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诘听见这话,才恍然把记忆里那个颓废疲惫的男人和面前光鲜亮丽的医生对上号。 “……我记得您是维达的朋友。”他迟疑不定地说,视线触及到对方的长发,稍微一顿。 这头发是刚去做了保养吗?完全不像是植物类魔兽在冬天该有的状态啊。 “经常有人没事就喜欢来诊断一次,炼金产品还是需要巫师的魔力驱动,哪怕我的魔力再充沛,也经不住这样的消耗速度啊。”绿发青年幽幽叹息,“叫我一声荆前辈就好,相比同样是外来巫师的维达,我还是很乐意为刚到龙岛的新人解答疑问的。” “严肃点儿。” 维达没忍住皱起眉,伸手锤了下他的后背,贴在对方耳边说了些什么,绿发青年脸色微变,摸了下鼻子,对他讨饶。 “既然如此,我就不干扰你的任务了。”青年咂了下舌,又小声嘟囔道,“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他和银龙的关系?” 维达什么话也没说,慢慢收回视线。 他还想逮着对方埋怨,但却被一道声音唤回理智。 “荆先生是燕国人?” 唐诘好奇地望着他。 “不,我和燕国没有任何关系。”荆泉否认得很平淡,“叫这个名字的原因,只是因为我的本体是一株荆棘,出生的时候长在泉水旁边罢了。” 他轻飘飘地投来一瞥:“在龙岛的治下,就别念着其他国家了,小朋友。” 阴暗晦涩的魔力随着他的视线掠过身体,但经过奥利维亚的训练,这种程度的压力尚且还在适应范围之内。 可维达还是替他挡开了两人的视线,魔力带来的轻微战栗在顷刻间消散。 “我不记得你有吓唬小孩子的兴趣。”维达沉声对荆泉说。 “小孩子?”荆泉一愣,视线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嘟囔道,“难怪他的体质看上去有些奇怪。” “奇怪?”维达不理解他的话。 荆泉身体稍微向后仰:“他的身体构造,和一个见过的人有点相似。” “能给你留下印象的人……” 维达陷入沉思的时候,唐诘再次和荆泉对上了视线。 “不要太担心。”荆泉揉了揉他的头,“你和她的相似程度并不高。” “她?”唐诘原本以为对方在说的是巫师赫德,结果,似乎是一个陌生的人? “是个危险人物。”荆泉没有跟他详细解释的兴趣,“按现在的话来讲,那是位失控的巫师……不过,在我见到她的时候,‘巫师’的概念还没出现。” 巫师的概念还没出现? 这不是就说明,对方诞生的年代极为古老? 唐诘凑过去坐在荆泉旁边,问:“那是个怎样的年代?” 荆泉沉默片刻,微笑起来:“你很好奇?”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对方既然提起这个话题,那么,也就是说,这并不需要保密。 “我想知道,奥利维亚也是生活在那个时候吗?”唐诘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荆泉屈起膝盖,任由长发垂落在地板上,托着脸,意有所指道:“如果是奥利维亚……她诞生的时间要再晚一些。” “她告诉你的居然是这个名字,看来是真的很重视你。”他咂吧下嘴,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美食,说:“当时还发生了件很有趣的事,你想知道吗?” 唐诘的视线牢牢固定在荆泉身上。 自己目前接触的人中,奥利维亚已经算是底蕴最为深厚的了,那这个自称比奥利维亚还要年长的家伙,岂不是活化石? 可他还是更对奥利维亚感兴趣,确切地形容,真正吸引他的,是奥利维亚背后的那抹不甚清晰的影子。 她模仿着赫德,而自己试图向她身后窥探一个与自己的来历息息相关的命运。他希望得到一点灵感,让他能够从迷雾笼罩的宫殿里,攀着荆棘编织的绳索,寻找到返回最初的道路。 “你也用不着这么惊讶。”荆泉误解了他目光的含义,口吻平和地说,“龙岛本来就是长生者修建的避难所,你以后留在这儿,指不定还能看见比我更年长的家伙呢。” 长生者。 唐诘琢磨着这个词语。 看样子,在巫师还没形成概念的时候,这个世界的生物,平均寿命应该更长,但也没到不老不死的地步。 也可以说,他们都有逃离死亡的方式?比如像是奥利维亚的褪皮,也许就是其中一种。 可这个世界上的死亡究竟是种怎样的概念呢? 回想起人类死后化作魔兽的尸体,唐诘的目光不由愈发沉凝。 “像您这样的存在还有很多?”他挺直了脊背。 “红土大陆那边应该有一些,双子岛和迷雾海峡里应该也有一些,龙岛上也就二十多个吧,平时都不怎么联系,但关系还算不错?” 荆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漫不经心地说。 “当年活下来的人还不到总人口的百万分之一,所有活下来的人,有个共同特点。” 唐诘有预感,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肯定是相当重要的信息。 “不过,这和你们这些新生代的巫师没多大关系。”荆泉话音一转,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吟吟道,“抱歉,听我讲故事,是不是很没意思?” 他伸手抓了一沓红纸,递给唐诘:“趁现在多玩会儿吧,下次想要休息,只能等明年三月立春的时候了。” 荆泉说到此处,长叹一声。 唐诘垂下头,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张,取出别在口袋里的钢笔,注入魔力轻微地变形后,笔尖化作刻刀的形状。 