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是就是!桑相是神仙啊!神仙当我们的皇帝,我们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俺同意了!桑相就是我们的皇帝!” “我们都同意!” “你们胡说什么,市井之言,桑相要是直接当皇帝,那不就是乱臣贼子了?别给桑相抹黑啊!” “什么乱臣贼子?我们就想他当我们的皇帝!谁也不准骂他是乱臣贼子!” “谁骂他我跟谁急!” 朝堂之下,众臣议论纷纷。 “要不我们请奏桑相登基吧。三次请奏,再黄袍加身,还怕他不肯?” “也不是没人请过,结果呢?那个人被弹劾大逆不道,被贬斥了。” “上上个这么请奏的直接被安以乱臣贼子之名,流放了。” “唉,桑相到底怎么想的……” “算了,桑相的心思岂是我们能够揣度的,我们还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好自己的事吧。” 垂安殿,太上皇所居之所。 周承靠着墙,神情空洞地望着殿顶。他的双手双脚都被从腕处断开,因而锁着他的铁链只能从手肘骨和膝盖骨穿过。 他的形容狼狈,发丝凌乱,衣衫脏臭,像极了一个肮脏邋遢的乞丐。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了,泻进了一地哀落的残阳,一道修长的身影浸着冰冷的光走了进来。 桑忻坐到了周承的对面,像是老友问候般:“过得好吗。” 周承的舌头已经被拔了,所以他没法说话,只能双眼猩红地瞪着他,目眦欲裂,锁链当当当地响起来,是他挣扎愤怒的动静。 “看到你过得不好,我……”桑忻沉静地望着他,“心甚慰。” “啊啊啊啊啊呃呃呃呃呃!”周承发了狂似的嘶吼。 “主公。” 周承忽地停滞。 “你还记得我和阿婴最开始辅佐你的时候吗,我们每个人都一齐努力地向着同一个方向拼搏。那时候的阿婴还是那么开心健康,神采飞扬,他问过我,为什么不当自己的王。” “我说我不想,我还想着实现理想后,和他一起回梦归山。” 桑忻笑了一下,笑容又很快收敛,他望着周承,眼睛幽黑阴冷,他道:“如果当日我知道我们会这样,我当时便会毫不犹豫杀了你。” 周承睁大眼睛,双眼愤恨痛苦。 “你知不知道,他说等他回来,我们就成亲。我只想临死前给他铺好路,让他平安顺遂一生,最后在他怀里死去,可你怎么敢、怎么敢让他就死在自己人手里,死在北蛮的战场!” “你对不起他,我也对不起他。” “我不该让他趟进这浑水来,不该太相信自己对你的判断,不该没有早点知道他的心意。” “所以你该死,我也该死!”桑忻眉目阴暗冷戾,咬牙切齿道。
第45章 心魔境3 桑忻仇恨地盯着他,神情狠戾狰狞,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头发狂濒死的野兽。 良久,他的情绪渐渐平稳了下来,又回归平静。 他道:“不过,你先死。” 现在的天下是阿婴打下的天下,他必须让它继续安稳平和下去。他需要时间培养出一个真正有能力的君王。 他需要时间,所以他现在还不能死。 天边将最后一抹光收回去,殿里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粗哑的呼吸声,和一个细微的哭泣声。 桑忻捂着自己的半张脸,细碎苍凉的呜咽声从他的喉咙里滚出来。 “……我很久,很久没有梦到阿婴了。” “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也好,也好,我这副鬼样子,他见了会被吓到吧……” 很可悲,他不知道该和谁去说,只好来找周承这个将死之人。 “你看我,除了脑袋,其实皮底下已经没有了血肉。” 桑忻抬起头来,晦暗的天光里,周承看见了他的眼睛泛红,神情悲伤凄清。 他脸上和脖颈上的皮肤起起伏伏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皮底下拱动着,不一会儿,就有一只虫子从他的鼻子、耳朵、嘴巴钻了出来,虫子越来越多,直至密密麻麻爬满了他的全身。 周晨惊恐地瞪大眼睛,惊惧得浑身发抖,急促呼吸着,紧紧靠在墙上。 那些虫子爬了出来,铺满了地上,而桑忻的身体像是泄了气一般干瘪了下去,没有虫子的填充和支撑,他只剩下一副人皮和一套白骨。 “很难看吧……”桑忻扯了扯毫无血色的嘴唇道。 “月光一出来,它们就会跑出来。” “可能阿婴也害怕我,所以从来不敢来我的梦里。” “可我、真的、真的很想他,我很想他……” 桑忻微微仰起头,望着虚空,幽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上来,清冷的月光从窗外照了进来,照亮了一地的恐怖的蛊虫,和桑忻一半只剩枯骨支撑的身体。 他还是端坐着,仪态还是这么雅贵,可他身上爬满了蛊虫,仿佛一尊千年腐尸。 祈音站在不远处,望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那背影充满了落寞、仓皇和难过。 元我走到桑忻的身边蹲下,盯着他的侧脸,眼泪从眼眶里落了下来,他望着祈音,捂着心口祈求道:“阿音,我好痛。” 祈音张了张嘴,心说那我能怎么办呢,我根本没有钟离婴的记忆和感情,我能怎么办呢。 如果钟离婴看见桑忻这副样子,他会怎么样呢。 会很心疼的吧。毕竟钟离婴这么爱桑忻。 最后,他只能朝元我伸出手,轻声道:“过来。” 