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顾笒煊,我……”他瞥一眼身后一脸局促期待的徒弟,佯作无事接着道,“自然是十分满意。”
路羽:“如此算来,确实极好。”
他说着去看祝修,却见他那四师弟直盯着街边商贩的兔儿灯不挪眼;再看一旁,季容的视线也全然被街边商铺里的精美首饰吸引,走不动道。除了与自己正在聊话的容尘,竟是没人在意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路羽:“……看来师弟师妹已融入节日氛围当中,不舍挪步了。”
他以寒尺轻拍二人手肘,将众人视线全引至自己身上,方道:“难得下山自当畅快游玩,只是我等喜好各不相同,聚在一处难免顾及彼此玩不尽兴。不如分散开来,晚些再汇合畅聊。”
他寒尺遥指远方一座灯火辉煌的高大建筑,道:“此城名为尚菱,其内最高最大的酒楼名为醉仙。前方那座最高的酒楼便是。”
“醉仙坐落于城中央,视野开阔,实乃观烟火之佳处。子夜时分的烟火尤其绚丽盛大,不可错过。届时我们聚在那里,共赏此间盛景。”
子夜,子时。容尘算了算,还有两个时辰。当下答应,带着徒弟与众人分别。
顾笒煊见师尊拉着自己往回走,满心不解:”师尊为何折道而返?”
容尘道:“师兄猜灯谜,师姐买首饰,师弟赏花灯。为师不喜那些,既出来游玩,便该随着自己性子。”
顾笒煊道:“那师尊喜欢什么?弟子陪师尊。”
容尘不答,而是拉着徒弟行至一个小摊前,拿起一个小玩意儿塞到他怀中:“看这小风车多有趣,来,给你一个。”
顾笒煊:“……师尊,徒儿长大了,不……”
容尘正掏灵石结账,一时没听清,下意识道:“什么?”
顾笒煊当即改口:“没,徒儿甚是喜欢。”
容尘笑着将另两个东西往他怀中塞:“那便好。来,这拨浪鼓也不错;还有这小泥人,捏的甚是讨喜,都买了。”
他拉着顾笒煊一路走一路买,瞧上什么有趣的都往徒弟怀里塞,顾笒煊皆是眉欢眼笑一一接过。
待手中东西多得抱不动,方才在一茶摊前停步。
顾笒煊将手中东西尽数放于桌上,为容尘倒上一碗茶,借着机会道:“师尊喜欢这些?”
容尘:“怎会如此问?”
顾笒煊:“弟子以为师尊是看上沿路的小玩意儿,碍于师叔师伯在不好意思,这才趁他们不在折回来买。”
容尘饮了口他倒的茶水,道:“倒也算不得喜欢。”
久远的从前,他极为羡慕那些有父母陪伴可以随心所欲肆无忌惮要这要那,以及所有要求都能得到满足的孩子;现在,他有师尊长老疼爱,有师兄师姐的关心偏袒,那些羡慕希望的东西再不曾欠缺。
如今……
“希望我有的你也有。把我的好运分你一半!”
顾笒煊抱着师尊塞来的河灯,傻愣愣盯着面前那人不挪眼。
分明喝的是茶,他却从师尊眼神中看到几分醉后才有的迷离。似乎……在通过自己回想着什么。
见他抱着不动,容尘道:“不喜欢吗?”
顾笒煊:“没,喜欢,甚是喜欢。师尊,我们去放河灯吧。”
“写上愿望,随河飘远。师尊有期盼河神实现的愿望吗?”
愿望……
容尘摇头:“所愿皆实现,所盼皆安康。人世一遭我已是比旁人幸运太多,倒没什么可求的了。”
“便随你去看个热闹。”
放灯毕竟是元宵习俗之一,又赶上夜晚,正是人多热闹的时候。亏得容尘以灵开道,方才于人海汹涌中完好无损地穿梭而过。
可饶是如此,也挡不住岸边人多拥挤。
顾笒煊捧着那盏随手买的普通小河灯,认认真真往上写着。容尘便站在他后头以防人多将徒弟挤下去。
顾笒煊放完那盏灯,指着它兴奋地冲容尘分享:“师尊,看,河灯没熄!”
那盏灯长得普通没有特色,寻常得随处可见,此刻却是比那些精细繁重得方出发便沉底了的好得太多。被周遭漂亮轻巧的河灯飘来撞去,愣是没熄。于缓缓流水中飘飘悠悠,平白现出一股坚强之意。
容尘:“看来河神感受到了你诚心,以此祝福你达成所愿呢。你向河神许了什么愿望?”
顾笒煊傲娇偏头:“不告诉师尊。”
容尘笑:“那可要与河神大人守好你们的小秘密,莫半夜梦话被为师听了去。”
他伸了个懒腰,觉得时辰差不多了:“走吧,回去包元宵。”
“元宵?”
容尘:“今个儿正月十五。万家灯火,共聚元宵。这等佳节包个元宵才圆满。”
*
二人晃晃悠悠来至城中那座高楼,入内却不见半个宾客身影。
容尘传音问之,非但得不到半句解惑,还得随着掌门师兄指引一路来至后厨。
本是出菜之地的厨房看不见半个厨子。
烟熏火燎之中,祝修与祝南在灶前洗锅添水烧火,路羽与闻柳在旁调馅儿,正疑惑师姐去哪了,回身便见季容与凤醉月一人抱着一盆□□自外头与自己擦肩而过。
容尘:“这……这是……?”