他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儿,对方究竟是因为不想要告诉他过去的经历,还是真的很珍惜休息时间,但最后得到的结论,却是可以把两个问题归类于同一个答案。 这个世界曾有过一场大灾难,而当时的智慧生物迁徙到了好几个避难所,龙岛应该是其中一个,红河联邦,也就是对方口中的红土大陆应该是其中另一个,最后是迷雾海峡和双子岛,那在南北两极,那是笼罩在极光和迷雾之中,人类无法抵达的地方。 而最为著名的赫拉克勒王国、燕国以及魔兽森林齐聚一体的北方大陆,很可能就是当时的重灾区。 他无法从对方给予的信息里,判断死去的到底有多少人,但是既然,“活下来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么,很可能,这场大灾难,背后是存在人力控制的。 谁有能力控制如此大范围的灾难,导致无数人的死亡? 神明。 只有神明。 想到此处,唐诘明白了对方缄口不言的原因,同样也不再执着于询问对方了。 虽然他无法肯定,自己的推测是否完全正确,但是,如果这就是灾难的真相,那么其极可能具备筛选的性质。 人为控制进化的方向。 这个曾经浮现却没有任何证据的猜想,再一次定格在脑海里。 为什么这里的神要执着于让魔兽往人的方向进化? 不,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表明这就是唯一的可能性。 唐诘闭上双眼,轻缓地平复自己的呼吸。 “这是王吗?” 维达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唐诘重新睁开眼,看见他将剪裁好的贴纸展开,举在灯光下来回翻看,沉吟稍许,道: “好像胖了点,王的体型应该更纤细些吧?” 唐诘不准备告诉对方,自己剪纸的龙形生物是阿纳托利,毕竟在这儿见过对方的很可能只有自己一人,只能将其归于自己能力不足。 “我最近有些生疏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仰起头看着剪纸在光下通透发亮的模样,轻微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阿纳托利什么时候脱离危险期,自己才能从奥利维亚那儿得到探病的机会。 先前在房间里乱窜的小孩子已经睡着了,唐诘托着脑袋,偏过头,透过敞开的百叶窗,望着城堡外,高大挺拔的银杏树,它通体斑驳苍白,犹如寒霜点在泥土上。 树叶早落尽了,只有风拨弄着枝梢,悠缓寂寥地低吟浅唱。
第38章 元素关联 喧嚣的白昼随着日落一同下坠, 科梅罗静默在夜色之中,空荡的街道上,脚印尽由晚风扫去。 唐诘有时会想, 到底是怎样严苛的法律,才能让天性自由的人类安分地每天一到夜晚就自发地禁足在家。 又或者,这个世界的人,对自由的追逐并不比原世界来得向往? 墨绿鳞甲的龙卫兵熟视无睹将他放入王宫的图书馆,烛火以门边为起点逐排点燃, 守藏女官随意地翻阅着一本褐黄色封皮的簿册, 点头示意后,又垂下头去。 空气安详而静谧,烛火摇曳不定。 唐诘走上前,轻轻敲了敲桌面。女官抬起头,语气平淡:“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这些由奥利维亚的蜕鳞演化的龙类生物,大多都是这副呆板的模样。 在王宫里的官员尚且还有基础的沟通功能,但是在街道上的巡逻兵, 却是连正常的沟通都十分困难。 “我想要一本自然女神诞生时期有关生态环境变化的书。” 唐诘习以为常地吩咐道。 并不是他有意用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说话,而是他们只能听懂最基础的指令。 女官沉默着将自己手中的书递给他。 “就是这本?” 唐诘不由愣在了原地, 但是面对他的困惑,她只是空洞地投来注视,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能把书本从她手里接过,对方又重新从柜台旁堆积成小山的书堆里抽出了一本书开始翻阅。 那是龙岛每天需要收录的新书。 唐诘往图书馆深处走去, 坐在了靠墙的长桌边,烛台上的火焰逐渐熄灭,最后只留下了附近唯一的一盏, 明亮得惊异。 书皮仿佛是某种动物的皮肤制作的,带给指腹滑腻的油性触感, 封皮上用古菲尼斯语书写着标题《天体的诞生》。 他摩挲着纸张的边角,思绪缓慢地起伏。 这看上去像是城邦纪时期的赫拉克勒学者编纂的书籍。 其实也是意料之内,毕竟,纸张这种书写媒介,在这个世界是在城邦纪的时候,作为一种炼金产品出现的。 在此之前更漫长的时代里,文字多是书写在魔兽的甲骨、皮革或是石头和树皮上,通常作为占卜、祭祀或是记录历史用。 但这依然让他感到太早了,书籍、纸张以及文字,仿佛没有经历口口相传的时代,直接就跨越进了文明的篝火之中。 就像是——玻璃。 心不自觉地漏跳一拍,他感到自己仿佛察觉了什么,但又如此轻易地,无形的线索风一般溜走了。 于是,唐诘拉扯着思绪从久远的年代回到现在,指尖抚摸着封面上侵蚀的痕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2 首页 上一页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