,在高塔的判决正式下达之前,谁也不能对我做什么。说到底,裁判所的意思也只是让我回乌拉诺斯住上几天而已,如今局势越危险,我在圣地只会越安全,不是吗?” 一听唐酒说要回圣地,维斯卡斯也有些坐不住了,他看向自己的雄子,眼中透露出明显的不赞同:“可是——” “只是回去小住几天而已。” 年轻的雄虫神色冷静,语气温和却坚决:“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6 首页 上一页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