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尘给身边小孩续上一杯,道:“或许,是奔我而来?”
“如何说?”
容尘便将自己当卖宝玉一事说与她听。奚梧是个嫉恶如仇之人,最看不得这些仗势欺人的黑心商户。当即拍桌怒道:“天子脚下,竟还有人这般猖狂?若他日换了个寻常贵公子,那还得了?”
容尘将一块糕饼塞给小孩,闻言道:“既敢做,想必不是第一次。”
“那更是不能让其逍遥妄为。”
“你待如何?”
奚梧狡黠一笑:“打劫者,被人劫。公子说,这算不算恶有恶报?”
容尘含笑赞同:“以恶报恶。”
*
当晚,当铺被不明人士洗劫一空。不论是金银首饰还是布匹地契,通通都被卷走丝毫不剩。
外头官兵伙计四散而开,举着火把四处搜人。奚梧捅破窗户纸,眯眼瞄着外头动静,颇不以为意:“我还以为会有多少,原来才这么点人。个个能力平平,比起先前捉拿我的不知差上多少。”
容尘低头去看一旁小孩,他依旧沉默不语站他身后,见他看来抬头冲他一笑。这般心境,当真不似寻常孩童。
倒与上次下凡跟在身后的徒弟有着莫名相似……
容尘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接话道:“大内高手,寻常官兵自是不能比。”
“就是不太好将这些东西转移。”奚梧回头盯着身后几大包赃物,极为苦恼,“当时头脑一热,也未想过后续该如何。”
此刻一辆马车自街那边而来,官兵见了车上徽印,皆自发让道不敢去搜。
奚梧眼前一亮,有了主意。
容尘瞧她神色,暗道要遭。
一刻钟后,容尘看着敲晕车夫撩开帘子欲往里钻的女子,无奈之余竟觉此情此景莫名有些似曾相识。
还未等他如何回忆,那边奚梧已经进了马车。与车中人四目相对,嘴上叹着好样貌,手下动作也不带停。一道手劈直接将人劈晕过去。
将人靠车壁放好,她钻出来,对着车内一扬下巴,便开始将大包小包东西往车里塞。
容尘抱着孩子上了车,瞧见那晕死过去的倒霉蛋,觉得其眉眼似有些熟悉。还未等他想起在何处见过,外头奚梧已经扬起马鞭,驱马疾行。
一路上官兵搜寻不断,却无人敢拦车搜人。
奚梧几次驾车与搜寻队擦肩而过,确认他们当真不会拦截此车,便放心将面具取下,直奔城门。
*
天渐破晓,夜色将退。
马蹄哒哒,到了城门正赶上曙光照街,城门开放。
“出了城便是天高任鸟飞,无人能抓我们了!”奚梧扬着马鞭,颇为兴奋。
一帘之隔,顾笒煊望着甚为熟悉的脸,暗自思酌该如何在不惊动师尊的情况下将人送回,才算对得起当初那三菜一汤。
未等他想出法子,外头忽而响起一阵长鸣,像是有人猛拉缰绳催马急停,连带着整个马车都险些掀翻出去。
这驾车水平,比那得理不饶人的小将军差远了!
顾笒煊暗自吐槽,下一刻便听心中作为对比对象的小将军在外头出声道:“姑娘驾车欲去何处?”
奚梧未想到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此处竟碰上有人对此车动心思。压下心中慌乱,她道:“自是出城。”
乐辞一扫车上徽文,靠近的同时招手示意士兵将车围住,道:“出城可以,只是需得把不该带走的留下。”
奚梧装不知:“车上皆我家财,何来外物?”
“家财?”乐辞看清这人样貌,先是一愣,随即便是一笑,“姑娘可知马车之内,所坐何人?”
奚梧脸不红心不跳,谎话张口就来:“自然是我家夫君与我的两位弟弟。”
乐辞肉眼可见的嘴角一阵抽搐:“姑娘倒是会想。”
“可否拉开帘子,让本将军确认一番?”
奚梧自然不应:“穿上战袍便是为国为民之将。将军行事光明磊落,岂能觊觎他人钱财?”
“他人钱财?”乐辞道,“姑娘可知此车何人所有,车内又坐何人?”
奚梧:“自然……”
未等奚梧瞎话出口,乐辞便扬声将其盖过:“这是将军府马车,车内所坐,自然是我家……军师。”
他抬手招人围马搜车。奚梧抬手捂脸,暗叹倒霉。
偷财劫车不说,还傻乎乎将自己送到主人家眼前。人证晕在车里物证坐在臀下,证据确凿狡辩不了。官兵层层拦截下她也无法带着两个孩子脱身,只得束手就擒待之后再做打算。
乐辞行至车前,一撩帘子,与车内二人大眼瞪小眼。
容尘/顾笒煊:“……”好巧。
乐辞:“……还真有俩孩子。”
容尘与顾笒煊皆换了样貌,乐辞自然认不出。捡起落至一旁的面具扣回乐桓脸上,便当什么都没看到般将自家昏迷的兄长抱出车。
他抱人动作万分轻柔,对容尘三人却是另一番态度。抱着人甫一落地,便背对马车一声令下:“通通带走。”
于是上一刻还坐拥无数钱财的三人,转眼间锒铛入狱。
奚梧瞧着二人受自己连累身陷囹圄,心中诸般自责上涌,拖着铁链靠近二人,道:“待会他们问起来,你二人只管说被我劫作人质,其他一概不知,将所有罪责皆推到我身上。你们还是孩子,他们不会怀疑。”
“出去了,便回天上好生逍遥去罢。下次贪玩也莫要跑来人间。人间险恶,人心更是叵测,稍有不慎便会没了性命……”
容尘赶紧打住她的离别之言:“世间大道万千,术法更是玄妙无比,远超我等认知。姑娘既知我非此界中人,便该知此地困不住我们。”
他这话虽是对奚梧说,目光却若有似无朝怀中小孩身上扫去。尤其在说出“术法”二字时,更是留神注意了下小孩神色。
毫无波澜。与前两次一样,无论隐身之术还是瞬移之法,他都不曾起疑发问。就好像司空见惯般。
这孩子,很不对劲。
“我以为你那术法有限制,这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抓而束手无策。”奚梧道,“不过你既能逃却又甘愿束手被擒,可是心中已有了计策?”
