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唯一的问题是,这条线索几乎是她亲自送入他们手里,因此也格外像是陷阱。 唐诘此刻不打算深入探究这个问题,既然周友生采取了隐瞒的态度,那显然不是他直接点破,就能直接得到答案的事,相比关心对方眼中菲尼克斯和赫德的关系,还是维德号上四名失踪人员的事情更紧急也更重要。 “从卡特琳娜那边得不到更多线索了,只能去找守藏室的管理员打探消息。”周友生推开怀表,指针转动到后,还是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不过他现在也在裁决馆……这也正常,周末结束后堆积的文书最多,一般都先在办公室整理,再去守藏室录入记忆。” “你似乎对守藏室的工作流程很熟悉。” 唐诘实在摸不清对方在雾岛上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了. 统筹管理?但他身上却完全没有作为领袖的自信和感染力,可倘若不是主事的领导者,为什么会对各个部门的流程都如此熟悉? “基本每个新人进入迷雾海峡,都会从守藏室管理开始做起。” 周友生对他的困惑毫不意外,就像是在漫长的时光中解释了无数遍,厌倦却又不得不忍耐,语速流利而简练。 “入职后,先进守藏室开个记忆库,再到墓场做会计,考虑到近代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去水仙舍做园丁修养一段时间,最后留在裁决馆做文书助理。” 他的脸色一时有些苍白,语气略显阴沉。 “文书这东西是永远写不完的,灾厄纪和信仰纪的名单还没统计到一半,蒙昧纪和黑暗纪的资料更是一直堆积着没空整理。” “该说幸好不必整理远古代的资料吗?毕竟哪怕是菲尼克斯,也没有那个年代的记录……” 怎么听上去,历史资料全是菲尼克斯提供的。 “抱歉,我能冒昧问一句吗?”唐诘揉了揉头,感觉被越发混乱的信息绕得头晕目眩,“你们和菲尼克斯,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有点复杂,想彻头彻尾地解释清楚,可能要从人类的起源开始说。” 周友生沉吟片刻,决定先用自身举了个参考的例子。 “在我看来,这是一种纯粹的交易的关系,不过换到别人眼里,可能略有不同。 比如卡特琳娜,虽然雾岛给她提供了容身之处,不过,归根到底,也只不过是因为有利可图。” 他说完后,又摇了摇头。 “卡特琳娜想要保全自身人格,停止和菲尼克斯的同化,雾岛由于处在空间缝隙中,在没有高阶光系巫师的情况下,想得到外界消息难于登天,就决定把她救下来。” 周友生苦笑着摇头,叹了口气。 “也许你很难理解我们这样一个以空间系巫师主导的势力,为什么只能困守在偏僻的极地上。 事实上,我们现在的状态,说是巫师都很牵强。 从踏上雾岛的这一刻,身体的时间便已经静止了,倘若再试着离开,就会迅速苍老,化为枯骨。 到时候,也不过是换一种方式回来。” 身体的时间静止? 唐诘想起了自己进入画廊后,定格在穿越前一秒的状态。 他怀疑是灯塔记录下刚进入迷雾峡谷时的记忆体,严丝合缝地嵌套在原本的身体上。 或者,就像是他刚才对棱镜所做的,往外面嵌套上一层空间系魔力,把里外给隔开。 可这两种方式,无论哪一个都不能和自己目前的所见到的一切完全吻合。 静止不变的身体和禁锢在身体里的灵魂。 倒仿佛是将身体和灵魂缝合在了一起。 如同他曾经对纳撒尼尔所做的,只是纳撒尼尔当时已经死去,而听周友生的语气,他们迈入迷雾峡谷的时候,似乎都还活着。 他们甘愿过这种生活吗? 不,唐诘能听出,对方说这话时,多少有几分听天由命的愤慨,这实际上是一种无奈之下的妥协,而不是他们愿意。 他冷不丁地想到一个问题。 ——雾岛上的巫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什么原因,定居在雾岛上的? 周友生说他们和神明达成了交易,那交易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最初又是由谁为了什么定下交易关系? 他隐约感觉,这过程有点像是炼金学派利用阿尔忒的誓约达成目的的行为,但又似乎有些差别,非常微妙的、让他一时无法描述的差别。 但正是这一点差异,使笼罩在他心头的违和感经久不去。 唐诘一时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围的雾气逐渐向两旁拨开,首先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座红木栈桥,横跨在迷雾中,无论是桥底下,还是桥对岸却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跨过桥,岸边的杨柳才出现在视野里,世界仿佛眨眼间清晰了起来,风、海浪、陡峭的悬崖,他们先前竟然是从一截搭在断裂的山谷上的栈桥,无知无觉地走了过去。 这山峰上似乎远比别处要亮许多,哪怕依旧如同阴天般见不到阳光,可沉甸甸的迷雾终究还是散去了。 悬崖边缘坐落着一栋黄昏色的公馆,镂空花窗后的帷幕里透出朦胧温暖的灯光,房屋正面呈现出左右对称的结构,两只石狮子蹲坐在门前,眼珠活灵活现地随着来人的脚步转动。 唐诘在注视下脚步一顿,拉上兜帽遮住面容,紧随在周友生身后,走进这栋亮色的公馆。 室内灯火通明,将寒夜和迷雾隔绝在身后。 仿佛天亮了,又或只是太暗,以至于必须将所有的灯都打开,才能看清一切。细密的云交织成乳白的天空,公馆坐落在天与海的交界线上,梦境般明亮而绚烂。
