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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穆山显那天是醒了,但那剂镇定剂下去,他又陷入了昏睡,把夫妻俩吓个半死。好在这次不是长期睡眠了,大概隔五六个小时,就会睁眼一次,穆远川给他用棉签擦过几次嘴唇,有一次正擦着呢,穆山显忽然醒了过来,眼神空空地看着天花板,像是做梦了没回过神一样,他怎么喊都喊不醒。 穆正松得知消息后,带着妻子和亲家一起去医院看了一眼,只是穆山显还睡着,几个老人就没有打扰,只在外面聊了一会儿就走了,但走时两个老大哥互相搀扶着,脸上都是喜气。 穆山显大概睡了三四天,意识才慢慢恢复了清醒,可以进行简短的对话。但他的语言功能丧失得太严重,经常是想说但是说不出口或说不完整,为了方便交流,穆曼安他们说话时尽量改成疑问句,或者是选择题,这样只需要点点头,或者比个手指就能明白了。 这段期间,穆山显和植物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同,躺得太久,肌肉只要维持一个动作一段时间就会发麻,跟刺一样。但他现在还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所以每隔一段时间穆曼安都要帮他揉一揉胳膊、搓一搓小腿根。 距离他苏醒大概过了一星期,在护士给他换上半流食的小牌子后,这天,他的病房来了一位之前从未有过的客人。 穆山显余光只瞥了一眼,就顿住了。 “这位是谢景的妈妈,宋秋萍。她听说你恢复得很好,所以想来看看你。” 穆曼安主动介绍道,只是她开口时,没有注意到穆山显眼底复杂内疚的眼神。 宋秋萍比他印象中憔悴许多,没有擦粉底也没有涂口红,看着气色更加不好。穆曼安给她搬了个椅子,靠着床放着,她摆了摆手,并没有坐,看着有些许拘谨。 穆曼安对宋秋萍的态度也是十分客气小心,担心穆山显不知道,还委婉提醒:“秋萍阿姨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穆山显目光落在那张有些苍老的五官上,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其实意识清醒后,他就三番五次地问过谢景的情况,穆曼安每次回答时都小心翼翼、支支吾吾的,像是怕说错什么话,他便明白了什么。 如果谢景也安好,那他肯定是明白自己的选择的,不管怎样都会来看一眼。眼下他没来,就剩下两种情况,要么他根本没有回来,要么他和自己一样,碍于身体状况暂时不能来。 穆山显希望是第二种,但又从穆曼安的言语中感觉到了什么。 穆曼安拉着宋秋萍坐下,又把床头摇起来一些,方便穆山显跟她说话。可宋秋萍坐下后,却只是四处看看,并不说话。 僵持了片刻后,穆山显主动开口:“他……怎、怎么样?” 他说话还是费力,像口中塞了棉球,但比起一开始已经好了许多,起码认真听时能听清。 提到谢景,宋秋萍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他也一直睡着,没有醒。” 最后三个字她顿了很久,才终于说了出来。 大约她自己心里也是无法接受的,为什么穆山显已经醒了过来,可是谢景却不能? 她心里知道,这两件事不能归为一谈,她也尽量不去怨恨和责怪,毕竟这是谢景的选择。但是听到走廊来来回回欢快的脚步声,她坐在病房里就止不住地流泪。 穆山显都已经醒了,她的儿子呢? 谁能把她的儿子还回来呢? 她只要一想到这些,就心如刀绞。 她话音落下后,空气开始沉默。过了许久,穆山显哑声道:“我……去、看看。” · 谢景的伤并不严重,医生说他是心脏受不了刺激、一时的晕厥,此外就是一些皮外伤,早就愈合了。但奇怪的是,他昏迷后就再没醒过来。 不管请多少名医圣手,中医西医,得到的都是一切正常的回答。正常情况下想不到答案,宋秋萍只能怀疑是不是中邪了,或者被吓离魂了,为此,和尚道士仙婆她也都请了个遍,但都没什么用,回答差得十万八千里。 宋秋萍实在是快要崩溃了,关键是谢景的病情也和穆山显一样,在昏迷几个月后出现了陡然恶化的情况,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谢恒没有办法,就请朋友的朋友介绍了一位师父过来,那位师父深居简出,是正儿八经的修行人,看过之后和宋秋萍说了些话,就连谢恒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总之,自那之后,宋秋萍坚定地相信他们俩都是离魂了,谢景是过去带穆山显回家的,但是两个孩子粗心,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所以才一直耽搁着。 于是,为了方便,宋秋萍特意把谢景转了过来,就挨着穆山显住隔壁病房。她想的是双方家长人这么多,或许也是有益处的,不管是谁先回来,只要能把另外一个带回来就好。 可现在却是,一个回来了,另外一个没回来。 没回来的,还是她的孩子。 穆山显坐在轮椅上,穆曼安推着他走进病房,谢景侧着头,脸上戴着一个呼吸面罩,安安静静地睡着。他的睫毛很长,长到离这么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母子俩沉默着,都没有说话。 宋秋萍走进来,看到谢景的手无意识地落在了外面,捏了捏感受了下温度,然后重新塞到了被子里。 穆山显碰了碰穆曼安的手臂,示意她再推进一点,近到那张熟悉的脸开始和印象中的重叠。 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直到余光里好几次触到宋秋萍的视线,才道:“妈,你先出去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穆曼安犹豫了片刻,还是松开了手,叮嘱道:“我站门外,你要出来就跟我说一声。” 