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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凭方才下马车前,交代过家丁务必守口如瓶,所以他相信定是自己没藏好,才让沈怀建发现了端倪。 但他习惯了报喜不报忧,遂道:“无事,许是累了。” 说话间,他想起沈怀建今夜的出现,续问:“父亲深夜未眠,可是有要事找孩儿?” 沈怀建朝着前方扬了扬下颚,示意一同往前闲庭信步,“怎么,我这做老子的,无事还不能来寻上一寻你吗?” 沈凭闻言一愣,这是他在沈府数月以来,第一次听见沈怀建用玩笑的语气聊天。 他低声一笑,接上了话说:“父亲能来,孩儿欢心还来不及。” 沈怀建爽朗大笑,两人踩着脚下的影子散步,偶尔还能听见笑声传开。 良久后,沈凭惦记他的身体,索性找了一处青石椅落座。 月光透过枝桠零零碎碎洒在身上,时值盛夏的夜晚清风徐徐,将他们额间上的细汗吹干,剩得一身舒爽。 沈怀建望着月色长叹一口气,“再过一个月,这炎夏也该过了。” 沈凭道:“父亲若嫌家中冷清,孩儿便让二夫人留下。” 自打沈复杰因坠楼案被大理寺带走,沈怀建默认让沈凭整顿后院,如今他在沈府的地位不言而喻。 二夫人不甘多年筹谋落了空,在府里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几日后,得知沈复杰可能面临牢狱之灾,为了自己的儿子,她去求沈怀建相救无果,最后找上沈凭相助。 沈凭从库房中支了一大笔钱给她,并借永安学堂一事,向赵抑求得一份远离京城的差事,让他们能在沈府够得着的地方安享晚年。 但二夫人不死心沈复杰的婚事,沈凭无奈之下多方打听,最后制造了巧合,让沈复杰得知那姑娘有心仪之人,并且从未想过嫁于他人。 得知此事后,他们才算彻底死了心,收拾包袱决定离开京城。 沈怀建听说要留人,摇头道:“不必了,走了便走了,杰儿留在京城也是寸步难行,为父只盼他下半辈子顺遂平安。” 沈凭偏头看他,只见那落了细纹的眼角满是落寞,“父亲可会怪我?” 怪他自作主张处置了沈复杰,怪他前段时间把沈府闹得鸡犬不宁。 沈怀建依旧是摇头,又见长叹一口气释然道:“怪你什么?” 他转头朝沈凭望去,眼底带着欣慰笑着说:“怪我儿终于长本事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16章 练字 秋闱之初,永安学堂大门紧闭,学子们为乡试提枪上阵,各州县的乡试引得天下瞩目。 沈凭平日里闲来无事会在府中练字,如今穿越后就过上了没有铅笔的日子,导致他没办法靠着自己的鬼画符去传递消息。 书房传来敲门声,沈凭执笔练字的动作未曾停下,“请进。” 随后房门被推开,只见家丁出现在门口处道:“大公子,璟王府的姜挽求见。” 沈凭手中的笔尖停顿,墨水瞬间在宣纸上晕开,他将笔搁下后问道:“可是传我去王府?” 家丁回道:“是的,大公子。” 沈凭从书房中走出,看了眼门边的家丁说:“找人收拾一下书房。” “是。”家丁应道,待主子离开后折身进了书房中,结果来到书案前满脸震惊,被满地飘零的鬼画符弄得无从下手。 璟王府,听雨楼。 初秋府中的树叶泛金,秋风带着细细簌簌的树声穿过听雨楼,湖边见杨礼正面无表情地在垂钓,手中握着钓竿在原地纹丝不动,宛如石化似的。 沈凭出门时披了件风衣用作挡风,此刻取下后便搁置了一旁放着,填上了赵抑对面的坐席。 面前仍旧被倒上一杯热茶,虽然沈凭多次尝试学习冲茶,但还是和练字一样以失败告终,三番五次后也不好让赵抑继续指教,无奈只能厚着脸皮喝着上级给自己倒的茶。 赵抑见他目光炯炯盯着自己冲茶的动作,勾唇笑道:“可是还想学?” 但实际上的沈凭只是想事情出神,发呆时将视线落在那茶具上罢了。 他听见要学冲茶时下意识婉拒道:“不了,臣怕了。” 这双手可经不起热水烫,不然估计鬼画符都画不好。 赵抑轻轻笑了声,随后说起有关秋闱之事,“南诏王眼下仍在中州逗留,今日朝会上,陛下问起有关中州主考官是何人。” 沈凭集中起注意力问:“王爷可是有心仪人选?” 赵抑反问他道:“你认为这魏都谁最合适?” “事出突然,臣一时半会儿无从选择。”沈凭说。 但他看见赵抑没有即可回答,知道对方打算给时间他慢慢思考。 思及此,他也不想拖着,接着说:“不过有一人应能担起此重任。” 赵抑道:“谁?” 沈凭不假思索:“张岷。” 国子监祭酒,驸马爷张子航的父亲张岷。 只见赵抑放下手中的茶盏,思索须臾后轻颔首,表示赞同道:“本王也觉得张大人颇为合适。” 沈凭的内心松了口气,其实举荐张岷原因无他,是因张家父子的办事效率高有目共睹,当初他能一夜之间得到京城才子们的支持,少不了张子航在他爹面前的美言。 对方在一定程度上,把他和赵或当作促成美好婚姻的媒婆,后来他们得知此事都觉得荒谬。 沈凭抿去杯中茶后道:“王爷可打算进宫引荐?” 赵抑道:“本王命吏部尚书引荐即可。” 说罢见他起身,对面坐着的沈凭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屏风里面的书案前,赵抑绕到主座的位置上,挽袖取走架上的毛笔沾墨,轻置宣纸上方时毫不犹疑落笔,只见他行笔云流水,用笔如云烟,区区两行字在他手中一气呵成。 