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说,便合理多了。鬼域王出身上古大魔妖,妖身陨灭前屠妖无数,喜欢逗弄恶妖,以折磨戏弄他们为乐。坠入无间域后,鬼域王郁郁寡欢,迎取的新郎鲜少符合他的预期,要么太弱,见到他吓得浑身发抖,实在令他提不起兴趣,有一些妖倒还说得过去,虽然怕他,不至于恐惧到说不出话来,和他们玩点小游戏勉勉强强,动起真格来,十个里面九个尿裤子,还有一个昏倒过去。鬼域王失望透顶,他的侍卫有一本小册子,记录了每一位新郎的信息,其中一位的记录至今没被打破,那妖坚持的时间最长,整整三天。
直到一场妖神大战,鬼域王两眼放光,天降新郎。
那妖亦正亦邪,一掌击破一个神使的光圈,又一拳震碎一个恶妖的天灵盖,血雨腥风中大杀四方,杀得红了眼。那妖呼风唤雨的气势,颇有他当年的几分样子。
鬼域王默默地观察,料定这小子死不了,苦苦的等待之后,终于,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鼠尾草香气弥漫,那妖站在圆形的火圈中,血洒在妖阵,召唤了他。
他说他叫鱼小凡,听说只要将自己的灵魂出卖,鬼域王就可帮助他实现一个愿望,他交出了自己的灵魂,脸上血迹斑斑,濒临破碎,脆弱却也隐忍着,一双下垂狗狗眼里,燃不尽的倔强、悔恨、自我矛盾,就是那一抹泪光,狠狠地抓住了鬼域王的心,令他生生地等待了千年之久。
鲸落,鲸要落了。
鱼小微,罪子鱼小凡的姐姐,海妖族的圣女,普通人凡不尘的监视者。她无力地扶着栏杆,看着迎亲的仪仗队渐行渐远。
她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左边放着一块墨玉,弟弟曾经潜入深海挖来给她,让她画眉,她一直保留着墨玉,生平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她格外地珍惜。她涂上口红,将柜子里层的一件兰青色裙子拿出,平整地放在床上,她端详了一会儿,挑选不出合适的鞋子首饰来搭配它。她走出房间,侍女以为她由于想事情出了神,忘记穿鞋子,她只穿了兰青连衣裙,绑了一根同色系的腰带。侍女急忙拿出一双米白色的鞋子,递给她却被她推掉了,她准备就这样出门。
“小沫,谢谢你这么长时间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没什么报答你,这间酒馆算我的一点心意,应该够你和你哥哥下半生维持生计,门口的那辆蓝色自行车,再也不用劳烦你哥哥骑着去撞人了,告诉他,他自由了,骑着车子去找他的爱人吧”
“鱼小姐,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不要吓小沫”
小沫和哥哥从小相依为命,父母被猎魔者杀害,若不是鱼小姐出手相助,他们也已经命丧猎魔者之手。小沫痛恨猎魔者,得知鱼小姐替猎魔者办事后,曾一度恨她入骨,当即搬离了酒馆。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意外听闻鱼小姐的遭遇后,重新回到酒馆,死心塌地服侍鱼小姐,把鱼小姐看作亲人。
鱼小微眼中泛起泪光,摸了下小沫的脸庞。
酒馆的门开了,有客人来。
一个彪悍的妇女拿着砍菜的刀,男人拽着她的胳膊,拦住她,不让她冲动地往前走。小沫认得男人,他是泥人张的老板,为人和和气气,她替哥哥买过几次魂片,对老板印象深刻,老板善意地叮嘱她魂片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她告诉老板,她是酒馆的服务生,到酒馆喝酒可以给他免单。她知道他有一个老婆,名唤圣兵女,嚣张跋扈,母夜叉一般的存在,没人接近泥人张,怕被圣兵女砍成肉泥。圣兵女名不虚传,鬼见了都得躲三躲。
