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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呆滞的目光随着燃烧的火焰染上炽热的金红,令人窒息的渴求从同质化的呼吸里溢出。 唐诘看见了一群星星,一群缀着燃烧着的尾巴,飞向光明深处的星星。 他立刻就想要逃跑,可是某种警铃般的直觉,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缓慢地转动着自己的脖颈,扫视着人群中每一个人的面孔,心脏沉又重地,在压力的紧绷下,一寸寸地捏紧。 凯瑟琳不在这儿,卡特琳娜和乔治也不在。 窒息的空气堵住了他的口鼻,陌生的环境让他头晕目眩,几乎什么也没法想下去。 这是担忧吗?不,不是那样轻易的,可以从口中吐露的话语。他的神经在恐惧中战栗不已,但这填满空白的思绪,却不是他自己的未来,而是早已被人遗忘、失去意义的过去。 伊芙走到了最高处的台阶上,她站在周友生的下方,在锁链的控制下,双手挪开抓挠出血痕的脖颈,双手向两侧平举,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像是野兽威胁般,低沉地咆哮。 随着魔力失控的加重,她的脸庞覆盖上一层细密的灰褐色绒羽,弯曲的手指像是鸟类的钩爪一样越来越纤细尖锐,发皱的皮肤紧紧包裹着轻而脆的骨骼,扩散的瞳孔填满了眼眶,锐利的视线紧紧盯着站在她上方的人。 然而周友生没有任何动容,仅仅是抬起了手,食指在空气中轻轻划过。 明蓝色的亮光一闪而过,在身后庞大的赤金色火焰的衬托下,它实在太渺小也太短暂,在大多数人还未发现之前,便已然消逝。 可唐诘留意到了。 不如说,正是因为和奥利维亚的对战,让他对空间系的预备动作过于熟悉,熟悉到周友生仅仅是抬起手,他的视线便受到波动的魔力吸引,落在痕迹已然消失无踪的指尖。 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伊芙会被刀刃切开。 事情尚未发展到那一步,但是真实的情景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仅一瞬间,现实和幻想的画面交错重叠。 他看见伊芙被切开的背影,逆着火光,血色迸溅而出,不久前还在呼吸的人,仅仅是因为一份关于她失去价值的判断,便连反抗都来不及,彻底地支离破碎。 这是幻觉吗?还是一场噩梦? 腥臭的气味飘到他的鼻尖,肠胃恶心得蠕动,可喉咙却由于窒息变得无比干渴。 多荒唐啊。 生命的价值难道是该由其他人判断的吗? 谁给他们的资格,能够随便将像是物品一样打上标签,想摧毁就摧毁、想利用就利用? 愤怒几乎要冲毁了他的理智,只有一条岌岌可危的底线,让他站在原地,寸步未动。 “你们……怎么敢……” 破碎的话语从齿缝间抖落,站在他身侧的魏七依旧保持着可憎的平静。 “感谢你还记得先前的承诺。” 腐臭的鲜血从台阶上流淌到两人的脚边,却只是几个瞬间,就在高温的烘烤下干涸、蒸发,仅留下浅淡的水痕。 “你应该知道,”唐诘垂着头,注视着两人脚下的影子,慢慢闭上了眼,“我们之间的承诺没有任何约束力。” 他们没有立下任何契约,当时的谈话也没有任何见证人。 “可您会遵守承诺,不是吗?”魏七沉静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历来空间系都惯于自我束缚,曾有位先人说过‘自由只存在于束缚之中’,几乎是每个空间系巫师履行的箴言。” 为了自由而选择束缚? 本末倒置、荒谬绝伦。 唐诘不知道这句话是在怎样的情景中诞生的,但绝对,不是对方口中的意思。倘若不是魏七故意曲解,那就是她对这句话的理解也已经踏上了歧途。 “你们现在难道就得到了自由?” 唐诘抹了把脸,重新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咬牙质问道。 “束缚在一座又一座的岛屿上,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不得不遗忘自己的过去,放弃曾经的自我,这就是自由?”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讥嘲的笑声。再一次合上眼睑,可火光却穿透他的肌肤,以几乎要将他烫伤的温度,在视网膜上映出模糊的光明。 太烫了。 他伸出左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到下颚,便在高温下消失了。 幽蓝色的魔力从脚下弥漫升起,编织出防御的屏障,将他重重包裹在原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既像是保护,又像是牢笼。 “我不认同……通过牺牲得到的自由,到底有什么意义?” 唐诘放下手掌,看向最顶端的两个人影。 破碎的残肢和骨骼抛入无情的烈火之中,爆炸的响声,像是一张巨口在咀嚼吞入的食物。 “没有必要。” 她的声音在烈火中,清晰得没有任何迟疑,只平静地陈述着。 “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想过得到认同。” “这是我们选择的道路,世上却还有更多走其他道路的人,仅此而已。”
