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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友生这是要自己在雾岛留下的意思吗?还是说他其实有点自我意识过剩,对方只是对措辞的细节过于较真,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总不至于每到一个势力领地就会被招揽一次,应该只是在维德号上的经历让他对友善的示好行为有些神经过敏,过段时间就能恢复。 可现在,真的有时间让他调整状态吗? 他收敛了思绪,坐在一块石碑上,仰起头问:“换什么?你们平时如何称呼这些……” 唐诘一时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迟疑许久,才不确定地说:“生物?” 话说,死去的生物残留的意识,还能归类为生物吗? 周友生看着他坐在石碑上欲言又止,似乎想要阻止,又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好,慢慢组织着语言,解释道: “它们根本不能算是生物吧,就结构来说,这些东西是纯粹的精神系魔力聚合体,类似于精灵,但智力差不多和魔兽在一个层次。” “纯粹的精神系魔力聚合体?” 类同于精灵? 唐诘若有所思。 这描述不是很值得玩味吗? 毕竟精灵也是纯粹的自然系魔力的聚合体,幽灵就算是他目前见到的,第二种纯粹由魔力构成的生物。 就算不是生物,至少也是具有自我意识的能量体生命吧? 这就是珀西瓦尔认为菲尼克斯是纯粹的能量体生命的原因吗? 因为纯粹的精神也能作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一种个体进行活动? 既然自然系和精神系都有纯能量生命,那空间系……不,仔细想的话,他已经遇到过了,只是当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对方的种族身上而已。 “记忆留影”。 这个稍显繁琐的名词划过脑海,唐诘却兀自陷入沉思。 按照菲尼斯语,这是个需要两个单词拼接组合的复合词,放在发音干脆利落的精灵和幽灵中间,实在太格格不入了,换成原本的母语,这三个词听上去也不像是一类东西,让人莫名其妙。 不过,就理解来说,记忆留影可以解释成“记忆留下的影像”,或更准确地描述成“从记忆中截留的自己对某段经历的印象”,也不奇怪赫德会这样命名。 换成他自己,也会采取同样的命名方式。毕竟本质优先于表象,否则,为什么不直接称呼为画像? 因为歧义。 经过一番思考,他倒是有点理解为什么周友生会如此在意名称的问题了,这一定是出于某种学者特有的严谨态度。 所谓招募的态度,果不其然是一种错觉,更何况,亡灵的世界,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招揽一个“从外界来的活人”。 由于曾经和炼金学派交往过深,周友生非常入乡随俗地感染了他们容不下任何瑕疵出现的完美主义。 只是,目前看来,他还没像是伊芙、蒙德或纳撒尼尔一样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幸好如此,否则,唐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与对方相处下去了。 “菲尼克斯的灰烬——这是我留学的时期,赫拉克勒王国和炼金学派给予这种存在的学名,他们的风格稍微有点,浮夸。” 周友生沉默了很久,才踱着步子走到唐诘跟前,靴子往泥土上轻轻一碾,一只透明的骨手下意识地窜了出来,盘在他的鞋面上,左右摇晃也紧紧抓住,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或是猫抓住狗尾巴草,紧咬不动,没有片刻放松。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 “我想问一下,最近外界有没有给这玩意换一个名字,我实在受够了每次写报告都要带上写光明神神名的生活了。” 原先还能维持着平和态度的青年,一提起这个话题,眼神略微有些木然,憔悴地耸拉着眼角,仿佛崩溃后彻底麻木,只剩下浅浅的疲惫。 “我顶头上司也不是光明神,但每次文书提交上去后,直属领导都还没给话,他就先一步把指令发下来了。” 他揉了下太阳穴,啧了一声,情急之下没注意,平翘不分的西南口音又冒出头来。 “这都算什么事儿啊。” 唐诘的视线逐渐从那只和猫爪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类掌骨上挪开,慢慢飘向一旁的槐树枝。 一只通体漆黑的大乌鸦振翅在枝头落下,与他四目相对,他默默删除了之前尚未出口的猜测。 他暂时不太想去思考周友生的直属领导是谁,这对现在的他太沉重了。 但菲尼克斯看上去似乎真的很闲,每天都在别人家的后花园转悠。 就连越过力量的辖区范围,去给自然女神的信徒制造麻烦,或是给赫德的下属批阅文件,都没得到任何指责。 反倒像是将错就错,把正在出差的同事的工作接过去了。 考虑到“出差同事”的真实身份,唐诘的腹诽戛然而止,些许愧疚和心虚涌上心头,抬起头,对上不知何处来到的乌鸦的视线,心情逐渐恢复平静。 毕竟他现在没有完整的记忆,他和赫德又不算同一个人,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真是辛苦了。” 唐诘从石碑上跳下,垂了下头,由衷地露出诚恳的笑容,对周友生说。 “不知道为什么,”周友生盯着他,困惑又怀疑地拧眉道,“你这句话好像不是对我说的?” 可这附近有其他人吗? 他的视线落在了一旁的乌鸦上,顿时凝住,表情像是石雕般,一寸寸僵化剥落。
