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水熬法:白糖与水搅拌均匀后用大火熬,熬的同时需以筷子搅拌方能避免糖糊。水沸后不宜再搅,否则糖色不亮。待糖水大泡变小泡,糖色渐黄时,以筷子沾取少量汤汁,放入冷水冷却后品尝,软而粘牙则需再熬,硬而脆则酥甜可口。”
……
一张纸密密麻麻所书写的,皆是容尘喜欢的各类口味的糖葫芦做法及标注。
容尘将信纸依着先前的位置放好,用镇尺压住,方抬头,无意瞥见桌侧书本中好似压着什么。
伸手欲拿,小蛇便爬至虎口卷着他手,不让他碰。
“这是做什么?”他碰了下小蛇的尾巴尖儿,问它。
小蛇不会人言,只会盯着他吐信子。
容尘不与前辈斗,环视一圈,到处都是厚灰一层,看哪哪都不顺眼。
皱着眉头后退一步,念动口诀欲将灰尘除净,脑海中忽有什么一闪而过。
那是年少的徒弟端着木盆搭着抹布入屋,踮着脚尖去够书架顶,却因身量太矮,非但够不着还险些被倒下的书架压着的狼狈模样。但即便如此,年少的他也不曾放弃。隔日便自带自制的小板凳,踩着去擦架顶。
那时的徒弟,是那般鲜活认真而让人心软。
容尘顿了顿,放弃念了一半的除尘诀,转而挽起袖子。
寻了木盆以灵取来水,从空间随意扯了块布,一沾湿便开始动手。首个目标便是灰尘多得不能碰,站了半天不能坐的桌椅。
臂上小蛇顺着手逆行而上,瞧见他拿灵蚕丝制成的布料当抹布,沾了水直接往桌上擦的糟蹋样,眼角直抽抽,已然忘记了攀爬。
等它回想起来,忽略那败家模样爬至肩膀缠上脖子,容尘已擦完桌椅转身,将目光放到了床上。
几步之遥的桌椅地板都积了不少灰,其他地方自然未能幸免。
那张木板床上,叠得整齐的被褥同样铺了一层灰。已不是简单的擦擦便能完事。
容尘将床帐取下,被子抱走,抓着床单一抖,只听轻微一声响,他低头往地上一瞧。
连同枕头一块儿抖落的,还有一本薄薄的什么。
容尘下意识去捡,脖子上的小蛇眼瞧不妙,无奈不能出声,只能疯狂扭动蛇身以此表达抗拒。
容尘移动视线,与豆大的蛇瞳四目相对,最终拗不过,从空间摸出一个草团来。
”给你个草球玩儿,莫要捣乱。”他将蛇圈成蚊香放于球上,转头拾起那本掉落地上的东西。
欲放至桌上,心中却闪过某种想法。明知不对,可在好奇心驱使下,容尘还是忍不住翻开了那本被徒弟压于枕下的小本子。
“今日随仙人到了青曜,这里当真如仙人所说那般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只可惜仙人回此后便脸色不好回峰闭关,无法与他一同游览。”
……
“我天资当真愚钝不可言,今日的入山试炼,我竟是连拜师都没资格。仙人倘若知道自己带回的是这样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定然会失望的吧。”
……
“今早见到了仙人,他应当是守了我一夜,甚至怕我冻着还用火灵石为我取暖,仙人当真是个温柔的人。
但他似乎没认出来我。
可既便没有认出我就是他带回来的脏小孩,他也不曾对毫无资质的我有半分轻视。甚至还说要收我为徒。
我很心动,但还是拒绝了。我这般资质,又是那样愚笨难教,怎能白白浪费仙人一番苦心栽培?
仙人善良,我更不该利用这份善心,做出不利他的事。那是恩将仇报。
再见了,仙人。”
……
“许是上天也瞧我这弱小孤单之人可怜,今日照常去药田替药老采灵植时,竟碰上仙人在泡药池。
我真该死……可他好似并不在意被我偷看到,还问我会不会烤兔。
就在我给兔子扒皮的功夫,仙人突然在后面喊了我一声。那是他在凡间时为我取的,我最初的名字。
我一时未反应过来,下意识望了过去。仙人还没有什么,我倒是先泣不成声。
他竟还记得我,甚至在眼盲的情况下,将七年后变化颇大的我认了出来。不仅如此,他还再次提出收我为徒。
我惶恐万分,告知他我资质不佳。可在他眼中我好似本该光芒万丈。
我不明所以,他却允诺定会带我入道。
得此承诺,我终于得以放下担忧,如愿拜他为师。
那个他曾为我取的,被我记在心底七年不敢言之于口的名字,也被他拾捡起来,擦净留存七年的风霜,郑而重之地交还于我。
今日所言所做所发生的种种,恍如梦一场。可我知晓这非梦。
今日之幸足以令我一生感激涕零。我定将此幸运封存于心,没齿不忘。”
巴掌大的小册子写不下少年的欢喜激动与滔滔不绝,因纸张有限,还有一段话以极小的字写在了页脚。密密麻麻几排,像聚了一窝蚂蚁:
“之后我们一起吃了烤兔。他怕我饿着只吃了一点,余下的都让给了我。看到我噎住,他砍下竹子盛来水喂我喝下,甚至还细心地拿出帕子替我擦脸。他真的好温柔。”
容尘一行行扫过,辨认着看完那行小字,眼睛也有几分酸。按了按眼角,将小日记本合上,盯着平凡无奇的封皮,不知将来该以何种心境面对日记主人。
原来他所认为的冷血弑杀男主,在还很小的时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暗中关注了他许久。
记好不记怨,将他放在心中珍视着,日日期盼着,连同一起发生过的琐碎都一笔一划认真记下,分外珍惜。
真是……缺爱得可怜。
他将小本子放于一旁,抓着被单将其扯下,抱着欲寻个木盆放着,却在转身的刹那猛然顿住。
低头瞧着手中床单,他自嘲一笑。
容尘,你在做什么?
