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成了孤儿，我们看他可怜，谁家偶尔做多了饭也会分给他一口，但是也没人想起给他起名字，平常就小孤儿、小孤儿的叫着。”
那人说着，又辩解道：“他命硬，我们也不敢和他走得太近，再说小哑巴也叫顺口了，谁也没想过要给他起个正经名字……”
那人的声音在陈雁行的注视下慢慢减弱。
陈雁行收回视线，摸摸小孩儿的脑袋：“我这儿有一个名字，风起。送给你，你喜欢吗？愿你乘风而起，扶摇直上。”
风起垂下的脑袋缓缓抬起，他眼中凝出亮光：“真的吗？风起，我，我有名字了！”
陈雁行看他兴奋的冲进人群中娴熟喊出其他人名字，欢快的告诉所有人——
“我有名字了，牛叔，你听到了吗？我叫风起。”
“我有名字了，田婶，你听到了吗？我叫风起。”
“我有名字了，二狗，你听到了吗？我叫风起。”
……
风起虽然像只快乐小鸟，在每个人身前都呆了一会儿，但他并没有靠近，他们默契又无声的保持着彼此之间的安全距离，每个人都真心实意为风起送上祝福。
陈雁行忽然明白了。
这孩子不是不知道，但是他尊重并感激每一个愿意给他一口饭的人。
这里的人虽然有些固执、偏见，可他们依然用自己的善心养大了这个聪慧的孩子。
-
风起跑了一圈回来，陈雁行问他：“你想上学吗？”
原本陈雁行想收养他，反正他日后出逃的时候带一个人陪他说话也不算很孤独。
不过现在陈雁行改变了主意，事实证明这孩子在这里成长的很开心，有朋友，有牵挂，他也不一定非要将他带走。
风起被问蒙了，他看着陈雁行，眼圈慢慢红了。
二狗在一旁很替他开心：“快答应呀，你不是说一直很想去读书吗？”
风起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我现在能躲在书院外面听，这样就很好了。如果我进去，对大家不好。”
其他人闻言，脸上的紧张神色才舒展，纷纷道：“是啊，这孩子聪明，在书院外面挺就行。我们这儿的书院太小了，他要是进去，免不了要跟其他人磕磕碰碰的。”
陈雁行想了想，问道：“那如果有人带你离开这里，你愿意吗？”
风起眼中上过不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又期期艾艾看向陈雁行：“如果是哥哥你带我离开，我是愿意的。”
果然是个聪明孩子，他还没说他就已经猜到了。
陈雁行更加起了惜才之心：“好，那我回去跟皇兄说一声，将你收做我和首辅大人的义子，如何？”
他说完才想起还没有问过魏飞梁意见。
不过他以后是打定主意要将风起带走了，魏飞梁如果不愿意，那他就自己收养风起。
陈雁行成功说服自己，偏头看向魏飞梁，魏飞梁道：“都可以，殿下开心就好。”
“好，那就这么定了，现在咱们准备做大餐啦！”陈雁行拍手看向二狗：“这些人还是不够多，去将城里的人都叫来，这么多泥鳅，够所有人开开胃了。”
“哦~吃肉肉咯~”二狗呼朋唤友，一群小不点四散跑开，挨家挨户通知人去了。
-
因为是所有人一起，陈雁行最后还是选择做烧烤。
各家都贡献出了一些菜、面，陈雁行则扔人将泥鳅放在火架上先烤着，他自己准备酱料。
另外陈雁行还保留了一些新鲜的泥鳅准备一会儿炖汤喝。
因为地方不够大，陈雁行撒娇让魏飞梁开放了屯田场地，土地危机解决了很久，再加上陈雁行想办法增加了土地的肥力，此刻的屯田已经不像当初那般青黄不接的模样，反倒已经有一层嫩绿色冒出头，再过段时间想来就能收获了。
这样充满生机的情形看着就让人心情喜悦，大家都很高兴。
除了偷偷摸摸进城，找遍整个启封城都没有看到一家餐饮店开门的难兄难弟——百里溪、百里河。
百里溪、百里河是大顺外一个少数民族国家。
他们这些游牧民族本来就不擅长耕种，今年的天灾更是给他们造成了严重的打击。
他们不得不带着牧羊、牧牛重新迁徙。
可惜的是，幸运之神没有保佑他们，在迁徙的过程中，他们拥有的大部分牧羊、牧牛都生病了。
没有草原人会吃生病的牛羊，除非那个人不想活了。
他们只能将这些死掉的和一部分被发现传染的羊、牛舍弃。
但牛羊要吃饭，他们也要吃饭，剩下的牛羊已经不够吃喝，他们扛不住了，决定发动战争。
一场战争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打胜了能扩大领土，还能获得一批能耕善种的汉人努力；打输了也不算吃亏，至少还能降低人口，人少一点儿，可以吃饱饭的人就多一点。
对于他们百里一族来说，这是百善无一害的方案。
不过可汗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便派出族中最聪明的百里溪、百里河两兄弟来刺探军情。
两兄弟有一半多的汉人血统，不仔细看看不出是少数民族，他们两个做起刺探军情的活儿已经是老手了。
可他们从来就没有遇到过这么奇怪的现象——城门打开，四周无人。
百里溪走在里面，双眸中慢慢涌出警惕之色：“什么情况？难道他们知道我们来干嘛的，所以提前避开了我们？”
百里河摇摇头，提出不同意见：“应该不会吧，如果他们知道我们是来干嘛的，那为什么不直接将我们抓起来呢？好像真的是没人，他们都去哪儿了？”