小沫不敢上前,唯恐圣兵女伤及无辜,她可跟泥人张没半点关系。
“我认得你,我记起你来了”,未央指向鱼小微,“你这个凶手”
未央一巴掌扇过去,啪的一声,鱼小微的嘴角被打的流出血来。
“有话好好说,你们凭什么动手打人呀”,小沫急忙把鱼小姐拉在身后。
“她就是金甲的密探,鱼小微。有什么疑问问她就好,各位爷,人已经帮你们找到,行行好,放了我吧”,一个玄铁猎魔者求饶道。
“你真的是大哥哥的姐姐吗?为什么伙同猎魔者害他?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小宝儿生气地骂道。
金子上前拉扯,背后的实情一两句话解释不清,鱼小微监视凡不尘不假,几百年来,鱼小微替猎魔者做了好多后悔的事,但是,她从不后悔帮猎魔者控制弟弟,不惜在他的饮食中加大药的剂量,他产生抗药性,妖力逐渐觉醒,被封印囚禁在时光胶囊中的妖,不断地向他传达信号,召唤他,请求他救救他们。
如果追究下来,金子也是帮凶。金子向义愤填膺的众妖坦诚,和鱼小微一样,他受金甲猎魔者操控,担负一个任务,时时刻刻关注银子的动向,他一次又一次遏制银子妖力的觉醒,他没想害银子,银子的命比他的命还重要,为了让银子活下去,他不得不狠心麻痹银子,使他相信自己患有疾病,所看所听所闻皆错觉,幻象迷离,只有吃药后的世界才是真实的,可靠的。
金子不得已道出实情。他和银子情同手足,多次并肩作战,从鬼门关里来来回回。某一次战斗归来,金子身受重伤,性命垂危,他笑着告诉银子,他的时日不多,他恐怕无法再陪着他执行任务,妖虫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在主人陨灭之前,妖虫往往反噬宿主。长虫子直立起来,遮天蔽日,金子做好心理准备面对死亡,被自己的妖虫所杀,是所有骨妖逃不掉的宿命。金子没有死,他的虫子转移到了银子身上,银子将它引向自己。
妖虫十分邪恶,宿主与其共生,它潜移默化地影响宿主,先交出主宰权,给宿主甜头,天大地大唯吾独尊,虫子日日夜夜地编造美梦,一声声的赞颂下,骨妖逐渐迷失自我。
就那样,银子失去理智,被妖虫蛊惑怂恿,胆大妄为到与神作战,释放了不计其数的恶妖。
银子必须被克制,日日用药,那虫子已经有卷土重来的迹象。
一番话听得屋子中的人五味杂陈,大家低头皱眉,唉声叹气。搁到谁身上,也找不出完美的办法解决问题。
滑稽的无以复加。
“从前我妈给人看病的时候,我还纳闷,世上哪里来那么多梦魇,我今天才找到答案”,胡杨林戏谑地说道,“听听你们自己的话,你们真的为他好吗?你,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扪心自问,他目前构成威胁了吗?不要跟我提什么妖虫,心智控制那一套理论。他活的多么痛苦,你们谁体验过,他的精神压力已经超越极限,濒临崩塌,药物有用的话,他为何在学校的禁闭室里把药片粉碎,不肯吞下一片?你们太虚伪了,披着为他好的皮,实际上,考虑的只是自己,你们只想他老老实实,待在你们设计好的安全的笼子里,养着他,营造一场好似从前一起生活的假象。说到底,你们怕他,他在你们心里就是恶魔,不要不承认”
小宝儿搂住胡杨林哥哥的腿,泪如如下。
几分钟前,古董店门口的彼岸花凋零,胡杨林带着小宝儿赶过去的时候,人去楼空,店内没有留下妖物标本。银子吩咐胡杨林带小宝儿离开,从彼岸花穿过之时,胡杨林肋骨疼痛,那一瞬间,泰兰的蓝色海水和山脉映入脑海,被刻意抹去的过往,在逆流的时间线中逐一呈现,他是鱼小凡的蛇,妖神大战中身死魂灭的海族,鱼小凡签订契约,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的蛇。 ---- 泰兰:他的生命之所,他魂魄的皈依,他魂牵梦萦的季节