季容放下木盆,拍了拍手上糯米粉,冲他招手道:“还愣着做什么,来一块儿包元宵。”
她边拿碗盛盆中粉边道:“多包些,回去分与长老们尝尝。那帮老人家虽平日严苛古板又不好说话,却也是看着我们长大。打罚责怪固然有之,外出历练时却也没少为我们操心,与别宗起冲突亦是不管对错先护住我们。即是团圆美满之意,定是少不得长辈一份。”
几人各司其职,一切井然有序。
瞧着一片繁忙景象,容尘道:“方才还在疑惑为何堂中不见一人,至此才算明白了。”
路羽忙中抽空回道:“醉仙楼乃青曜产业。我等来此,自随心所欲。”
徒弟已融入忙碌之中,容尘想了想,来至师弟身边,替了师侄位置与他一道看火。二人厨艺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凑一起也省的到处祸害,忙里添乱。
火苗渐小,容尘随手折了根木棍拨弄着火堆,道:“此地繁华,一日收益怕是不低。”
容尘第一世并不富有。若非朋友帮衬,他甚至支付不起那一笔笔高昂的手术费与治疗费。重活两世,虽再不缺那黄白之物,但自小认知里的贫穷却是难以拔除。
被折的木棍还剩半截,祝修顺手捡了过来,道:“不过日进斗金,怎比得上我们师兄弟情深义重?元宵年年有,我们四人相聚共度却是不可多得。”
如今已非从前。用那时的金钱观来衡量眼下师兄弟情义,实在有些目光短浅心胸狭窄。
容尘顿觉惭愧:“师弟所言极是,是师兄被身外之物蒙蔽,一时竟分不清孰轻孰重了。”
不大的火苗在两人你一棍我一戳中顽强生存,火光将二人胜雪的肌肤照出一丝薄红。容尘偏头看了眼外头灯笼高挂,又看了看厨房内的几道身影,感慨道:“此等情景,一生也难遇几次。”
祝修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师兄若喜欢热闹,往后我们常去清尘峰坐坐。”
容尘点头:“欢迎之至。”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火堆,固执地认为自己能将那可怜的一撮小火苗重新变成大火焰,但最终还是隔着冒出青烟的火堆各自沉默。
最后还是二人徒弟发觉,过来添柴将火重新燃起。两人则默默挪了个窝,十分有自知之明地远离了那烟雾缭绕之地。
待元宵包好下锅,在沸水中咕咚翻腾,忙碌的六人才得以歇下。徒弟们收拾残局准备碗筷之际,路羽给容尘递了串糖葫芦,偷偷问他:“朱长老被暗杀一事,可有眉目?”
容尘道:“查清了,是个鬼修所为。只是眼下还未抓到,也无处问责。”
容尘对异族不同寻常修者那般仇视忌惮,皆是一视同仁。路羽明白鬼修在他眼中与其他修者并无异别,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道:“朱长老手脚不干净,没少贪污宗门之物,死了也算好事。只是他到底是青曜长老,再如何不是也不该由外人评判私下解决。那元凶无论如何也要抓到,问清缘由惩治一番才是。”
容尘颔首:“蓄意杀人,且还是对我青曜长老,自然不能放过。只是依我看来那鬼修修为不达通天彻地的本事,潜入青曜亦不该毫无动静无人所察。宗门之中应当有他接应之人才是。”
路羽亦觉有理:“护宗大阵可挡一切邪门外道及他宗之人,那鬼修入青曜潜地牢杀长老,做这一切都悄无声息无人发觉,实在诡异。宗门内应当是有他的同伙与之接应才是。”
容尘:“如今只需慢慢查出那鬼修潜藏在青曜的同伙,再顺藤摸瓜寻至他藏身之地,便可将他抓回关押审问。”
先前一时心软放了他,这次再抓到便该依法惩治,绝不手软。
“你俩!躲那说什么悄悄话呢?元宵都盛好了,还不快来吃。”季容拿着锅勺,冲挨在一块儿的二人喊。
路羽:“我们先去吃元宵罢。吃食一类,还得是趁出锅才好吃。”
容尘跟着师兄与众人站于一处,接过徒弟盛好的元宵,望着围聚一处的美景,笑着道:“愿年年如今日,岁岁复今朝。”
众人笑着,一道说着祝福话。容尘正听得认真,忽感觉有人在扯自己衣袖,低身凑过去,就听徒弟趴在耳边偷偷对他道:“师尊,你碗里有蜜糖馅儿的,吃了它一年都会幸运。”
容尘盯着碗里一个个小巧白软的圆团子,实在看不出哪个才是那个糖馅儿。试探着咬了一个,入口便是一甜。竟还真被他咬到了。
吃完那个独他一份的甜元宵,容尘小声道:“很甜,有心了。为师甚是喜欢。”
“师尊喜欢便好。”顾笒煊应着,也吃了一个元宵。白瓷小碗掩不住他微翘的唇角。 ---- 光终究会撒在你的身上,你也会灿烂一场。——履述先生
第31章 30.再次分别
□□闹,黎明方归。
几人尽兴而回,于宗门前拜别回峰。分别之时路羽猛然想起一事,唤住欲行的容尘:“天域邹长老、虚灵欧阳长老还有万草谷的一位客卿向你递了帖子,你可有看过?”
天域门、虚灵派、万草谷,差一个感业寺便可集齐五大门派了……
这般印象深刻,容尘自然记得:“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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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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