元我听话地走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祈音无声轻叹,帮他擦了擦眼泪,这时,桑忻却突然道:“阿婴。” 祈音的手滞了滞,抬眼望过去,却正正对上桑忻黑洞洞的眼睛,他的心莫名一跳。 “阿婴,是你吗。”桑忻怔怔喊道。 祈音几乎停下呼吸,好在桑忻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低头苦笑了一下。 天启十年,大周的开国皇帝,太上皇周承被活活饿死在寝殿。待人发现时,只见尸体上布满了恶臭的蛆虫。 天启十年十月,桑相将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带上大殿,宣布这是周太祖在未称帝前与一江南女子所生,应认祖归宗,奉为五殿下,名周煊。 那个孩子面貌清秀,低着头,眉眼乖顺柔弱,十分依赖桑相。 当时还是户部侍郎的第二代贤相曾在笔记上这样写道:帝状若幼兔,眸中藏狮。 天启十一年,周煊登基为帝,桑忻为相,改年号为天承元年。 天承七年三月,帝党和相党的矛盾升至顶点,一触即发。 天承七年五月,帝党围杀相党,周帝剑指桑相,意气风发,野心勃勃。 “老师,这一次,是你输了。”周煊道。 桑忻哪怕双手被戴上枷锁,仍是从容不迫,神情平淡。 桑忻被关在了皇宫里的金雀殿。 三日后,宫人惊慌失措地来报,桑相逝世。周煊像是疯了一样,行步匆匆地来到金雀殿。 殿内只剩下一副枯骨和皮相,以及一张纸。 纸上写着:陛下,你出师了。 周煊悲痛万分,伏身痛哭,几乎晕厥。 天承七年六月,天下大丧。周武帝下令全国为桑相守丧一年,自己为桑相守丧三年。 天承八年四月,周武帝下令将桑相与钟离将军在梦归山合葬。 场景转换,梦归山,一袭白衣的桑忻坐在音铃花树下,垂着头,安静地雕刻着木头。 “这就是你的心魔?”祈音问道。 元我轻声叹了一口气,道:“是。看着没有攻击力吗。” 祈音转头看他,元我微笑道:“其实可凶了。动不动就来打我,说我没用。” “什么没用?” “说我没保护好阿婴,最没用了。” 祈音:“……” “我经常打不过,就会被打得内伤,然后他就会侵占我的身体。” 祈音迟疑道:“那要怎么解决?” 元我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道:“给他一个阿婴,让阿婴告诉他,他爱他,永远不会再离开他。” “……我怎么给。” 元我沉默了,似乎自己也不知道。 “我过去看看。”祈音道。 元我拉住了他,道:“小心他不让你走。” 祈音道:“没事,我就看看。” 说罢,他就朝桑忻走去,走近了,脚步声惊醒了桑忻,桑忻蓦地抬头,怔然。 桑忻的模样是他临死前的样子,瘦削病弱,总是萦绕着孤寂和忧郁,但又是凌厉果决,智多近妖,隐藏着病态疯狂的丞相。 “阿婴……”桑忻的眸光轻轻颤动。 “我的模样明明与在凡间的时候不一样,为什么你能够一眼认出来。”祈音蹲下,轻声道。 “阿婴,你的模样始终是这样。”桑忻伸出手想碰他,却好像不敢,在他脸侧就停下了。 手微微颤抖着。 祈音偏了偏头,将脸凑在他的掌心,眼睛盯着他,道:“你不想抱抱我吗。” 桑忻小心翼翼道:“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 下一刻,祈音就被他抱进了怀里,紧紧的,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 “这些年,自己一个人过得很苦吧。”祈音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桑忻摇头,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道:“想着你就不苦。” 行,就嘴硬。嘴硬的人是得不到心疼的。 “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儿。”祈音道。 “什么?” “你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攻击你自己了,行吗。”祈音道。 “不行,这是本能。”桑忻回答得很干脆。 祈音:“……” “你这多耽误事儿啊,你知道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吗,连我都打。” 桑忻抬眸看着他,摇头道:“真的控制不住,因为我太恨我自己了。如果伤害到你,对不起。” 祈音凝眉一会儿,推他道:“那你不准抱了。” “不行,阿婴既然来了,就留下吧。”桑忻双眸沉暗,幽幽道。 “你不会以为我治不了你吧。”祈音厉声道。 “阿婴要杀了我吗。好啊,反正我也该死。”桑忻微笑道,“阿婴,杀了我吧。北昊也一起去死。” “你!” “如果阿婴舍不得,就留下来陪我。”桑忻凑近他,抵着他的鼻尖,蛊惑道,“阿婴不是说要和我成亲吗,留下来吧。我们永远在一起。” “那是钟离婴说的,我不是,我没说。” “你就是钟离婴!你再怎么否认也没用!”桑忻的眼神忽地变得危险偏执,“你就是,现在我们立刻成亲。” 他抱起祈音,转身瞬间,他们就到了另一个场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3 首页 上一页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