她倒不是怀疑宋秋萍会做什么,而是心里隐隐地愧疚,不想麻烦她。 等到穆曼安出去后,宋秋萍深吸一口气,刚要说什么,穆山显已经开口,道:“宋阿姨,我知道、你、想要问些什么。” 他说话还是吃力,但已经开始慢慢清晰。 “谢景,他,和我说,会回来。” 宋秋萍精神高度紧张,听到这一句,眼神顿时红了。她这一两年几乎就在等这一句话,就跟紧绷的弦一样一刻都不敢松下来,此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心情、急切地问:“那怎么还不回来呢?我和他爸、天天都——天天都在念他啊。” 纵然已经极尽克制,但话里颤抖的声音还是泄露了心底的情绪。 穆山显沉默片刻,“我……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到底哪一环出了差错? 难道就像主神说的谢景已经放弃掉了那次机会,他出不来了?主神本就谎话连篇,毫无可信度,或许谢景的那个赌约,只是为了让主神对他保有兴趣,能顺利抵达最后一关而已。 但是这个念头,太残酷了,他不敢去想,可是却又如黑暗一般啃食着他的内心。此刻的他,仿佛一个真正的囚徒一般,焦虑、煎熬,不断揣测、怀疑着最后的审判。 他心里一直记着那句话,要在没有黑暗的地方相见,却从不敢接受没有相见的结局。 “或许,”他喃喃道,“只是、回来得、晚一些,罢了。” 只要人还活着,就说明没事。 宋秋萍听到他这句话,原本坠到谷底、一片茫然的心,又生出了一丝微弱渺茫的期许。 要是真这样,那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2-07 07:20:02~2023-12-10 00:5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何宝荣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3章 重返人间(2) (双更)12月23日,在圣诞与元旦的前夕,谢景终于苏醒。 穆山显这次住院, 待的时间明显长了许多。 如果他之前有过经验,那么在假世界里他很快就会发觉自己的康复进度快得有些不正常。这是由于主神为了加快他和谢景的进程、稍许调整了他身体数值造成的。 但现实生活中,并没有那么顺遂、如意。 好在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二度复健虽然依旧艰难, 但心态上却从容、平和了太多。尽管这是一条很难很难的路, 他依然在找回他自己。 但谢景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穆山显时常会去隔壁病房看看,看到他的各项数值都很稳定后, 心里才稍微静了一会儿。 没有变化其实就是最好的消息。 宋秋萍每次看到他过来都会给他削苹果, 或是询问他复健的情况。说到底,她与对方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只是想寻找慰藉而已。 穆山显也明白,所以简略回答过后, 又将话题转回到了谢景。 所以他聊的大多都是曾经和谢景相处时的小事, 说起他爱吃甜食,爱看电影, 周末爱睡懒觉,忙起自己喜欢的工作时却又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和时间,还说起谢家养的狗, 小红。 期间,宋秋萍静静地听着,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生动的回忆。哪怕穆山显车祸前的那三年一直都在国内,根本不可能知晓这么多事, 但她始终没有质疑过, 穆山显也没有说。 一来是事实这太过虚幻,常人未必会相信;二来, 她知道得越多只会越担心、越伤心。 仿佛角色调换一般, 宋秋萍变成了曾经的穆曼安, 而他坐在了谢景坐过的位置上,深刻体会到了谢景当时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的心情—— 他的身体也有和正常人一样的温度,他的睫毛会颤,身体会无意识地抽动,甚至少数情况下会打哈欠,会无意识地睁眼,尽管这只是本能性地神经反应。 局外人连植物人和脑死亡的区别都不知道,就能发表着“如果是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没有尊严、没有自主意识的活着还算是活着吗”诸如此类的言论,只有爱着他的那群人才会顽固地、一遍遍的向别人证明: 他明明还能动,还能呼吸,还会流眼泪,或许他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苏醒,也可能这辈子都只能这样睡着,但不管怎样,他还活着,是真真切切地在他们眼前活着的啊。 只要还活着,就不舍不愿、也不能放弃。 · 穆山显出院后又休养了一段时间,才回到了公司任职,虽然如此,只要不忙,他基本每天都会去一趟医院。每月也会去一次宋家或谢家,陪老人们吃顿饭。 谢景的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都很年迈了,虽然宋家那边谢景下面还有表弟表妹,但因为他身体不好,从小家里人就照顾他更多一些。 这次出了事,谢恒怕他们受不了,所以统一骗他们说孩子又出国留学去了。可就算在国外,也不应该除了文字信息和捎过来的问候外,一通音讯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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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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