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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全看到元问渠略显苍白的面色,眼神变得忧伤沉重起来,语气也有些哽咽了:“多日未见,方丈也憔悴了许多,是我没有保护好寒食寺,才遭了如此大难……” 说着,井全眼睛赤红,强忍着泪意。 元问渠宽慰几句,说不是他的错,莫要将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 好在井全虽然悲痛,但也并不是踱步不前的人,从此时药园的秩序井然中就可以看出来,这些时日,井全应当是废了多大了心力才稳住了局势。 “这些日子,你辛苦了。”元问渠一路走来,看着周遭的一切,叹了口气,“带我去祭拜那些亡故的僧人吧。” 井全带着元问渠一行人来到一座竹楼前:“寒食寺突遭大难,大火蔓延了整个寒食寺,这些僧人哪怕是拼了自己的命也不愿看着佛殿被烧毁,七十二佛殿其中有一半是这些僧人一点点提着水保下来的。” “只是他们,耗尽全力也没能从大火里逃出来,尸骨也跟着佛殿一同化作废墟了。”井全声音沉重又轻缓,“寺里师兄弟也只能将那里的土带过来一捧, 为他们立位点灯,长长久久地供奉。” 元问渠进到竹楼里面,待看到里面的情景后,脚步一顿,随机才面色如常地走进去。 时重霜与元四四紧跟其后,皆是面容严肃,听着井全在一旁说话沉默不言。 这是一个三层竹楼,一进去,只见堂前摆满了牌位,一个半人高的炉鼎在中间放着,上面插着的香已经快燃到了尽头,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香灰,香灰之下就是师兄弟带回来的,含着僧人骨灰的土。 然后就是周围架子上摆的满满的长明灯了,每一盏灯都意味着又一位葬身火海的僧人。 长明灯烛火摇曳,元问渠极少跪人,今日,元问渠在这里跪了很久。 时重霜和元四四自是跟着跪下。 元问渠一动未动,闭目久跪,井全担心元问渠身体虚弱怕是要撑不住,但也并未阻止。 再起来时,天已擦黑,透过珠帘,能看到外面挂起来的白色灯笼。 竹楼三楼放着净空住持和一众先人的牌位,案桌上放着一个檀木盒,正是元问渠要时重霜交给井全的舍利子。 井全想要将舍利子给元问渠,被元问渠拒绝了,说:“本就是佛门重宝,还是在这里接受香火供奉的好。” “方丈,你身上的毒……”井全犹豫。 元问渠摇摇头,看了一眼站在竹楼下的时重霜,轻笑着宽慰井全:“放心,我已经找到办法暂时压制它了。” 方法是什么,井全自然也是知道的,闻言想了想,透过窗户看向在竹楼外静静等待着的时重霜。 少年抱手而立,身形颀长,和一旁蹲着的元四四比起来,颇为孤高冷傲。 井全定定看了几眼,直到下面时重霜好像察觉到什么,抬眼往上看时,井全迅速收回了目光,依言收回檀木盒,重新将他们供奉在香案上。 摘星佛塔已经彻底沦为废墟,万幸其中一层是石室,并且其中先人的牌位和一些重要书籍被元问渠全部存放在了里面,是而免受了大火烧毁,因此,井全将那些牌位和书籍也一并挪到了这里。 但摘星佛塔重建遥遥无期,井全看着案桌上的舍利子和众多牌位,摇了摇头叹气,不知何时才能让它们重新归位。 元问渠并未在这里久留。 第二日,元问渠就向井全表明了来意。 井全听后,愣怔了好一会:“方丈,要去大梁?”它重复问道。 元问渠点点头,转了转手中的茶盏,看着里面起起伏伏的一片茶叶:“是啊,要去的,总不能一直待在这深山里。” 井全:“方丈此行……是为了寒食寺吗?” 元问渠抬眼好笑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井全不知道。 净空住持临走前,第一件事交代的就是要护好方丈,让寒食寺成为方丈长长久久的庇护之所。 结果,现在不但寒食寺没了,方丈也要出山了。此一去,山高水长,艰难险阻,井全不知该不该劝元问渠。 “方丈要去大梁哪里?”井全问。 “大梁,京城。” 井全听后缄默片刻,心中万般念头划过心底,却说不出一句劝说的话来。 “方丈,师父临走前将寒食寺交给我,让我护您周全,是我无能,还让寒食寺遭受这等灾祸。” 元问渠敲了敲桌子,看着井全自责的神情,抬手亲自为井全沏上一杯茶,递给他。 井全抬手接过来,就听到元问渠说:“井全,不要什么都拦在自己身上,寒食寺有今日,谁也不能怨,如果一定要怨,也是怨这世道,容不下这一方净土。” 元问渠起身看着窗外,一些和尚正在捣药,还有些在剁草:“我现在不还好好的吗?不过是出去游历一番,三年五载,十年八年,总会回来的。” 井全心里到底还是不安:“方丈……” 元问渠回头,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元问渠身上,井全一瞬间看不真切,只觉得方丈眼中情绪其实是平静的,却又格外地坚定。 元问渠说:“半月之后,小雪那日就走,不必来送。” 井全呐呐点头,最后只道:“好,只是方丈,还有一事,是关于小净悬的……” “……小净悬自襁褓开始就长在师父身边,是师父将他拉扯大的,师父临终前,交代我说,如果未来有一天您要离开这里,他希望您带着小净悬走。”井全说。 …… 一个时辰后,元问渠和井全出来。 时重霜和元四四早就在外面等候多时,只等元问渠出来就离开这里了。井全一直将元问渠三人送出药园才停下。 望着三人的背影,井全忽然心里一沉怅然,却又觉得,总会有这一遭的。 方丈似乎本就是该离开寒食寺的。 相比于井全的惆怅,元四四就看起来高兴多了,最近元问渠心情转好,元四四见天行事,总算不在元问渠面前扭扭捏捏,害怕一个不注意就惹恼元问渠了。 