借物思人?
人家表白你不接受,这会儿跑这来惺惺作态给自己看?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觉得自己当真矛盾,所说所做竟是连自己都看不懂了。
*
日上三竿之时,容尘方才灰头土脸地收拾好屋子,抱着一盆床单被套出门。
明知不该如此,可他还是忍不住,亲手将那房间打扫干净。
他将木盆放下,擦了把额上汗水,将额头抹出一块黑还不自知。转着脑袋四下张望着,于视线范围内找寻白色生物身影。
那小蛇在容尘靠近书桌时便几次三番咬着他袖口往外扯,试图阻止他翻阅,被他放至地上后也不知爬去了何处。
容尘肉眼找寻无果,索性发散灵识,于及膝的野草中搜寻小白蛇影子。
灵识大范围涵盖搜索,终于于屋侧的墙角找到了背对自己团成蜗牛壳的小蛇。
那小蛇好像察觉到了容尘靠近,稍稍动了动。容尘刻意放重脚步,踩着草叶树枝慢吞吞靠近。
那小蛇依旧背对容尘,即便知晓人已至身后也拒绝回头看容尘。
容尘从那倔强不回头的背影上莫名看出了几分羞涩难为情。他甩了甩这突然冒出的荒唐想法,心道这蛇又不是顾笒煊,怎的被他看到信还害羞了?
“前辈,我们该回去了。”
容尘蹲下身,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它尾巴尖儿。
小蛇终于愿意转过头,纡尊降贵看过来。
容尘将手伸过去,它便慢慢爬上手臂,绕着手指来回滑走。
容尘带着蛇回至屋前欲抱起那盆脏被单,小蛇绕在掌间令他无法双手去拿,只得将这一堆满是灰尘的东西连带木盆一并收入空间。
伸手变出一把锁,他最后望了眼收拾妥当空荡无人的木屋,终是关门落锁。随后带着小蛇行过蓬勃生长的野草,慢慢往山上走。
小蛇顺着手臂攀爬往上,圈住脖子,又从背后慢慢滑至腰间,最后围着手臂绕了几圈,终于满足地不动了。
容尘瞧着一路总不安分在身上到处游走的小生物,轻笑一声,点了点它困倦的脑袋。一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行到了峰顶。
此处静谧唯有山风为伴,既可俯瞰青曜风景,又远离尘嚣嘈杂。幼时习剑,他总爱来此处。
昨夜才走,今日又回,想来是当真怀念从前的平淡岁月。
容尘仰目望着头顶烈日,摸了摸手中的蛇脑袋,转身欲往下。
手中小蛇却好似并不愿意他此刻便走,用蛇脑袋碰了碰他手,又冲药池方向抬了抬蛇头。
复明后容尘将池里的药水换作了山泉水,将治疗眼睛的药池变作了放松身心的温泉,用来沐浴净身甚为合适。
容尘顿悟:“前辈想让我去清洗一番,去除污浊?”
小蛇点头。
容尘行至池边,低头一瞧,池水中映出了一个灰头土面的年轻人。容尘正想这人是去哪鬼混才能弄成这幅德行,仔细一瞅,方才认出这是自己。
emmm……
确实有碍观瞻。
容尘未作犹豫,将小白蛇往池边石上一放,当即开始宽衣解袍。
小蛇:!!
容尘丝毫不知自己会错了意,毫无所知地跨入水池,顺带捞了把石上白蛇,将尚且僵硬的它捞入水中。
小蛇:!!!
容尘背靠池中巨石想着徒弟落满灰的居所,年少时徒弟每次从弟子居跑来气喘吁吁小脸通红的脸蛋,以及先前跑到魔界被囚禁之初徒弟抱怨住处离得太远……
当初以为不过随口所编烂得都无需深究的借口,如今看来也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倘若离得近,也不至于荒废至今才被他无意发现。要知道清尘居下面便是一个法阵,可防外人擅闯,亦可保屋内不染尘。
倘若徒弟住处真的如正规的亲传弟子待遇置办,那近在咫尺无需多费脚力不说,还能保证即便久无人居,也定然一尘不染。
可是……为什么他作为亲传,却没有本该属于他的待遇呢?
容尘仰面朝天,日光照眼无法睁开。他闭着眸将头枕于石上,朦胧雾气蒸腾得他几欲昏睡,隔了好半晌才从逐渐混沌的脑中寻到答案——
他原本就没打算收徒。
亲传不同于内门,它是培养来继任峰主,承师尊衣钵的职位。这一职位之重要,也代表着任职者的修为能力、涵养见识、品行心性……诸多条件缺一不可。
年少的孩子懵懂无知,对善恶尚没有自行判断的能力,这便更需为师者倾注心血,多费精力。而为了教导方便,居所基本安排在峰主住处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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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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