第124章 破败十字 乌鸦振翅飞下树梢, 却在半空翻身斗转,一个披着焦边斗篷的红发女子轻巧地滑落在地上,灿金色的双眼如明镜般剔透无瑕, 口吻平直,没有起伏: “你提前送过信又迟迟未到,我来瞧瞧你是不是死在半路上了。” 她这话说得实在得理不饶人。 唐诘缓了两秒,才从那副丝竹般悠长低沉的好嗓子带来的冲击中醒转过来。 他的目光落到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上,往后挪着脚步, 错开位置, 缓缓退到周友生身后去,仿佛给二人的叙旧让开空间。 可视线还是忍不住在槐树和女子的倒影上徘徊,直到大脑深处像是有无数飞蛾绕着耳膜盘踞,嗡嗡像个不停,传递出警告的信号,才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逐渐缓慢地合上眼睑。 两张过分相似的面孔重叠在一起,又被他一点点抹去。 “这点小事不必劳你大驾吧?” 周友生看都没看唐诘一眼, 熟能生巧地对她这状似关心又犹如讽刺的话语做出反击。 两人合作多年,他早对她的脾性了如指掌,更何况,在如今的意外下, 他对其的信任,不得不大打折扣。 可越是怀疑,他面上却越是镇定, 似是亲近般漫不经心地闲聊着。 “倘若我真死了,你随手派个巡卫兵把我剩下的残渣捎回去投入行刑台回收就是, 哪儿用得着你出动啊。” 周友生接过对话后,四周火气不降反升,两人脸上分明都是如出一辙的冷漠,犹如墓场上空阴沉沉的积云和浓雾,说是压抑,不如说是空洞,空洞到了令人不安,但随着对话推进,似乎有火星点燃般,隐约燃烧着焦灼的气味。 “抱歉……?” 唐诘打断了这场越发离谱的谈话,随着另两人默契地转头与他对上视线,口中话语又兀自卡了壳,梗在喉咙里,像吞了颗没人会喜欢的酸李子,从舌根泛起苦涩感。 “她就是卡特琳娜?” 他有些说不出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 也许是环境的问题,又或心情的影响,他总感觉这位面容与凯瑟琳过于相似的女士浑身上下有种不太协调的气质。 当她调转目光望来,这种感触便更深了——苍白有如玻璃人偶的脸庞,仿佛嵌套在腐烂的皮肉上,强行将沉郁给遮掩下去,在这阴沉的气质里,就连色泽璀璨明净的双眼,都衬托出几分行将就木的死气来。 仿佛自己此刻面对的不是个活人,而是具僵尸,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活死人,一个任人操控的提线木偶。 他几乎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但思及两人之前针尖对麦芒的插科打诨,这一想法又顷刻间淡去,毕竟,死人不太可能会有这样丰富的情绪吧? 但自己经过空间系魔力缝合重构的状态,不也算是“僵尸”吗? 唐诘又不太确定了,毕竟他还是弄不太明白,这世界生命和死亡的规则,究竟该如何诠释。 “你认得我?” 这似乎是个问句,但经由对方那平直的语调,便像是陈述般,却叫人琢磨不透她是否话里有话,还隐藏着别的什么情绪。 两人目光交接片刻,终究还是唐诘先一步偏开了视线,缓缓地摇了摇头,否认道: “不,我才从周先生那儿听说您的名字。” 倘若是平时,他定然不会尝试欺瞒一位魔力纯粹凝实的精神系巫师,但此刻,在发现卡特琳娜的状态似乎存在异常后,出自和凯瑟琳之间微末的教导之恩与患难之情,他自作主张地隐瞒下自己和凯瑟琳的关系,料定对方并不会追究。 果不其然。 得到答复后,身披黑羽斗篷的女巫便漠不关心地移开目光,仿佛连思考这句话是真是假的必要都没考虑,视线的焦点再次回到周友生身上。 “上周总计三百三十九名入侵者已处刑完毕,今晨正常录入四十五万人,已移交墓场区负责人等待分类处理,”她旁若无人地开始报告公务,“另有非法入侵者一名,等待处理许可。” 唐诘一开始还在琢磨她话中,上周处决的三百三十九个人,究竟是不是维德号死在画廊的船员,可是当她目光转到他身上,平静无波地说出下一句话: “请给予下一步行动指示。” 在一声声冰冷的催促中,唐诘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对方话里“唯一”的非法入侵者,正是此刻站在周友生身边的自己。 难道说他的猜测出错了?乔治等人没能和他抵达同一个地方?反倒是他自己,由于同源魔力的引力,意外在中途独自掉落到了雾岛上? 不,还有一种解释。 唐诘闭了闭眼,再睁开后,视线盯在不动如山的红发女子身上,像是打量一尊精心雕刻的石像,不放过五官上每个细微的纹路。 倘若她对自己来到雾岛背后的原因一清二楚,在已知自己和凯瑟琳的同行关系的情况下,为了消除会暴露她和乔治之间的联系,毁灭掉知道她和凯瑟琳之间的关系的人证,为了斩草除根,必然会竭力促成先一步和周友生达成合作的自己的死亡。 不过,这到底只是一个猜测,还是一个基于相似性做出的猜测。 “她表情缺失和说话没有起伏的症状,倒是和纳撒尼尔有些相似。 但那双眼睛里溢出的魔力,却和阿纳托利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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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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