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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间,皆是可见眼底的释然。 沈凭缓缓道:“真正让你留下的,是百姓,而非殿下。” 钟嚣颔首道:“这些年我和老师游遍越州,亲眼看着越州变好,说起来,我也不舍得离开。” 他转过身子,拍干净衣袍上的风霜,突然向沈凭深深作揖,诚恳道:“钟嚣与大公子不能比肩,当年我因一念之差,不愿坦然相对,令你们错过抓捕前朝余孽的时机,此事有错在我,我深知责罚已无力回天,遂今后将效命你们,以求将功抵过。” 沈凭安静打量他片刻,随后上前一步,双手将他扶起,淡然笑道:“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江州岸边的钟老三已成过去,钟嚣才是将来。” 说罢,他朝着钟嚣回礼,道:“日后惊临的江山,有诸位才算幸事。” 穿过长廊,看见莫笑拿着油纸伞站在屋外。 沈凭知晓屋内还在议事,当行至莫笑跟前时,沈凭拦住他想要敲门的动作,询问两句里头有何人。 莫笑如实交代,沈凭得知方重德因身子不适没来,遂让莫笑留在此地,他则往方重德的厢房而去。 沈凭离开后,莫笑听见后方传来开门声,转头看去行礼道:“殿下,大公子刚去探望太师。” 临行至方重德厢房门前,未等沈凭敲门,就听见屋内传来咳嗽声,还有苏尝玉担心的语气。 随着房门被推开,沈凭快速进屋后反手关门,避免冷风灌了进来。 他循声走进屋内,看见倚在榻上休息的方重德,旋即走快两步,蹲在榻边,担忧问道:“太师,可是旧疾犯了?” 方重德喝完最后一口药,在沈凭的搀扶下慢慢起身。 苏尝玉率先说道:“前几日殿下让他不要议事,结果他半夜在屋内自己操心起来,当时屋内太闷,他开了窗又忘记关上,睡一觉起来染了风寒,你说怪谁呢。” 方重德把毯子盖在身上,无奈笑道:“怪我,怪我,都怪老身年纪大了,受不住风了。” 话落,听见苏尝玉低低哼了声,随后把姜糖取来,走到他们的面前,非常大方,一人分了一颗。 “都吃着,驱寒的。”他虽有些怄气,但还是时时刻刻在意着,“我让管事找护卫守夜了,你这次不准拒绝,到时候我去中州来回几个月,不找个人看着我不放心。” 方重德只好点头,什么都听他的。 见状苏尝玉才开心了些,把暖炉挪到他们脚边,转身把药收拾走,“我去瞧瞧炉子上的药,你们先聊着。” 两人目送着他离开后,沈凭把方重德腿上的毯子掖了掖,将人盖严实起来,叮嘱道:“外头下雪了,我命人做了顶帽子给你,回头记得戴上,保暖着总归是好的。” 方重德心里开心,见到他们绕膝而坐,反倒感叹自己竟能有此晚年。 他低声问道:“画秋去中州的护送,可是定了下来?” 沈凭点了点头说:“太师必定心知肚明。” 方重德嚼着姜糖道:“我要贺家那孩子去,因为没有旁人会如他舍命护送,加之中州也需要他们。” 先前沈凭一直躲避苏尝玉的追问,是以这件事唯有贺宽能去,贺宽不仅要护送苏尝玉,还要刺探中州的军情,没人比他更合适。 且方重德几次暗示赵或,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要贺宽去才能放心。 如此一来,他们只能将此事隐瞒在出发后,让贺宽跟随一段时日再出现,省得被苏尝玉赶回来。 方重德静静端倪着烤火的沈凭,若有所思问道:“你呢?” 沈凭看他,疑惑道:“我?” 方重德笑着说:“你还打算把真正的自己,隐瞒到何年何月呢?” 作者有话说: 时危见臣节,世乱识忠良。——《代出自蓟北门行》南北朝·鲍照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从军行》唐·杨炯 谢谢阅读和支持。 感谢在2023-11-05 20:58:59~2023-11-06 16:23: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UuuU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6章 粮仓 面对方重德的问话, 沈凭垂下眼眸,捏着自己的指尖道:“总没有合适的时机,何况我若是说了, 恐怕惊临将我当作异类, 那时候的我又将如何自处。” 他除了赵惊临, 一无所有了。 方重德见他眉头未能舒展,“为何会这般觉得?” 沈凭道:“我是这个时代的小偷,夺了别人的身份不说, 还借此在朝中为官多年,当初虽小心谨慎, 但还是露出过马脚, 每逢险些露馅之时, 内心总惶惶不安。” 他笑得有些牵强, 低声续道:“太师,我是个盗贼。” 偷了身份。 偷了感情。 他无法想象, 惊临心里那位改过自新的沈凭, 其实是来自现代,是突如其来的怪物。 方重德叹了声道:“可这又能瞒到何时, 难道他就不会心生怀疑吗?” 此事沈凭当然有想过, 但是他仍旧如从前一般。 拿不出证据来质问, 他永远不会承认。 沈凭恳请道:“还请太师继续为我保密此事。” 方重德无奈点头说:“这是你二人之事,老身没有插足的道理, 终究还是你二人厮守一生。” 