第126章
第127章 无忧水仙 宽敞的大厅里空荡得一个人也没有, 周友生领着唐诘去了左侧的偏室。 陈列着储物柜的房间里,只有笔尖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在空气里流淌。 绕过挡在门口的储物柜,广袖长袍的年轻人正在伏案工作。 桌上的文稿整齐地叠放着, 青年手中动作流利而迅速,还未看清面容,便已在脑海留下果断高效的第一印象。 只是,对方那写字的手实在瘦骨嶙峋,骨节弯折突出, 像是先前墓地里的槐树枝。 从桌上文件堆积的数量看, 他已经工作了不少时间,但速度依旧十分流利,完全违反了他虚弱苍白的身体特征。 这不正常,但雾岛确实不能以常理推论。唐诘从没研究过一群活死人作为文员会消耗多少体力,实际上,也没正常人能想到需要研究这一点。 周友生径自走到桌前,年轻人也刚好收了笔。 他将纸页撕下叠在桌角上的一沓文件上, 掂量了下数量,从抽屉里取出牛皮纸袋, 将文件袋与文件叠着递交过去。 “你来得太早,我的整理工作都还没能结束。” 周友生也没说话,只是将文件从头到尾浏览一遍,表情毫无变化, 将资料装入袋子,指尖在入口处抹过,明蓝色的丝线穿行在纸袋上, 将文件缝合密封。 “发展中的事件,想要厘清每一条线索, 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垂下眼,问,“最早是谁发现的异常?” “魏七巡逻水仙舍时,发现有一株刚发芽的植株失踪,周围伴随着明显的空间波动。” 青年咳嗽了两声,原本病态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缺乏血色,眼底不自然地泛青,双眼空洞,毫无焦距,仿佛两颗冰冷的玻璃珠子,黑沉沉的,透不出半点光来。 “我们起初以为是雾气的范围扩散了,毕竟也快到记录里写的时间,这也很正常。” “不过,人为控制和先天演变,到底还是有些差别。” 他抬起衣袖,掩面咳嗽个不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下嗓子,才慢慢说。 “伪装总是存在缝隙,我能做的,也只是尽可能找准其破绽。” 周友生伫立一旁,垂下头沉默地思索,暂时不予置评。 姜先生也没去打扰他,反而侧着身子,面向唐诘,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是姜十二,你应该就是目前唯一还保持着清醒神智的线索证人吧?我该如何称呼你?” 他笑起来很是平易近人,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我姓唐。”唐诘这次没拒绝雾岛的友善,但仍是犹豫了一下,将手掌放上去,“雾岛上的人都习惯用数字做为代号的吗?” 魏七、姜十二,除开周友生和卡特琳娜,名字的位置都是数字。 “因为雾岛上人口很多嘛,而且很多都来自一个家族的,无论外貌还是魔力,多少都有些相似,不是很好分辨。” 姜十二不好意思般笑了下,收回手,摩挲了两下指腹,仿佛在感受上面残留的某些痕迹。 “我国从古至今就有外寻仙岛的传统,虽然多数时候,除了有去无回,就是无功而返,却也没哪个王朝愿意把这项习俗彻底断绝。” “近代体制改革之后就停了。” 周友生回过神,接过话题谈到。 “南疆倒是有个可以直达迷雾海峡的单行道,雁朝皇陵也有,只是随着时间变迁,知道的人越来越少,也就再没人会通过这路口进来。” “最近新人的资质也参次不齐,前几次迷雾扩散叫好些老人失踪了,培养新人又需要耗费不少精力。” 姜十二摇了摇头,不打算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小唐的体质有些古怪,魔力运转自成一体,按理说,不需要从雾气中汲取魔力,在雾岛上这应该算是好事……” 他话语越说越是沉吟,逐渐沉默下来,良久,才将过程略去,半是猜测地总结。 “迷雾对他的身体应该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很多我们去不得的地方,对他却没什么阻碍,也许能更快得到线索。 不过,我们到底也不知道走进迷雾会产生什么后果。谨慎考虑,还是让他跟在您身边比较稳妥。” “我的身体到底存在什么问题?” 唐诘迄今为止用炼金学派的仪器做过两次检测,每次都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结论,只是猜测、怀疑、犹豫。 也许荆泉对他的情况知道得更清楚些,甚至是比炼金学派那些专业的学者知道得更清楚,不过,他却是唯一一个不可能完整告知他真相,也绝不会相信他是赫德的人。 “不,就目前来说,没什么大碍。” 姜十二以袖掩面抿了一口茶水,自然地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斟酌着说。 “你有见过海上漂流的冰山吗? 体积庞大到仿佛不可能溶解的冰山,可哪怕如此,随着气温逐渐上升,它还是会逐渐融化。 就像是人类的死亡,只是,它的寿命依旧漫长得无法让它在观察者的眼中,犹如‘不会死亡’。” 他沉吟片刻,答道。 “你现在的状态正如同这正在解冻的冰山,是一种完全封闭的状态。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2 首页 上一页 1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