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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有点可惜。” “什么?” “不,没什么,什么也没有。” 在他警惕的目光中,乔治拍了拍手,施施然地笑了起来。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去裁决馆的办公室,也许能找到不少有趣的资料哦?” 对方精准地掐住了他的软肋。 唐诘泄气道:“只要你没打什么别的主意……” “怎么会呢?”他装模作样地怪叫着,“你应该最是清楚,我现在已经没有理由做出什么多余的行动了。” 但愿如此。 唐诘瞥了他一眼,并不出声。 两人走入裁决馆大门后,乔治径直往姜十二所在的资料室走去。 姜十二正收拾着书桌上的文件,分门别类整理到书架中,听到开门声后,略一偏头,似乎是察觉了门外的人的身份,开口说到。 “你的房间在二楼左转左侧第三个。” 他左臂里还抱着一叠约四五十厘米高的文件,右手熟练地拉开柜子的抽屉,从叮叮咚咚的响声里,找出一把满是刮蹭痕迹的铁钥匙,手腕一抖抛给了乔治。 “房间可能有点乱,不过违禁品已经收拾了干净,请放心。” “非常感谢。” 乔治掂量了下钥匙,眨了眨眼,露出个爽朗的笑容来。 “前辈,我能问一下,上一任使用房间的人如今在哪儿吗?” 姜十二有条不紊地将手中的文件全部依次放入书柜中,揉了下左边的肩膀,随意得近乎淡漠地说:“死了。” “怎么死的?能告诉我吗?”乔治兴致勃勃地问,“毕竟我才刚踏上雾岛,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没必要,你的身体在燕仙的魔力控制下。哪怕想死,也不会像他那样轻松。” 姜十二事不关己地坐回书桌后,提起磨砂的茶壶,缓慢倒入深褐色的陶杯中。 一直没吭声的唐诘注意到这一幕,心中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在他初次和姜十二见面的时候想不到,现在掌握了足够多的线索,反倒不敢细想的事。 雾岛上没有魔植,那制作茶水的原材料,究竟是什么? 在所有思绪串联成线之前,乔治先他一步开口问道: “您喝的是什么?我能尝一点吗?” 他似乎完全没把对方先前诅咒般的话语放在心上,好奇地观察着姜十二手中的茶杯,有点像是意外落在树枝上的飞鸟垂下头观察车水如龙的现象,哪怕一无所知,依旧被轻易地嘈杂的汽笛声和警示灯引去了目光。 姜十二动作一顿,将茶杯放回桌上,抬起头,无神的双眼似是打量般,正巧迎上乔治的视线,倘若不是那双眼睛确实没有焦距,唐诘几乎要怀疑对方并未目盲。 当然,对他们而言,目盲也算不上什么严重的伤害就是了。 “花茶罢了,也许并不太合年轻人的口味。”他意有所指地摩挲着杯壁,若有若无地微笑起来,“如果你有需要,工作结束后可以去找小周开张凭据,在魏七那儿提前预支本月的份额。” “非常感谢。” 乔治礼貌地告了别,帮人关上门,将钥匙收入口袋,往二楼走去。 “你早就知道了。” 唐诘跟在对方身后踩上台阶,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足尖,模糊的倒影逆着灯光的方向横斜曲折在地板的木质纹理上,闷在胸腔的郁气使他的嗓音稍显低沉。 “知道什么?” 乔治的短靴坚硬的鞋跟踢在地板上,规律地发出愉快的撞击声,手掌扶着栏杆,目光好奇地观望四周,回答时也仿佛在笑一般,十分轻松。 “花茶。”唐诘掀开眼,喉咙里挤出一声讥讽的嗤笑,“提取组成人类精神体的能量熬制的花茶?我看是魔药才对吧。” 他在高塔时期可见过凯瑟琳做过不少次。 普通人身体里的魔力不像巫师,能得到充分的调动,一直积淀在血肉里,呈现出惰性的状态,很难利用在魔药制作里。 不过,由于思维的活跃,脑部的魔力倒是处于一种半激活的状态,一直被动地进行消耗,能轻松地提纯出来,剩下一个僵死的植物人。 “你似乎对此很有意见。” 暖黄色的壁灯挂在二楼转角处,乔治的手掌搭在栏杆尽头,漫不经心地从雕鸮形态的立柱上抚过。 “不,我没有意见。”唐诘平静地回答,“我也没立场有意见。毕竟,雾岛没有活人。” 巫师?人类?魔兽?魔植? 不。 剥离记忆、重组身体、定格认知。 经过迷雾海峡入口处的过滤后的巫师,早就转化成了一种类似于记忆留影的魔法生物。 他们确实死了,因为哪怕继承了曾经的记忆,他们也不认为自己和作为人类生活时的自己,是同一个人。 唐诘想起穿越前听说的一个传闻。 把垂死的人类的脑电波和记忆通过某种方式制作成AI,那么,可以把AI看作和原先的人类是同一个个体吗? 荒谬。 “没有活人?”乔治似乎对他的话很感兴趣,“那我们算是什么?” “‘活’和‘人’,你认为自己占了哪一个?” 唐诘仰起头看着站在楼梯口的身影,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嘲讽对方,还是在嘲讽自己。 他看见了影子。 从对方的脚下,向他袭来的影子。 他垂下头,将斗篷的系带扯紧了些,指甲褪去了血色,像是淹没在雪地里的一片雪花,渺小得苍白。 “你似乎又产生了点认知上的困扰?” 