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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阿纳托利吧,他还在水牢里呢,自己现在能跟着凯瑟琳离开塔,这不是说明已经得到了些许信任了吗? ……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他太过弱小,完全没被放进眼里吧。 唐诘抱住了轻飘飘的裙装,由着凯瑟琳推入了试衣间,偌大的穿衣镜落在地面上,将身体每一次的动作都捕捉到镜面之中。 士兵和骑士们还穿着中世纪的铠甲,佩戴着镌刻花纹的刀剑,但玻璃的冶炼技术却十分纯熟,实在奇怪。 解下兜帽的系带后,许久没有修剪的黑发凌乱地披在肩上,他把有些遮挡视线的刘海向后撩,看见了自己熟悉的面孔。 那实在是副缺乏男子气概的清秀五官。 他的皮肤呈现出不太健康的苍白,眉梢和眼角没精打采地耸拉着。 哈。 唐诘试着扯开嘴角——果不其然,脸部的肌肉僵硬地拉扯,似乎只是单纯地听从命令机械化地行动,双眼中除了讽刺,别无他物。 他早知道长期待在塔里和两个心理扭曲的非人类共处,心理压力肯定让自己看上去没什么活力,但也没想到表现在外,已经成了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了。 长袍和裙绔上的系带被他陆续解开,心中却陆续升起了一股可惜之情。 说起来,如果他换下了黑袍,穿上了普通布料做的衣服,那岂不是直接损失了一件减伤道具? “如果能够随身携带就好了……” 遗憾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魔力不由自主地涌入了脱下的衣服里,只见原本的三件套迅速压缩成了一条黑色丝带,轻轻搭在了他的手掌上。 可他的脸色由于魔力虚脱彻底褪去血色,几乎要不似活人般惨白,喉咙涌上了某种粘稠滞涩的触感,就快要堵塞住喉咙。 他本想倚靠墙壁借力缓一口气,却忽略掉了身前是一面立在地上的玻璃镜子,哐当地发出了不太妙的响声。 “安娜?可以快一点吗?” 手忙脚乱地将镜子扶稳,帘幕外传来凯瑟琳懒洋洋的嗓音。 “午宴快开始了。” 唐诘在她的声音下猛地惊醒,果断将喉中的凝结的血块向下吞咽,忍住因为粘稠的腥味而产生的干呕的欲望,快速拿起女士长裙换上。 现在可不是能够放松的时候! 说到底,他没办法理解凯瑟琳为什么要把他带到女装店换衣服。 唐诘不认为对方到现在还保持着人类会有的兴趣,比如看乐子、看乐子和看乐子。 那么,凯瑟琳带他径自到女装店的行为如何解释?难道是因为在生命母神的祭典上出现不是情侣搭配的男女太显眼了吗? 这样简单的理由无法解释,为什么凯瑟琳会与他自称姐妹,并熟练地起名为“安娜”。 换句话说,对方的记忆里,是否真的存在一个“安娜”?而这个安娜,又是否真的是凯瑟琳的妹妹? 也许这只是一个迷惑他的注意力的行为,要误导他,让他以为她曾经有位看重的亲人…… 可那怎么可能! 不,唐诘并不是彻底否决了这一可能性,而只是认为,这一可能性实在很低。 因为倘若她真的有姐妹,难道还需要自己来充当游伴逛街吗? 多思无益。 这条线索对他的逃跑没有任何帮助,所以可以舍去。 魔力随着思索过程中的情绪波动逐渐恢复,他的肤色逐渐正常,至少看上去像个活人,唯一破坏美感的只有散漫的头发,杂乱无章地披在肩上。 这也许不太能让凯瑟琳满意。 他思索了一会儿,用黑丝带束了个高马尾,又理了理鬓发和刘海,使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些,又不会那么容易因为骨相暴露性别。 如果被穿越前的朋友知道自己女装…… 唐诘默默打了个寒颤,无声地叹气。 自己接下来能不能活命都是个未知数,就别想太长远的事儿了。 他撩开门帘,清了清因为疼痛而略显沙哑的嗓子,故作低柔地说:“谢谢姐姐。” 想想需要从对方身上找到离开塔的方法,想想困在水牢托付信任的阿纳托利,想想多米诺骨牌般挨个死去的牺牲者。 记忆定格在阿纳托利低沉的提示上: “你已经握住了钥匙。” “不错。” 回忆里阿纳托利的目光与凯瑟琳温柔和煦的面庞重叠,她走近后自然而然地理了理他的衣领,高挑的身材投下的阴影笼罩在唐诘身上,叫他像是蛛网上不得逃脱的飞蛾。 他安静地垂下眼,视线在地板的影子上游离不定。 “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唐诘对通用语仍不太熟练,交谈之时一旦刻意地控制自己不将母语脱口而出,便显得十分生涩别扭,当他穿着裙装,这种生涩看上去便像极了羞怯。 “当然、当然。”她捧起他的脸,仔细端详,唐诘不得不对上她那锐利的视线,指节颤抖,欲要逃避,却听见下一句,“你原本那袍子呢?” 唐诘面颊上的肌肉一阵不自然地抽搐。 她竟然提出了这个问题。 唐诘原以为对方已经放弃探究自己身上隐藏的秘密了,但现在看来,很可能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自己应该隐瞒对方吗?比如,说他已经丢了?可谁能判断她是否真的会信他的话,甚至,她有没有手段能够检测自己身上的魔法物品? “收起来了。”他虚弱地说。 比起打草惊蛇,还是诚实坦白更好。 “看来,你的学习进度得不错。”她松开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头发,就在唐诘以为她要把他的发绳抽走时,又倏尔离去。 “有劳您的教导。”他吓得面色发白。 “我喜欢谦虚,但不喜欢过分的谦虚。” 她随手付了账单,牵着他向外走去,食物的香味飘了满街,拥挤的人群中,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于是凯瑟琳说话的声音便犹如附在耳边的低语。 “我可是很清楚我教了你哪些知识的。就算如此,你也能做到改变物质的形态和质量,不正说明了你远超常人的天赋吗?” 她那蛇信似的指尖轻轻在他后颈的脊椎线上划过:“我很期待你成年的那天。” 唐诘莫名地感受到了一阵恶意,他甚至不敢确认这恶意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他的错觉。 凯瑟琳自如地牵住他,友善和蔼地问:“也许你想要尝试下丰收节特有的美食?” 她碧绿清透的眼眸温柔地看向他,可唐诘却觉得对方的瞳孔深处,仍然凝聚着一片久经不散的黑暗。 他下意识动了动手指,想要挣脱,但是凯瑟琳却捏住了他的指骨,痛得额头冒下冷汗。 “你总是有点叛逆。”她轻轻撩过他的鬓发,“不过,谁让我对你如此宽容呢?” “抱歉,老师。”唐诘试图在她的面前遮掩自己无法消泯的恐惧,将其解释为不习惯与人接触的羞怯,“我只是认为……这样一直握着手,稍微有点不太好?” 他一连用了好几个重量极轻的程度副词,唯恐惹恼对方。 “如果我不抓住你,”凯瑟琳温柔而不容抗拒地扣住他的肩膀,“你在人群中溜走了可怎么办呢?”
第7章 猩红风暴 唐诘很难理解阿纳托利对凯瑟琳的态度。 他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这种不公正比自己所遭受的要严重更多,但是阿纳托利却似乎认为,她只是一个在圣诞节点燃火柴的小女孩。 怜悯、施舍、歉意。 阿纳托利能够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但自己却没有这个能力,在力量不足的情况下有了不相称的心性,无疑是危险的。 他们对凯瑟琳的印象已经割裂到了无法融合的地步,唐诘能够明白,这很显然是因为,凯瑟琳严格控制着他的生命和自由,而阿纳托利却从不担心自己会遭遇生命危机。 可凯瑟琳真的是打算把他敲骨吸髓地杀死吗? 好吧,也许一件工业流水线产出的衣服对一位女巫算不得什么,但是狱卒带着囚犯去宴饮,却实在显得荒诞又滑稽。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也许他该和她开诚布公地谈谈——但是,坦白真的就能得到真实的答案吗? 唐诘怀疑自己会再次被欺骗、被隐瞒、被诱导。 因为至今为止,凯瑟琳仍然没在他面前,提过一次有关魔文的事儿。 阿纳托利和凯瑟琳之间,必定有一个人说了谎,或是他们合伙骗了他,又或者,他们同样被别人误导了,说了自以为是真话的假话。 他应该相信谁? ——他谁也不该信。 “逃离高塔”就是自己现阶段唯一的目的。 但仅仅凭借自己一人,恐怕是无法做到的。 他需要阿纳托利,正如他需要凯瑟琳。 唐诘恢复了冷静,并不回答她关于“逃跑”的话题,试图让氛围恢复平和: “我对食物没有特别的偏好,您大可去尝试您自己的喜好,比如您曾说过的奶油蛤蜊汤。” 那听上去是临海地区的食物,但菲尼斯却是座不折不扣的内陆城市,这令他稍微有些困惑。 他的记忆力足以令他回想起他们相处过程中的每个细节,无论是随性而为的闲谈还是耐心十足的教导,以及,死去的人的每一张脸,只要他愿意,一切便犹如照片般近在眼前。 这显然不太正常,但对他的生活没什么影响,他也知道这出众记忆力的起因,来源于自己每天写在日记本上的日记,用一种原理不明的方式,嵌入了自己的大脑。 他试过将写下日记的纸页撕下,清晰如明镜的记忆便如流水般快速逝去,哪怕他抓紧时间重新再复写一张,当日的记忆也没办法再重现在自己的海马体里。 如果有人成功烧毁掉日记本,自己恐怕会立刻失忆,或是变成痴呆。 这让他有些不安,但还没有触及他的底线。 相比于可能存在且尚未明确的隐患,唾手可得的好处让他停下了深思的步伐,更何况,哪怕这是洒上毒药的鱼饵,在不可能回溯时光,将其彻底抛却的现在,他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算了吧,”她说,“现在的菲尼斯更钟情于炭烧肉,羔羊、牦牛和野兔,撒上过犹不及的香辛料和白兰地。我该庆幸没有鹿肉吗?这些东西放到以前,那是根本不可能摆上餐桌的。” 凯瑟琳对他的记忆没有表现出意外,她毕竟是个很博学的人,知识比海洋还要宽广,要么是花了漫长的时间进行学习,要么就是她是个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的天才。 她对街上流行的食物表现出些许不适应,这也许和她曾经的生活年代有关。可惜的是,唐诘对于不同时代的餐饮文化没有任何了解,也就不可能推测出对方的年龄和出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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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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