赵抑提起笔后抬首唤了声:“阿挽。” 但片刻未见有人进来,他正打算再喊一遍时,余光发现沈凭聚精会神瞧着案上的字,那神情仿佛要将那宣纸看穿。 他把书信移至一旁,用镇尺压住待其风干,然后往旁边挪出脚步让出位置,转头看向沈凭道:“幸仁。” 沈凭被他唤回了神,之后见他站在一侧,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执毛笔,看样子似在等着自己过去。 他连忙朝赵抑摆手说:“王爷,万万不可。” 他哪好意思让上司又教泡茶又教书法。 怎料赵抑却阐明意思说:“阿挽上门数次,皆听闻沈府家丁谈及你在府中练字一事,听得本王也甚是好奇。” 他并未说起原话,只因沈府家丁说的是沈凭在书房学画符,有种要做道士的错觉,让他不由怀疑事情对错。 沈凭不知家丁的一派胡言,只是羞于笔下,觉得没必要拿出来丢人现眼罢了。 他思前想后打算回绝赵抑,就在犹豫之际,又听见赵抑的邀请。 “偷得浮生半日闲,闲情雅致之事,不必为此感到谦虚。”赵抑温声道。 哪敢说是谦虚,明明是毛笔字写的丑罢了,沈凭闻言腹诽。 但他不能让金枝玉叶的皇子再请一次自己,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绕过去,接过对方手中的笔杆,踯躅道:“盛情难却,还请王爷恕罪。” 话落,他毫不留情把笔尖朝宣纸上摁了下去,如同有深仇大恨似的,让那生疏失控的笔锋把他脑海里每一个字都绘了出来。 短短十余个字,从猴年干到马月,提笔的那一刻,除了他的一声舒气,似乎还听见耳畔传来一声轻叹。 沈凭心想,或许赵抑会在今日过后,会重新审视谦虚二字了吧。 他把手中的笔紧握,丝毫没察觉到自己通红的耳根,唯有不停的咽口水,去平复内心的兵荒马乱。 随后扭头朝沉默的赵抑看去,以为他会被自成一派的书法吓到,殊不知他的脸上依旧是面不改色的温和,甚至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那笑意比往日的更深些。 赵抑的视线从那东倒西歪的字里移开,深邃狭长的眉眼中带着温柔笑意,就连说话的语调都多了几分纵容,“别具一格的风格,倒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沈凭心知这句话不过是安慰自己,看着手中险些被戳烂的毛笔,他垂头丧气道:“臣择日登门赔还王爷的毛笔吧。” 若换做写信,只怕根本没人能看懂。 说起来,倒是为难那位模仿自己的字体之人,若非用心刻苦,恐怕都没办法把坠楼案嫁祸给自己。 赵抑身后拿过他手中的毛笔搁置起来,随后重新取下一支新笔递到沈凭面前,“不如再来试试。” 看见伸到面前的毛笔时,沈凭连忙后退了一步行礼道:“王爷,万万不可,这,这字丑不可外扬。” 但赵抑没有给他机会,见他躲开反而走上前一步,把手中的毛笔放在他的指尖后,双手握着他的肩膀缓缓转过身朝向案前,站在他的身后虚虚贴着,十分有耐心地一步步教他练字。 从握笔姿势开始,之后到起笔,到如何运用手腕,逐渐到下笔。 沈凭觉得自己背脊僵住,听着耳边温柔的声音,感受到被温热的手掌握着,让其带动着自己的笔杆落笔,看着那笔锋在宣纸上,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天”字勾勒出来。 最后停笔的瞬间,他甚至未从挥洒自如的过程中抽离,脑海里全是难以吸收的书法知识。 “王、王爷。”姜挽的出现将这寂然无声的一幕打破。 沈凭听见声音时,瞬间从赵抑的怀中闪身拉开距离,僵硬地握着手中的毛笔,慌乱的视线全部落在了面前的书案上。 赵抑只是在他躲开时看了眼,随后若无其事地把镇尺上压着的信取出,伸去交给姜挽后道:“送去吏部尚书徐大人的府上。” 姜挽在门外候着时,并没想到才离开了一会儿便有要事,等到再回来就意外撞见了这一幕。 此时他看着赵抑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解释,上前把信接过便转身离开了听雨楼。 待人离开后,赵抑朝沈凭看去,目光落在他透红的耳廓,无奈一笑,“倒是本王疏忽了,忘了些关于你的事情。” 落水虽失忆,却没有改变原始的欲望取向。 说着他向沈凭递去手掌。 沈凭见他的手掌停在那毛笔前,意识到对方是要取回毛笔,顿时把被握出汗的笔杆交还给了对方。 “让王爷见笑了。”他有些懊恼道。 赵抑拿过毛笔放回笔搁中,“若是平日得闲,可来府中寻本王教你。” 满山的秋风刮走黄叶,越过天高云淡铺落人间,正值桂花飘香,科举制的试行点也随之定了下来,敲定在魏朝的三个州城,中州,官州,以及才收复回来的越州。 越州在前朝曾属边境大州,以北越山划分侵占前朝国土的外寇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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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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