听到百里河的话，百里溪放松下警惕，耸肩道：“管他们做什么，我们干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他说着，有些不爽的在墙边踢了一脚：“真烦，汉人们虽然软弱但做饭手艺却是一流，特别是这边的羊奶苏，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竟然一点儿羊膻味儿都没有。
来之前我还想着能不能买一些，没想到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百里河扫了他一眼，颇为无语：“我说你怎么这么积极，感情是惦记着来吃羊奶酥的。”
百里溪不好意思挠挠头，正要狡辩，一股奇特、霸道的香味儿忽然从巷子里飘出来。
百里溪顿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闭着眼睛垫着脚跟着那味道就往巷口跑，速度奇快，百里河都没能拦住他的动作。 ----
第30章 第 30 章
百里溪不愧是他们那里号称比藏獒鼻子还灵敏的勇士，即使他不认识路，但他跟随着香味左拐右转，喧闹的人声很快就出现在两兄弟耳边。
“那里有人！”百里溪双眸一亮，目光落在那些人手上黑乎乎的签字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那是什么？香味好像就是从那上面发出来的，他们好像在搞活动，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去参加，顺便吃一点儿那些黑乎乎的东西？”
他说完就想过去，百里河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你傻啊，就这么过去，不是摆明了告诉人家我们有问题吗？”
百里溪被烤泥鳅香晕的脑袋因为疼痛终于恢复两分清明。
他吞咽了两下口水，捂着后脑勺可怜巴巴道：“那你说怎么办？”
百里河手按在下巴上：“让我想想。”
-
一刻钟后，正在烤串儿的陈雁行遇到了两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散发着怪异恶臭的流浪汉。
其中一个流浪汉超级亲人，见到他就往他身边挤，伸着爪子就想去拿火架上的烤泥鳅。
陈雁行吓了一跳，护着烤泥鳅一烧火棍打在流浪汉手腕上：“你干什么？抢劫？相公救命啊，有人抢劫！”
百里溪被打蒙了，捂着手腕还没将准备好的台词说出来，就被闻讯赶来的东行当场拿下。
百里溪惨叫着被拖走了，到声音消失前都没能如愿啃上一口烤泥鳅。
陈雁行眯起眸，目光如炬看向百里河：“你也想被抓？”
百里河疯狂摇头，他解释道：“不不，美丽的公子请你不要误会，我和他不认识，我是一路逃难过来的，已经很久没有休息、没有吃过一顿饭了。
当然，没有人邀请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动这些东西的，但我想恳求你让我在这里歇一会儿好吗？不会很碍事的。”
百里河文绉绉说完，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道凉凉的嗓音：“百里国被谁灭了？五王子竟然都跑到我大顺装难民了。”
百里河浑身汗毛都耸立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这是使诈，不要相信。
汉人都狡猾的很，他肯定只是诈自己一下，并不是真的看出自己是百里国的王子。
魏飞梁从他身后走到他身前，垂眸看向佝偻着背，将脸上涂满烂泥的百里河：“王子殿下，您方才和弟弟打滚的那个地方，是我们用来沤肥的土坑。”
百里河：“美丽的公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哦，没关系，我正要跟你解释沤肥是什么意思。”魏飞梁从善如流接话，一旁陈雁行赶紧护着自己的烤泥鳅站的远了一些。
魏飞梁道：“所谓沤肥，就是人肥与畜肥以及一些腐烂的植物根茎放在一起发酵。
人肥就是人的五谷轮回之物，畜肥就是牲口的五谷轮回之物。
刚刚在下发现五王子和弟弟在里面玩儿的高兴，就没忍心出声打扰。不过你们顶着这一堆……”
魏飞梁停顿了一下，满意的欣赏百里溪表情僵硬狰狞扭曲。
一块儿干掉发硬的黑色污渍从他的脸上掉落，落下他发白渐青的脸色，魏飞梁笑容充满同情：“五王子，看您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吗？”
-
百里溪北放了出来，但他最后还是没能将心心念念的烤泥鳅吃进口中。
因为他从百里河的口中听到了那个关于“人肥、畜肥”的故事。
两个难兄难弟在众人欢快的吞咽声中窝在角落，揣着手时不时爆发出一声呕吐的声音。
百里溪羡慕的目光投向不远处欢声笑语的人中，有些埋怨的看了哥哥一眼：“哥，都怪你。我就说那东西味道不对，让你换个东西抹，你非不。”
百里河失魂落魄的看向远方，整个人似乎早已魂魄离体，只留下一个空壳在这里蹲守。
百里溪吸吸鼻子，呕了一声又道：“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没有了，他们现在好像在用碗分食什么，好香好鲜的味道…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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