听见厮守终身,沈凭莫名紧张。 “其实我心中有些害怕。”沈凭捏着指尖的手不自觉间用力, “我既凭空而来, 也怕凭空消失。” 方重德沉思少顷, 脑海里闪过神仙鬼怪, 可眼前的是凡人之躯,断不会这般夸张。 但是沈凭的经历极为罕见,至少以方重德平生所阅,也寻不见合理的解释。 方重德安慰他道:“有情人终成眷属,切莫因此乱了心境,而变得提心吊胆。” 沈凭手中动作一顿,心底虽仍旧提心吊胆,但活在当下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两人的话题扯回中州的事情上,未曾察觉屋外一闪而过的影子。 不日后,苏尝玉离京的时日定下。 此次虽要绕过鸦川口,但为了保险起见,沈凭还是加派了人手,以免被启州驻守的府兵发现。 方重德还在病中,想要送苏尝玉一程被拒绝了。 老者此生饱读诗书,最是不信命运,可如今却有了改变。 在苏尝玉启程当天,方重德在厢房中告别时,给苏尝玉送了个平安符。 当时苏尝玉还笑他古板,嘴上说着老土,实际却由不得别人碰那平安符,将其收得严严实实的。 方重德再三叮嘱他少用右手,让他慢慢养着不能再受伤。 如今苏尝玉的右手能提小物件,只要不是重物,经年累月的疗养,总会出现好转。 他乖乖坐在方重德脚边,听够一炷香的叮嘱才走。 马蹄嘚嘚敲击着地面,溅起雪融后水凼里的泥渍。 因要绕过启州府兵盘查,众人几乎在夜里赶路,明面上是商队,但其中皆是越州府兵所伪装。 夜里赶路,白日休息,苏尝玉日夜颠倒了两天,整个人精神不济。 抵达鸦川口的附近时,正值青天白日,他在小镇上发现府兵数量增多,心中有疑,便命人传信给沈凭。 那信快马加鞭送到越州城,中途因雨雪天推迟了一日。 等沈凭收到书信当日,与此同时,他们也接到鸦川口的急报。 启州的府兵袭击了鸦川口的粮仓。 事出突然,钟嚣因谈和一事去了北越山营地,唯有赵或能带兵前去。 他留着谢长清在越州城中,当即整顿人马出发前往鸦川口。 城门处风大,只见一袭墨蓝的大氅被刮动,城墙下伫立着一白袍身影,三千青丝贴着大氅吹动的方向而去。 攀越行至沈凭跟前停下,垂下脑袋给沈凭抚摸之际,马上之人翻身落地,一袭淄衣银甲衬得赵或威慑力十足。 这是沈凭第一次见他带兵出征。 相比两人初见时,如今的赵或少了青涩,多了沉稳,唯一不变的是意气风发。 众人整装待发,他们身侧是陆续骑马而过的兵队,井然有序出城,踏蹄声如石子相撞。 赵或把吞山啸别在腰间,搓了把手后,抬起捂住沈凭的脸颊,嘴角噙着骄傲的笑,带着满眼的不舍。 他忍着冲动,没在众目睽睽之下去吻沈凭,只道:“哥哥,等我回来。” 沈凭托着他的手点头,温柔笑道:“思君千里远,盼君平安回。” 赵或倏地俯身,但收住了吻人的动作,换作抱他,将他搂紧在怀里,附在耳边小声道:“若不是在外头......” 沈凭知他心思,轻声说:“我会洗净在榻,等着凯旋的相公。” 赵或心头一跳,把手朝下伸去,逮着他的腰间捏了捏,悄悄埋头在他脖颈处,用力吸了口温热的皮肤。 两人分开时,赵或帮他整理好衣领,挡住皮肤下的一抹青紫,眼底皆是满意。 他粗粝的指腹捻着沈凭的耳珠,呵出的白雾消散在冬日里,坏笑说:“做个标记,我会在草莓消失前回来。” 沈凭哪能想到他又提起这茬,何况还是在百姓和府兵面前。 他悄悄嗔怪瞪了眼,挥开耳边的手道:“小流氓。” 赵或心满意足笑道:“等我回来!” 说罢翻身上马,两人隔空对视了眼,沈凭目送着他扬鞭而去。 鸦川口占领粮仓之举,是来自马继祥的提议。 宫变和秋收的时间相近,朝廷未曾料到,当初自请捐钱修缮粮仓的苏尝玉,竟有一天会把粮仓取走。 朝廷中不少人对此多次谴责,但是贺远行挺身为其辩驳,提及当初户部不愿拨款,才导致此事搁置。 他振振有词,毫不避讳谈起旧事,扬言是朝廷强词夺理,夺不回粮仓向百姓交代,才以此颠倒黑白,说苏家是强盗,大骂此举惹人耻笑,愧对十年寒窗苦读的诗书道义。 贺远行此言一出,引起不少官员斥责,唯有赵抑对此默不作声。 直到孔伐出面,强调要趁着燕王势力不稳,尽早以绝后患,随后马继祥才说起强攻粮仓,以便试探燕王。 此刻下朝后,尚书省三位宰相齐聚在御书房中,商讨着粮仓一事。 孔伐说道:“回禀太子殿下,启州传来快报,鸦川口粮仓攻势良好,启州府兵会在三日内彻底取下。” 赵抑端坐在龙椅上不语,手中拿着启州送来的战报。 孔伐见状接着说:“太子殿下,臣以为,若鸦川口粮仓能取下,不必等到明年开春,我们便能发动兵力讨伐燕王。即便不能捉拿,起码要将他们逼至北越山一带,今后恩威并施,也算能镇守着疆外。” 赵抑平静说道:“此举虽好,但也只是养虎为患。” 他将视线从战报中移开,扫向张昌钦和张岷,问道:“你们两位又如何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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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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