乔治无奈地看向他,耸了耸肩,环抱双臂倚靠在墙角。 “我只是想知道,”唐诘放轻了声音,“认知和事实冲突时,哪一个更重要?” 坚持自我认知,有可能演变成自欺欺人;坦然接受事实,却可能在外力冲击下失去自我。 “那就要看你想要的是什么了。在我看来,这二者都不重要,唯一需要考虑的,只是你的意愿。” 两人转身进入左侧走廊,灯光明亮得晃眼,让人几乎感觉头重脚轻,走廊尽头的扇形花窗里掠过一道惨白的闪电,映照在永无消散之日的大雾之中,犹如鲸鱼摆尾般的巨浪拍在悬崖之上,哪怕距离室内似乎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可却依旧叫人浑身发冷。 下雨了。 没有凛冽的寒风,没有震颤的惊雷,无处不在的灯光犹如黑暗中驱逐野兽的篝火,伫立在漫长的走廊上。 走廊究竟有多长? 唐诘不知道。 只是看上去太长了,才显得走廊尽头的窗户如此狭小,可肉眼可见的距离,依旧让他感到,窗外的闪电,仿佛近得触手可及。 他几乎想要遮住自己的眼睛。 怯懦、逃避。 唐诘在心底冰冷地批判着自己。 “追逐遥不可及的理想,还是接受近在咫尺的现实。” 乔治将钥匙插入锁孔,似乎感叹般回答他后,微不可察地发出一声叹息。 “不过,那应该是你自己去选择的答案。” 他推开尘封的木门,洋洋洒洒的灰尘从横梁和门板上洒落,略微后退一步,才打量起这间布满蜘蛛网的屋子。 “而且,”乔治侧过头,一只手插在兜里,散漫地笑了一下,语调悠长,“你也并不需要我的建议,不是吗?” 唐诘站在更靠近门的位置,往屋内望去。 半晌后,他回答道:“我去借打扫的工具,把房间整理好,再谈其他吧。”
第142章 错乱时间 忙碌结束后, 封闭室内里恒定的灯光映入双眼,总给人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乱感,仿佛在尚未察觉之前, 时间便悄然从身侧掠过,回首望去,如烟如雾,尽是虚无。 唐诘站在门边,随手从整理好的书柜中取出一册装订好的资料, 由于无事可做, 便阅读起这些整理后的文件,权当打发时间。 这是一份生平记录。 更确切地说,这整个房间里的所有文稿,都是近百年来死去的人类的生平记录。 墙角堆积的纸箱里封存着多得叫人眼花缭乱的黑色日记本,纸箱上盖着“已阅”的鲜红印章,似乎亟待投入碎纸机,将这些日记连同往日的灰尘一齐扫除干净, 只留下客观的文书,像是记录花草观察笔记般, 轻松又平静地记下过往的光阴。 “难怪折损率这么高,说是文书整理,实际上不是把人当成滤网在用吗?” 乔治抱着崭新的纸箱走进屋子,略一侧身, 脚踝一折,将门砰得踢上,弯下腰将纸箱搁在书桌旁, 指尖锋利如钩爪,轻易刮开封胶, 取出一本日记翻开,径直坐到了地上。 “滤网?” 唐诘从书册中惊醒。 “是啊,滤网。” 乔治头也不抬,右手撑在地板上,翻过半册生平,数行心绪眼前掠过,面上依然波澜不惊。 他脸上总带着笑,声音却如叹息般,叫人想起深秋黄昏的残风卷起飞旋的落叶,也是如此轻柔宛转,在夕阳中破碎飘零。 “你知道为什么迷雾海峡能够成为过滤记忆的屏障吗?” “因为空间系魔力的分解能力和记忆魔法的结合?” 唐诘合上手中的书册放回柜子里,依靠着墙角,不太确定地回答。 “这可不够。”乔治轻佻得近乎恶意地扬起嘴角,眯了下眼睛,缓声道,“你看这雾岛笼罩在寻不到尽头的空间迷雾之中,可依我之见,这地方的核心,却绝不是空间系,而是精神系。” 他说到这儿竟然笑出了声,可哪怕是笑,也染上讥讽似的冷厉:“谁能想到,菲尼克斯会将至关重要的纯粹魔力,藏在看不见光明的南极群岛上呢?” 唐诘听见这堪称逾矩的话,心中不禁一跳,隐蔽打量四周,过了半晌,没发现,才没个好气地问:“你怕不是忙晕了头,连自己在哪儿都想不起来了。” “我很清醒。” 乔治反手将日记本扣在膝盖上,抬起头看向唐诘,目光通透明亮。 魔力失控的巫师,瞳孔的色泽会呈现出浑浊昏暗的状态,但对方显然不在此列,更何况,唐诘也不认为,乔治身上的问题,仅仅是魔力失控。 唐诘的眉毛挑得老高,倘若不是对方这一抬头,他恐怕还不会这么快就发现问题的方向。 颜色稍浅的左眼里,掺杂着金色的魔力,渲染出猫眼石般变化莫测的墨绿色。 这魔力的颜色变化出现在人体身上实在过分怪异。 唐诘当然知道,对方也许是在对左眼做一些魔力上的调整,在对巫师来说也是正常操作,但视觉效果而言,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他没吓得直接跑出屋子,都已经是多亏积累了不少经验,也能在异常中勉强保持镇定了。 更何况,唐诘也知道,自己在尝试新的法术时,就视觉效果而言,恐怕比起对方,还要糟糕许多,便将关于外观的看法给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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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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