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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诘听到她的说法,反倒心中一沉。 他当然不至于听不明白,这句话里隐藏的含义。 相当于珀西瓦尔通过米娅转告他,就算采用的治疗手法存在相当严重的后遗症,只要能使约翰蒙德停下不正常的魔力溢出状态,也不必有任何顾虑,可以直接使用。 他不得不对珀西瓦尔治疗约翰蒙德的真实目的产生了怀疑: 对方到底是看重约翰蒙德这位曾经跟随过同一个老师的同学,还是在他的计划中,约翰蒙德的能力占据了一席之地,所以,需要一个“状态完好”的约翰蒙德? 福特不得不在转角处和他们分开,炼金学派给他安排了在教堂接待外来宾客的任务,唐诘和米娅顺利地前去山上的总部,却在病房里扑了个空。 他们在询问了几个路过的学员后,转道去了食堂,发现正在通过进食补充魔力的约翰蒙德。 “手环摘下来了?” 唐诘在桌子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一眼就看见他空无一物的手臂,米娅去食堂窗口端了两杯开水放到桌前,似乎打算旁听他们的谈话。 这算是监视吗? 他有些琢磨不定,不知道这到底是米娅出自好奇心的决定,还是在执行珀西瓦尔安排的任务。 大不了就暂时避开关于对方藏匿斯宾塞记忆体的话题,自己之后还会在阿尔特弥亚留上许久,总有时间将具体情况单独告诉他。 “既然有了更好的办法,原本的准备就不必要了。”约翰蒙德结束了用餐,语气平和地说,“不过外出距离依然受限,有些可惜。” “可惜?” 唐诘一时没反应过来,限制外出这件事有什么需要可惜的,虽然自己用空间系屏障给蒙德嵌套了一层防止魔力溢出的甲壳,但是对方目前的状态确实不太稳定。 他想起上次临走之前,在神经系统上进行了些微的调整,耐心地询问道。 “是生活有些无聊了吗?不过现阶段最好还是保持无梦的短眠状态。你应该知道,自己的魔力流失很大程度上就是失忆造成的吧?不要一味纠结于恢复记忆的事。” 梦境是潜意识对意识的补偿,在现有的情况下,唐诘原不该手动操作,在约翰蒙德的睡眠机制上定下限制。 不过正如珀西瓦尔所说,一天之内的睡眠时间超过了三分之二,对于一个没有修行梦境类法术的成年巫师而言,绝对是种异常。 约翰蒙德的问题充其量不过是失去记忆和认知作为连接精神和身体的船锚,魔力暂时性地失去了平衡。 实际上,只要再等待一段时间,让他的魔力直接消退到认知中的自己应有的水平,如今看似严重的魔力流失就会自然停止。 不过到那时候,蒙德估计会错以为他是复兴纪时期的他自己,一觉醒来就抵达了五百年后,曾经熟悉的事物早有物是人非,但实际上,变化的却不是外边的世界,而仅有他一个人。 唐诘忽然愣住——这段描述实在过分熟悉了,那不就是当初在高塔里刚醒来的自己吗? “倒不是无聊,我只是在想,总不能一直消耗食堂的库存补充我先前流失的魔力。 “而且,六月之后,你总是要离开的吧?屏障不过是解一时之急,我还是应该思考更根本的解决办法。” 蒙德取下餐盘上的白色绢布擦拭手指,动作很是斯文,但过于缓慢的速度,又让人察觉到其中含有些许模仿的成分,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正在构思语言,所以手上的动作便逐渐慢了下来。 “坦白地说,哪怕吃空整个食堂,对我来说依然远远不够……可能是因为实力的下跌和环境的陌生让我有些焦虑——往年的炼金学派,可从没这样忙碌过。” 唐诘从蒙德的话语里意识到,他确实失去了复兴纪时期探索雁山遗址的记忆,对末日预言的事,也忘了个一干二净。 但是,约翰蒙德在观察力上没有任何削弱,不如说因为自身处于较为弱势的状态,反倒变得更加明感。 学派内部几乎无人在走廊交谈的凝重氛围,总是行色匆匆、面色焦虑的陌生学生,光是这些已经摆在明面上的线索,就足够他推断出不少东西,压根用不着进一步询问珀西瓦尔,或是在档案室寻找更多资料了。 察觉到对方如今的思维趋向于稳定,判断力恢复了正常,唐诘眨了下眼,转瞬做出打算,将他放在平等的位置上,礼貌地询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大概就是暂时脱离炼金学派,重回北方过一段时间的游猎生活吧。” 蒙德放下餐巾,认真地思索后,回答道。 “倒也不是说我会直接退出学派,只是我现在需要时间恢复,继续待下去也帮不上忙,反而只会带来麻烦。” 他说完露出个温和的微笑,可纵使如此,话语中的血腥味也不会因为这尚不熟练的伪装削弱半分。 唐诘想起在魔兽森林看见的魔兽之间狩猎彼此的场景,在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 “看来,我也只能祝你好运了。” 他不知道最后,到底是蒙德凭借狩猎魔兽恢复实力,还是新生的魔兽将魔力失衡的蒙德给吞噬为成长的养分,但无论如何,作为外来者,他没有制止的理由。
