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哈。 他咽下喉中快泄出的讥笑。 “是我提出了些冒犯的问题。”唐诘温顺地垂下眼,“不过,我有点好奇,您说‘神就是强大的巫师’这件事,是真的吗?” “这个啊,”凯瑟琳慢吞吞地,“老师我也不清楚呢。” 她的眼眸在这一刻变得稍显晦暗,他意识到,对方非常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更进一步地说。 她想要成为神。 这就不是自己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唐诘想。他现在才开始了解异世界的地理分布和国土的历史演变,没那个精力去研究本土神明的性质和形成。 他一时竟然不知道,她是真有把握,还是在妄想天开。 凯瑟琳会成功吗? 不可否认,某一瞬间,唐诘的脑海中确实划过了某种期待,想到凯瑟琳能够以人类的身份跨越过不可见的界限,成为在他的认知中尚未清晰的虚影,心跳便剧烈地加速,却又因为他明白自身微薄的力量远不足以接触这个领域,情绪又迅速淡去。 当务之急,是逃出塔。 唐诘将胸针收进衣兜。 “离开塔的时候再戴上就可以了吧。”他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这种板正的饰品,穿戴着有些不舒服。” “当然,”凯瑟琳和蔼地说,“你穿睡衣在塔里闲逛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的。” 因为俘虏们都关在房间里吗? 唐诘无声地腹诽了一句,认为还是黑袍更加便捷,防水防火防刀剑。 他委婉拒绝了她的玩笑,离开了高塔的阁楼。 凯瑟琳出入塔使用的魔文是他的母语,但问题在于,自己的母语是一种一字多义的象形文字。 而且,她所写出的魔文与自己平时常用的简化字完全不同,倒是更像以前在历史讲座见过的甲骨文。 那是一种远古时代在龟甲或兽骨上书写,用作祭祀和记录历史的文字。 凯瑟琳在塔里写下“去”,于是离开塔抵达了菲尼斯城,再写下同样的字,便回到了塔,整个过程里看上去没有任何消耗。 但他写下同样的文字,却只能从菲尼斯城抵达不知名的海域,还抽空了自己和凯瑟琳的魔力。 唐诘认为自己一定还缺失了某种关键条件,一个决定性的条件,这个条件是凯瑟琳拥有而自己没有的。 可那会是什么? 魔力?知识?种族?年龄?性别?……或是某种具体的物品? 钥匙。 除了象征意义的,或者说,类同于密码形式的魔文作为驱动高塔的钥匙,一定还存在一个拥有实体的事物,否则,凯瑟琳最初该是如何从外界进入塔中? 唐诘回到房间,门应声落锁。胸针随手丢在了桌角上,写下当天的日记后,继续发散思维。 凯瑟琳和他的差异实在多到不胜枚举,这个时候,他最需要的,应该是找一位知识渊博的外援。 可他不能无故去往塔底找阿纳托利。 毕竟,塔楼的整条长梯,都嵌满了乌鸦使魔。 但是阿纳托利身边却没有,这几乎是不太合常理的。 唐诘无意识地用钢笔在空白的纸页上画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圆。 在塔里,他几乎没有感到自身对的魔力消耗,这一点细想起来,也十分可疑。 他重新将日记本和钢笔收入黑袍内衬。 在服装店,自己将黑袍变作丝带,消耗巨大,可在塔中,却连魔力的流失都没察觉到。 还是说。 现在为它们供魔的,其实另有其人? “塔主”。 这个从未出现过的名号,再次出现在唐诘脑海里,却染上阴谋的色彩, 不、不能就这样肯定对方的用心。 今天突然出现的鹿角少年同样可疑,对方明显有着某种可以快速恢复魔力却不必担心失控的特殊手段,似乎旁观了他遭遇吸血的场景,但是却没想着把自己从凯瑟琳身边救走。 他的囚禁,身后到底有多少人的影子? 一夜无梦。 清晨,唐诘站在自己的房间里,将胸针放入按照他的推测,也许可以隔绝窥视的内衬口袋里,在掌心刻下了魔文。 难道凯瑟琳就不怕自己逃跑吗?还是说,她已经察觉了阿纳托利和自己的往来,所以自信自己受到了牵制? 