第30章 梦魇
大敌压境,北向的妖风呼呼地刮,一些作坊和铺子的屋顶被掀翻,树木拦腰折断,到处飞沙走石。黑妖族四大头目,风雨雷电,除了黑风,雨雷电三者集结精兵强锐,数量多达几十万,围在过渡带上空。
自过渡带形成已来,还没有哪一方作死到公然在上空挑起战争。侍女急忙禀告污婆子,黑妖族大军来势汹汹,需不需要赶紧通报鬼域王,没有救援的话,看黑妖族那架势,似乎要荡平过渡带。
污婆子何须人也,鬼域王的一把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曲曲几个海里的妖怪罢了,翻不出多大的水花,用不着劳烦鬼域王,她一个人就能摆平。
黑雨道:“劝你们赶紧交出统领大人,如若不然,我三十万圣妖子民定踏平过渡带,毁了揽月阁,砍了你这婆娘的脑袋”
污婆子:“黑雨大人好大的口气。此地非我一方独占,万千妖族、鬼、魔、人、猎魔者和谐共处,过渡带的规矩你们不是不懂,禁杀生,违者受妖刑处罚,斩断妖骨,坠入无间鬼域。你口口声声让我交出统领大人,千年来,我一直待在过渡带中,一刻休息的时间都不得,不曾与统领大人蒙面,我根本不知道统领长什么样,何来的交出一说”
黑雨道:“信口雌黄。你以为,你和猎魔者狼狈为奸的丑事当真捂得严严实实?揽月馆,说到底就是一个杀妖坊。皮囊姣好的舞妖,在门口替你大肆地招揽生意,引大妖们入你这淫窟中来,趁其不备砍其妖骨,取其妖元,恶事做尽”
污婆子:“大人这话就有失公允了。不错,揽月馆确实有舞妖出没,但是,我污婆子不是他们的主人,更没有帮他们拉皮条收取好处。舞妖的品性如何,万妖心知肚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管不着,也管不了,妖生困苦,我只不过提供这么一个地点,让他们相互慰藉,找点乐子罢了,黑雨大人何苦泼老婆子一身脏水,把揽月馆形容的如此不堪,你不是在骂我,你在骂其他妖,骂苦难中煎熬的不幸生灵”
长街上,万妖怒视半空中的黑妖,掏出法器,随时准备加入战斗。
黑雨:“污婆子果然一张好嘴。我无意挑起争端,更没有丝毫诋毁万妖的意思。你仗着猎魔者撑腰,又背靠鬼域王,有恃无恐,料定你不肯乖乖配合交出人来。你不怕圣妖族,青丘国的九尾狐你总该有所忌惮吧?足赤的九尾狐二王子,王权的第二顺位继承者,到了过渡带后便了无音信,九尾狐族从无望桥的孟公口中得知,二王子已经身死,喝了汤,从无望桥上过去了。他就是在你揽月阁丢的命,你还不承认吗?”
青丘九尾狐法力强大,不乏修炼飞升成仙者。九尾狐族得罪不起。
污婆子咯噔一下,笑容僵硬,沉默了几秒,“大人说笑啦,揽月阁的客人众多,进进出出的,来去匆匆,加上灯光昏暗,哪个是哪个,很难记住,也分辨不出来,他们大都戴着面具,半脸或者全脸,老婆子哪里知道谁是狐狸王子,谁是统领大人。大家都是来这里喝茶看演出的,什么王子公主,什么将军侯爷,没有人关注。偶尔闹出一些不愉快,也是在所难免,总有一两个客人对舞妖动手动脚,发生点摩擦也是常有的事,不信你问问在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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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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