第168章 通天之塔 约翰蒙德的辞别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仿佛早有预料,手续很快就办完了。 米娅临走前提醒他可以回到先前住的公寓里,但唐诘宁愿空间跳跃到魔兽森林或北方雪原驻扎营地, 也不希望重新回到卡列斯特的监视下。 他已经不再对米娅抱有信任,在自然议会的米娅和回到阿尔特弥亚的米娅,性质完全不同。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自己回到阿尔特弥亚的目的还没全部达成,自己的行踪是否在别人的掌握中,对他的安全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不过, 这件事依然让他很不愉快, 唐诘不喜欢炼金学派的氛围,也无法忍受他们的作风,倘若不是目前还需要用到对方,刚才蒙德提出回到北方的时候,他甚至想跟着对方一起走。 只是同行的两个人作为目标,比起单独上路,实在是太容易暴露了,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 蒙德是否会跟珀西瓦尔保持联系。 炼金学派的人难以信任,不,应该说,所有精神系巫师, 都叫人无法信任。 那菲尼克斯呢?倘若自己无法信任对方,那还有什么必要去找他呢? 唐诘想起自己曾被阿纳托利欺骗的经历。 虽说在严格意义上,阿纳托利只是凭借着混淆视听、模糊虚实的方式, 将真相掩盖在假象之下,这一过程中, 他甚至从没对自己说过一句谎言。 但正因如此,唐诘发现自己跌进陷阱的时候,才会迅速被愤怒冲垮心理防线,之后的经历哪怕再跌宕或复杂,也无法与阿纳托利教给他的这堂课相提并论。 这不是因为他现在仍然对高塔时阿纳托利给予自己的帮助和慰藉难以忘怀,仅是因为,无论是自然祭祀或是探索遗址,都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但他自以为阿纳托利从头到尾都全心全意地帮助自己,但实则却是在菲尼克斯的指示下,对自己监视、欺骗、隐瞒、诱导,他才切实地品尝到背叛的滋味。 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他呢?从来没有。 阿纳托利提供的帮助是真实的,甚至为了救援他和其他人类俘虏,不得已之下“死去”了一次。 换成现在对空间系法术的原理了如指掌的他,自然能够猜出,当初对方在高塔做了什么、 ——使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坐标,让奥利维亚的人格覆盖在他的躯壳上。 多荒唐,怎么会有人能做到,在牺牲自己保护别人的同时,还对受到保护的人施以欺骗呢? 因为阿纳托利轻视死亡,所以他能够将自己的死亡当成一次性的工具随意地浪费和消耗。 因为阿纳托利必须听从菲尼克斯的命令,自己祈求阿尔忒之后,阿纳托利可能已经接到了菲尼克斯的命令,所以他不得不牺牲,况且,牺牲对他本就无足轻重。 唐诘能够列举出一百个答案,又或只是一百个借口,因为这些理由全部都无法解释存在于早已遗忘的记忆中的问题。 这都无关紧要了。 阿纳托利如此,凯瑟琳如此,珀西瓦尔亦是如此,他从他们身上看见了自毁倾向。 仿佛只需要一个理由,便能像是飞蛾一般扑向火焰,他们在擅长迷惑别人的时候,也容易被激情所迷惑。 这里的激情并不是简单地指内心的情绪,而是在说,他们喜欢建立一个崇高伟大的目标,然后为这个目标付出所有。 可在唐诘看来,他们自己建立的目标却宛如一个幽灵般无踪无影的庞大怪物,将无数人吞噬,却给不出任何回报,在牺牲之后,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单是荒唐,都不足以形容唐诘此刻对于炼金学派这群人的观感。 可无论他们如何自轻自贱,将自己和他人全当做薪材,投入火炉付之一炬,只为了点燃更明亮更耀眼的火焰,那和他又有何干系? 力量的阶级从没那么容易跨越,唐诘不相信炼金学派的人没打过将自己作为实验素材的主意,但他对自己的能力足够自信。 到了他这地步,哪怕想要求死,也成了一件相当困难的事。 就算实验员像是乔治一样能够吞噬他的魔力,等消化结束后,清醒过来的人格究竟会是实验员还是他自己,就相当值得玩味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关键只在两个人身上。 即珀西瓦尔和菲尼克斯。 暮色渐沉,黄昏先是在玻璃窗上勾勒出玫瑰般的花纹,人来人往,一切又回归了无声的寂静,窗外漫天的星星像是一张网,要往下将他扑住,将这座城市,将他的灵魂,全给捕进笼子里。 珀西瓦尔匆匆将门推开,这时候空旷的食堂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风穿过窗户的缝隙,难掩疲色的青年坐到了桌对面,脱下外套搁在旁边的椅子上,掌心托着脑袋,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几个来回,呼吸渐渐和风合为一体。 唐诘没有说话,他在等待对方开启话题。 “我很感谢你愿意相信我。” 珀西瓦尔语调因缓慢而显得格外郑重。 “坦白的讲,我自己对这份计划都毫无信心,如果你想要看见一个完满的结果,最好还是加入辛西娅那边的课题……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唐诘沉静的目光宛如一潭死寂的湖水:“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倘若加入辛西娅的星空移民计划,想必自己也能做为人类活下去。登上方舟的人少之又少,再也不会有人对他的来历寻根问底,他可以像是雨水融化在海里消失得渺无踪迹。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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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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