一路上叽叽喳喳说着这半月的安排。 待回到莲花峰时,太阳已经挂在天边,要落不落的,昏黄带着红的云彩晕染了半边天。 两天时间,三人一直在两座山之间来回,尽管中途已经歇了很长时间,但依然免不了劳累,元问渠脚早就已经酸疼了,山上冷,元问渠被这昏黄火红的光熏照在身上,也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连眉间都似乎染了点倦怠和懒意,元问渠眨了眨眼,将困意赶走一些,走路都有些不稳了。 时重霜自然注意到元问渠的脚步的变化,问道:“先生,累了吗?我背你吧。” 元问渠摇了摇头拒绝了,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肩膀泛酸,身上也疲惫。 时重霜一路将元问渠看得愈发地紧,生怕元问渠一个不注意就要倒下去。 就这样回到了吉祥居,却发现他们走时关好的门开了一道缝。 元四四最先察觉到不对,皱着眉停在了门前,他转身看向元问渠,噤声指了指里面。 时重霜眼神寒光一闪,手摸上腰间别着的匕首,却被元问渠一把压下了。 时重霜看向元问渠,眼神略带疑惑:“先生?” 元问渠笑了笑,似乎早有预料,食指抵在唇边,嘘了声,随后慢慢推开门。 预想中的杀气紧绷的场景全然没有,院内很多花已经凋谢了,许多受不住冻的也被搬到了屋内,只有些长青的还在外面。 时重霜皱着眉进来,心里依旧紧绷着,牢牢跟在元问渠身后。 直到他在元问渠房内看到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净悬。 他头上依然是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发揪,松软的头发被磨蹭地炸起来一圈,脸上红扑扑地,睡得正酣。 元四四看到小净悬的时候内心狠狠舒了一口气,随后脸瞬间拉下来,率先将小净悬提溜下来,将他晃醒。 “唔呜……”小净悬闭着眼睛皱眉,他睡得再死,也被晃醒了,一睁眼就是元四四的大脸对着自己,小净悬吓了一跳,一巴掌拍他脸上:“啊!走开!” 啪地一声,元四四脸上就平白多了个小手印。 元四四气笑了:“谁让你睡在这里的?你知不知道这是你家方丈的床,赶紧给我下来。” 小净悬迷迷糊糊,终于清醒过来,一双脚在元四四身上乱蹬:“走开,别扯我。” “唉,你这个……”元四四话还没说完。 小净悬就蹦下来跑到元问渠身边,一把抱住他,哼哼唧唧喊道:“方丈……” 元问渠坐在外面,时重霜在给他沏茶,猛然被小净悬抱住,元问渠呛了一口:“咳。” 时重霜一双眼瞬间看向小净悬。 小净悬背后一凉,看了一眼比自己高很多的时重霜,努努嘴躲在元问渠身后。 时重霜看了看躲在后面的小净悬,说:“先生,你知道?” 问的是小净悬出现在这里的事情。 元问渠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不置可否,他将小净悬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摸摸他的头。 小净悬扭捏了一下,脸红红地,缩在元问渠怀里。 元四四一脸嫌弃地看着小净悬这副不要钱的样子,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净悬冲着元四四吐了吐舌头,笑着冲他说:“我要出山!” 元四四眉毛狠狠皱起:“什么?” “笨蛋四四,我要跟着方丈一起去大梁玩。”小净悬说。
第49章 驭人(二更) 去大梁玩? 元四四眼睛睁大:“你说什么鬼话,我们去大梁是玩的吗?不是,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大梁?还有,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自己来的?够胆啊你。” 小净悬志得意满地看着元四四惊讶的表情,捂嘴笑。 元四四眉头皱着,看向元问渠,又指了指小净悬:“你同意了?” 元问渠挑了挑眉毛,说:“我答应了井全的,小净悬会跟着我们一起去。” 井全?元四四脑袋满是疑惑。 “给个理由。”元四四坐在一旁,生无可恋地说。 “可爱,好玩。”元问渠说。 元四四无语凝噎:“别扯淡。” 元问渠笑了笑,轻轻说:“净空住持的安排。” 元四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哦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了。 但到底横竖看小净悬不太顺眼,并不是他不喜欢小净悬,实在是小净悬太小,又是一直长在山里的,此一去,可就是好几年不会回来了。 元四四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元问渠:“为什么一定要带着小净悬?” 元问渠手拖着下巴,想起来今日井全说的话,思索了一下,漫不经心道:“可能要小净悬出去看破红尘悟得大道吧,谁知道呢?” 行,元四四知道是问不出什么了,只能被迫接受这个拖油瓶跟在屁股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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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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