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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太妙。 虽然知道接受赫德的魔力后,必然会受制于人,但麻烦来得这么快,依旧出乎了预料。 有什么能难倒赫德,让他不惜动用自己这颗暗子? “你确定?”他语调懒散地问,“只要将记忆寄存在我这里,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吗?” 受到质问似乎是让对方更加迟疑了,好半天都没说一句话,直到他以为不会再得到回答,唐诘的声音再一次在脑海内响起。 “是的,我确定。” 伴随着这次回答,尖锐的刺痛感猛烈地袭来,乔治感到瞬间之内,从后颈向下的知觉近乎完全消失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密密麻麻的酥痒覆盖着后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后背的皮肤下破茧而出,然而却只是错觉。 不,确实多出了一些东西。 乔治舔着嘴唇,调整呼吸恢复平稳,匆匆掠过脑海里突兀出现的记忆:“你把你的来历交给我,就不怕自己未来某天彻底消失了?” “不要频繁地翻阅,小心被记忆给吞噬掉。” 仿佛自心底响起的声音逐渐变化,某种鲜明的特质如流水般从他身上飞速消失,习惯性温和的语气下,变得空无一物。 乔治忍不住战栗了一下,就算他曾经将眼珠给舍弃掉,交给卡特琳娜,说到底,那也只是因为赫德的魔力实质上并不属于自己,但是,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对自己人格的根基下手。 “你确认自己现在真的还好吗?” 他刚问出口,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多余,对方现在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哪怕自己询问,必然也得不到一个答案。 因为唐诘已经忘记了“唐诘”。 “啊……还好,不如说,在记忆里,从没像是现在一样轻松过。” 唐诘维持着轻松的语调,跟在珀西瓦尔的身后迈入水镜,利落地切断两人之间的连接,温和的嗓音犹带笑意。 “为了防止你受到魔力里的情绪污染,不要试图联系我,保护好我的记忆,再见。” “情绪污染……” 乔治还没反应过来,便发现通感已经断开,一时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表情,手背上崩出青筋,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唐诘描述里会对乔治造成影响的污染,当然不会是自己的情绪。 乔治和赫德的魔力共存多年,身体早有了足够的适应性,反倒是作为精神系巫师,一旦接触到菲尼克斯的魔力,直接成了光明神的新容器,那可就是他的罪过了。 他可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布置的后手不知不觉成了其他人的提线木偶,或是自己过去的重要记忆掉落到其他人手里,成为对付自己的工具。 假如乔治不慎在他回归前死去,他留下的记忆也能在危机下凭借乔治的身体及时苏醒过来。 因为截取的部分是穿越前的自己的记忆,所以,当他苏醒后,不论面对什么,也只会认为自己只是“穿越了”,主动寻找回到过去的方法,而乔治吞噬掉的属于赫德的魔力留在他身上,也正好给醒来后的自己防身。 不过,现在的自己,到底是原本的他,还是说,同样是过去的自己留下的后手,是一段不完整的记忆呢? 这都怪自己以高塔时期为界限的两段记忆的独立性实在太强,已经将前一段记忆抛弃后,想要分清到底哪一段是主要,哪一段是次要,未免太过困难了。 唐诘心中轻微地抱怨着过去的自己,但仍然十分轻易地否认了关于“自己只是一段记忆”猜测。 哪怕他自己无法分清,但菲尼克斯总不至于会无法分清真实和谎言吧?这能力都写他名字里了。 况且,如果他只是一段记忆,那菲尼克斯三番两次地跟自己传话,不就显得过于多余了吗? 在舍弃穿越前的记忆后,思维仿佛一瞬间变得活跃了起来,曾经所无视的细节,逐一浮现在脑海里,成了清晰到无法忽略的破绽。 是了,如果他确实只是一段赫德的记忆,或者赫德的后裔,那么,阿纳托利接受到菲尼克斯的神谕,这件事不就非常可疑了吗?倘若说他就是赫德本人,反倒还说得过去。 那么,阿纳托利知道这件事吗? 疑问在脑海里宛如飞蛾般旋转一圈,又默默消失在黑暗里,他不认为自己现在有思考这件事的余裕,更何况,阿纳托利的真实想法究竟如何,难道很重要吗? 不,那同样也属于可以随时舍弃的部分,倘若不是想着目前还需要保持记忆的连贯性,否则他舍弃的就不是最初的记忆,而是“最近”的记忆了。 淡金色的波纹随着水镜的消泯缓缓荡漾开,在身侧轻柔地拂过水波似的涟漪。 唐诘当机立断竖立起屏障将自己和外界隔离,却不料金色的魔力反倒更汹涌地向屏障上扑来,宛如涨潮的江水拍击着堤岸。 然而,他原以为哪怕金色水波将临时构建的屏障冲垮,也只会是任由这些看上去无害的魔力涌进屏障,挤占本就稀少的空间。 但是,屏障确实将金色的水波给防住了,却渗透进来淤泥一般漆黑的污垢,顺着重力的方向缓缓滑落到光可鉴人的黑色地面上,融入其中,消失不见了。 唐诘看见岩石质感的地面,光滑又平整,仿佛被人刻意打磨过,将自己的身影完整地倒映其中,若有若无的,他感到了轻微的违和感。 这岛屿上的地面,不会都是这种古怪的黑色淤泥硬化后构成的吧? 他还没忘记,这淤泥分明是从金色的魔力里分解出来的,那算是什么?