第145章 意志消融 姜十二等决策者做出选择, 但受害者却是一群麻木到连知觉都彻底失去的行尸走肉。 唐诘放弃了。 人与人之间向来是无法互相理解的,其中最关键的并不是同情心,而是人本来, 就无法体验到其他人的生活,无法对其他人的遭遇感同身受。 人所接触到的一切,不过仅仅是凭借自己的感官与外界不停交互,产生的一种“世界本该如此”幻觉。 可视觉难道不本来就是一种幻觉吗?视网膜感知到光线,然后将图像呈现在大脑里。 说到底, 人都是只能在自己的大脑内部看见想要看见的事物的生物, 不愿意看见的,就由善于自欺欺人的记忆友好地删除。 他自己难道不也是如此吗? “你忘记那些死在你手中的普通人了吗?仅仅是因为他们对你抱着恶意,你就无视了他们,不再与他们发生任何接触,捂住眼睛、堵住耳朵,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逃避所有的责任, 就能欺骗自己,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诘叩问着自己的内心, 胶卷般清晰的记忆在脑内一幕接着一幕回放。 在龙岛上,他能漠视舍弃普通人的理性和生命的事情发生,将剥夺的资源让渡给奥利维亚的行为。究竟是因为奥利维亚对他无微不至的关照,还是因为这一举措防止了赤潮失控, 所以他就认为,牺牲是有必要的? 可这一点在雾岛难道不一样吗?都是牺牲大部分人去保护少数人,牺牲不重要的人去保护重要的人, 舍弃没有价值的人,让有价值的人继续活下去。 不、完全不一样。 奥利维亚随时可能失控, 可雾岛上的人,他们明明没有失控的危险吧?仅仅是失去记忆…… 刚才伊芙挣扎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唐诘无力地垂下双手,缓缓闭上了眼。 是的,仅仅是失去记忆,也是有风险的,尤其当失忆者是一名拥有强大魔力的巫师的时候,认知混乱带来的魔力失控,确实会给其他人造成灾难性的危害。 同时,倘若那些尸体还保有自我,难不成还真愿意像是牵线木偶,受本能操控活着?至少伊芙肯定不愿意,这件事完全就是将她的自尊心踩在脚底。 姜十二、周友生、魏七他们已经在雾岛上生活得够久了,哪怕雾岛上并不存在原住民,在如今的情况下,他们和原住民也没什么差别,正如他们所说,他们做的事,也仅仅是“维持秩序”而已。 拆解掉血肉,沉没于茫茫的大海,拆解掉大脑,抛入日夜不休的火炬焚毁成灰,拆解掉连接一切的神经脉络,消散在无边的迷雾中。 “让天空的归天空,海洋的归海洋。” 这番说辞可真是轻巧又委婉,生命的重量在这一刻,被这过于轻描淡写的态度给悄无声息地碾碎。 “好吧,他们接下来还会杀死谁、还会制造多少死亡,我都不会去管了。” 唐诘对自己说,他听见自己从心底响起的、没有起伏的声音,逐渐和奥利维亚冰冷的命令重叠,他们本就来自同一个人,只不过在行走的路上,分别迈向不同的岔口。 “这事儿本来就和我没关系,我为什么要去管这群人的事?寻找菲尼克斯,寻找回家的方向,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事是我必须要做的。” “奥利维亚和阿纳托利兑掉,炼金学派将自然议会吞并,画廊和雾岛将维德号分食,周友生困在雾岛,乔治牵制着卡特琳娜。” “能阻拦我的事物已经少之又少,前方的道路早就铺好了,我只需要继续走下去。” “只需要……继续走下去。” 思绪经过梳理,剥离情感因素后,状况豁然明朗。 分明是大好的局面,唐诘却如鲠在喉,磨着后槽牙,低声喃喃自语。 “赫德……” 他可真狠得下心,不讲情面地一视同仁,将自己现在的道路彻底铺好,将所有的隐患都借刀清除,直到自己反应过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不,哪怕他反应过来这一切都在对方的算计之内,难道就能从这条路线上偏移吗? 逃离高塔是自己的选择,离开龙岛也是自己的选择,对潘隐瞒意图也是自己的选择,接受伊芙和凯瑟琳的合作邀请,也是自己的选择。 他每次都选择了自认为最正确的道路,但是结果却总是事与愿违,往赫德的期望一路狂奔。 仿佛他的“正确”带给其他人的,却只有灾难。 高塔毁灭了,龙岛发生了叛乱,自然议会再次减员,精灵村庄烧毁,纳撒尼尔杀光了维德号的同学,伊芙失控被雾岛下令处死,乔治终有一日会因为幼虫破壳而四分五裂。 自己的“正确”真的正确吗?还是说,他的错误,不在于自己已经做过的事,而在于他迄今为止没有去做的事? 唐诘不知道,他只是疲惫。 可是,正当唐诘收拾好心情之后,更糟糕的事发生了。 “不好意思,借过。” 刻意抬高的男声从远处传来,他侧过身子,看见乔治气喘吁吁地挤开纷杂的人群,三步做两步从神庙后跑上阶梯,手撑着膝盖长长舒了一口气,缓过神后,笑容灿烂道。 “我来晚了吗?” “不,刚好。” 四周的人群在霎时间消失了,空旷而寂静的廊柱下,却显现出来红发少女的身影。 她无精打采地垂着头,手指卷着发梢打转,掀开眼睑瞥了乔治一眼,又无动于衷地合上,声音因为倦怠而显得低沉懒散。 “上一轮献祭刚结束,地上的血迹还很新鲜。” 对方从一开始就在神庙下等待着,悄无声息地观看完伊芙的死亡,没有阻止,也看不出任何的动容。 “在观刑结束后你还打算继续吗?”周友生让出最中心的位置,站到侧面的立柱下,抽出口袋里的绢布轻缓地擦拭着指缝,好心劝说道,“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再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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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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