容尘未答。垂眸站于一侧,手指无意识抚摸袖内蛇镯,甚为安静。
宽大袖袍遮掩了手下动作,旁人窥不得其内。只能看到他靠着身旁小孩不知在想什么,久久不语。
*
将军府内,霍旭翻墙而入,隐匿身形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直奔某处。
乐辞方将床上之人露出外头的手塞回被褥,起身便见窗户被人暴力推开,一黑衣人翻窗而入直奔他而来。未等他回身取剑,对方已五指成爪压在命门。
“别动!”霍旭狠声威胁。 ----
第40章 39.白捡一儿
牢头拿着棍棒沿路呵斥,见着那些趴着牢门哀嚎着伸手欲抓人的牢犯,也是毫不客气挥动手中木棍将其打回。
容尘靠着墙隐在角落,慢慢放松绷直的背,神色如常地将身前小孩拉近,仿佛方才与他相隔三尺只是错觉。
牢头脚步渐近,棍棒挥打声也愈发清晰。
油灯明明灭灭,容尘借着二人身形遮掩,手下动作不停。牢头脚步声停在门前之时,手中术法已成。容尘抬眼望向牢门,静待牢头离开。
却见俩牢头放下棍棒,转而掏钥匙开门。
铁链层层解开,牢门撞上墙壁,发出“哐——”的一声,复又弹回。一牢头抓住门,站在门边甩着铁链冲里面道:“喂,里面的,出来!”
另一牢头拿着钥匙进来将奚梧脚上镣铐解开,见她坐着不动,当下便冲腿踢了一脚:“滚起来,老实点!”
容尘与顾笒煊年纪小,也不怕人跑,自没有带脚铐限制行动。
术法已成只待牢头走远便可施法离开,突然发生这么一档子事也是始料未及。
容尘扶起奚梧,悄声问她:“是谢清风?”
奚梧摇头:“若他见我,他们必不会这般态度。”
她说的是实话。奚梧虽对谢清风没什么好感,但因着这张与某位过世之人一模一样的脸,谢清风待她确实与旁人不一样。
只可惜,荣华富贵困锁的层层宫墙,她不愿进。
起身站稳,奚梧抬眼望向牢头:“带路。”
*
牢房昏暗不见天光,视物全靠两边墙壁那几盏油灯。油灯光亮微弱,风一吹便明明灭灭,几近要熄。
几人闻着空气中作呕的潮湿血腥,憋着气跟着牢头于牢房之内穿梭,终于在嚎天喊地的牢犯叫唤声中见到了牢外风景。
“这个小娃娃随我走,你们两个跟着他。”行至外头,一牢头趁容尘不备将顾笒煊拽出,冲二人凶狠吩咐。
牢头靠得近,容尘一时未察,竟被他得了逞。他望着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孩子,拦住欲抢人的奚梧,转身冲另一牢头道:“有劳带路。”
*
顾笒煊不知这人要带自己去何处,但在师尊眼皮底下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人走。
待跟着人入了房间,欲趁师尊看不到将人打晕跑回去,出手之际却发现竟是熟人。
顾笒煊:“……乐将军,别来无恙。”
乐辞盯着他手下动作,不知想到了什么:“你这手法,与你那属下倒有几分相似。”
顾笒煊收手卸了伪装,站直道:“乐将军好本事,竟能认出我。”
“没认出来。”乐辞如实道,“你手下拿着铃铛来找我,说那小屁孩是你。”
顾笒煊:“……”
乐辞冷哼一声,颇为不悦:“求人便求人,气势汹汹直取命门,我还当他是来寻仇。”
顾笒煊试探道:“……你未将他如何吧?”
乐辞:“……以他身手,你担心的不该是我?”
顾笒煊:“……”倒也是。
乐辞还未同他问清事情缘由,便见床上之人轻哼一声,悠悠转醒。赶忙撇下顾笒煊,匆匆行至床边将他扶起。
乐桓睁眼见到乐辞,想起昏迷前自己正解下面具欲浅眠一番,心下一慌。
遭了,面具!
他下意识去摸脸,摸到那半面白铜面具方才放心。顾笒煊极为有眼色道:“我瞧大哥哥拿着面具,想必是不想旁人看到样貌,便擅作主张将它戴回去了。”
乐桓松了口气,对这小孩颇为感激:“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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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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