将自己的魔力屏障当成了清洁污垢的毛刷吗? 唐诘回过神,地面的倒影依旧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只是普通的影子,在照搬他的动作。 他盯了一会儿,认为暂时得不到一个结果,就将其姑且放下,观察四周后,顺着水流的方向,寻找到了一处黑色岩石构成的峭壁。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升起。 “阿尔特弥亚上空的浮岛,分明是机械齿轮的结构,但如今自己抵达的岛屿,看上去同样是由相似的魔力构成,但是,却像是天然形成的自然环境。” 所以,菲尼克斯或珀西瓦尔到底欺骗了自己的眼睛,还是欺骗了自己的大脑?以至于,眼前所见到的景象,和认知中理应到达的目的地,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差异。 没多久,他就排除了后一个选项。 珀西瓦尔没有能力做到这样的事,唯一可能的嫌疑人,只有菲尼克斯。 唐诘的手变形成镰刀的形状,嵌入到黑色岩石的缝隙中,危险的魔力在他的皮肤边缘徘徊,却又因为提前做好警惕的准备,阻隔在防线之外。 镜面般光滑的黑色岩石倒映出他的面孔,唐诘出神地描摹这镜子里的脸,而镜子里的少年同样冷淡而平静,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脸如此陌生,仿佛那是不久前从别人的手中借来的一张面具。
第170章 镜像互换 唐诘快要攀登出水面的时候, 一只手冷不丁地出现,抓在他手腕上一把往上捞,像是在拎一条鱼。 水花四溅将本来还在外套了一层防御的袍子给淋湿透了, 猝不及防的变化使他呛了水,咳嗽个不停,直到一只冰凉到和水中的岩壁同一程度的手掌贴到了他的侧脸上,浑身激灵得一个哆嗦,没有实感的魔力一口咽进了喉咙, 轻微的晕眩感逐渐消退, 视野恢复了清晰。 “珀西瓦尔?” 他惊疑不定地问。 眼前的人有张与炼金学派首席别无二致的面孔,从微笑时忧郁般的弧度,到笔直优雅的肩颈线,都没有分毫差别。 当对方弯起眼角,笑容一如夜间丛林里幽冷的湖泊,促使人放下心防的沉静气质,一方面加重了他确认身份的砝码, 一方面若有若无的直觉却加快速度,敲响着从这人出现开始就没停下过的警报。 珀西瓦尔为什么会提前一步出现在岸边? 倘若从一开始, 他们在迈过炼金技术打造的水帘之后,两人同样都出现在水中,那以珀西瓦尔在精神系魔法上的造诣,恐怕早就被湖泊里的魔力给吞噬了才对。 这并非是在说, 珀西瓦尔的能力极差,相反,正是因为他的魔力纯度高到了一定程度, 才会直接溶解在相似的魔力湖里。 无法抹消的怀疑,使唐诘此刻的心情不断下沉。 自己现在所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情况? 倘若对面的人是菲尼克斯, 那有必要借用珀西瓦尔的样貌出现吗?或者出现在他面前的确实是珀西瓦尔本人,可这又该如何解释? 不,还有一个可能。 从跨越水帘之后,自己所见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他的意识和身体已经分离。 所谓分离,不是指珀西瓦尔的梦游术一般,类似灵魂出窍的手段,而是在说,意识和身体的感知断裂了,就像是陷入了梦境、幻觉、催眠之中,眼前见到的一切都只是虚假。 可炼金学派的人有能力做到这一切吗? 唐诘按耐着烦躁的心思,反复告诫自己,不可以掉以轻心,在打量过四周后,却陷入沉思之中。 这地方与其说是昔日阿纳托利用以升空仪式的双子岛,不如说更像是自然女神举办宴会和庆典的地方。 茂盛的植物、潺潺的流水、温暖的阳光和轻柔的微风,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可在仔细辨认出枝叶繁茂的树丛几乎全是月桂,花则以紫色风信子和向日葵居多,他便不再将这儿和自然女神挂钩了。 “仪式成功了。” 明知道这位出现得毫无征兆的珀西瓦尔十分可疑,但在听到好消息的时候,唐诘还是不可避免地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警惕的心理却又占了上风,叫他几乎不假思索地问:“我看这地方瞧着不像是之前阿尔特弥亚上空的双子岛,我们这是在哪儿?” 话刚出口,他便紧紧闭上了嘴,像是藏起珍珠的蚌壳,简直恨不得直接将嘴给缝上。 这太异常了,哪怕是先前还在阿尔特弥亚的时候,面对珀西瓦尔,自己也不会如此直白地将问题给说出口,他几乎怀疑自己中类似吐真剂效果的法术。 但是,和凯瑟琳曾经喂给他的吐真剂相比,这法术却又过于温和,仿佛本来就是他想要说,于是就“一不小心”说出口了。 唐诘怀疑是湖水的影响,毕竟那是高纯度的精神系魔力,有什么效果都可能。 但他却又找不到证据,只好暂时将这件事放下,暗自想着,也许切割下的记忆对自己还是存在着严重的副作用。 相比托付给乔治保管的十多年记忆,自己现在保留的,从高塔到炼金学派的经历实在太短。 如今的他不过是遵从这一年的行为模式,可供参考的数据太少,存在纰漏在所难免。 “升空前的双子岛和升空后的双子岛有所差别,不是很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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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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