魔力在皮肤上刻画的触感,就像是细针密密蛰过,谈不上疼痛,但相当能引发不适感。 经历过三次,唐诘已经对空间的转变适应良好,没有晕眩,没有眼花,只仿佛一眨眼,脚下一空,便落到了截然不同的地面上。 他降落到了城墙的人群之中。 看起来,降落点似乎比较随机?也可能,这随机的背后藏着什么规律? 唐诘一边思索,一边被人们推搡着,将自己挤到了墙下。 这可不太妙,他要怎么从人群里出去,找到去市场的路? 唐诘思索之际,身旁的人却纷纷抬起头,望着墙上,窃声私语。 发生了什么? 异世界版城市公告?某个区域停水或是维修招工? 他漫无边际地思索着,直到两张熟悉的招贴画展现在自己面前。 一张画着他的脸,一张画着凯瑟琳的脸,两人的脸上涂了一个超出画框的红色警告圈,图画下则分别标注着两串数字。 那是赏金。 凯瑟琳的肖像下用通用语标注了“绯红女巫”,看上去颇负盛名,活捉的赏金有5万,完整的尸体有3万,首级有1万。 唐诘将目光转到他自己的画像上,好吧,那也算不上是他的画像,而是“安娜”的画像。 倘若不是搁在旁边的就是凯瑟琳的通缉画,他也不至于如此迅速地反应过来,画像里穿着蓝色荷叶边衣领裙装,面容不安的清秀少女,会是昨天换上女装的自己,而不是别的什么神秘人士。 “帮凶,假名安娜,活捉3千。” 直接判断名字是假名,看来敲定这两张画像的人对于凯瑟琳的作风十分了解啊。 唐诘扯下兜帽,把脸遮住,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嗨?你认识画像上的人吗?” 他侧过头,看见一个伶俐的小个子青年,穿着背带裤和草帽,提着两三个麻袋。 青年留意到他的视线落点,扬起笑容:“我刚去郊外的农场收购的苹果和面粉,看上去比起赚钱的机会,你对新鲜的食材更加感兴趣?” “面粉?” “是的,”对方挂着生意人常见的热情笑容,“最近菲尼斯正在流行一种需要高温烘培的流心蛋糕,我特意进购了一批合适的面粉,不过,如果你想要适合做面包棍的面粉,店里也常有备货。不如我们走路边说?” 青年在前边领路,走到了市场的大道上,又拐了几个弯,逐渐进入了居民区。 “你看上去不太像菲尼斯人,”他评价道,“是最近从外地来参加祭典的吗?红河联邦还是燕国?看你的身材,像是燕国人。是走的海路还是独自穿过了森林?如果是从森林过来的话,一定还有魔兽肉的存货吧?它的供应向来非常短缺,趁着丰收节,更是能卖出高价。我猜你是个冒险家,哦,不对,你们国家的人怎么说的来着,侠、客?太拗口了。” 唐诘短暂地陷入了困惑,好一阵才从对方那别扭的充满方言的口语下,辨认出对方想要说的词汇。 燕国,这个表明国家的词语用两个词拼凑而成,一个是燕子,一个是国家,乍听上去像是燕子的国家般。 但是,“侠客”的发音,在经过仔细的辨认后,却依稀能分辨出母语的影子。 难道自己其实穿到的不是异世界,而是穿越到了古代,战国时期似乎也有个叫燕国的国家吧? 唐诘不经这样想了,但是又很快放弃这样没道理的猜测。 大概是个相似的平行世界,毕竟两个世界在地图上,地理分布几乎天差地别。 毕竟曾经的历史课上可从没教过他,祖国古代和白人国家隔着的不是沙漠上的丝绸之路,而是一道危险重重的魔兽森林。 位于燕国东方的海峡对岸,盘踞在赤道的大陆上住着兽人部落,菲尼斯城所在的西方大陆往上,有一座仅存在于地图,却不存在于现实的双子岛,也不知意义为何。 双子岛的位置垂直向下延展,南半球最边缘的海域笼罩着散不开的迷雾,地中海群岛毗邻的正下方还有个陷落在海底的大陆,住着海怪和人鱼。 可正是因为地理和种族差别迥异,就更加无法解释,为什么毫不相干的地域却发展出了相似的文化。 更为关键的佐证在于,人类社会的科技点得太偏了,纸张和玻璃早在原始社会时代就已经出现,但直到现在,武器和防具却依旧还在使用着人工打造的盔甲和刀剑。 这显然和魔法的发展有关,不论是好事坏,单凭这一点,就可以断定,如今所在的世界和自己从前的故乡毫无关联。 出于谨慎,唐诘否认了他的猜测。 “我来自龙岛。” 阿纳托利的教导足以令他伪装出符合龙岛居民的表现,但这也只够骗骗不知情的人,如果被真正的龙岛的人找上门…… 那就再好不过了。 阿纳托利的呼救一直没有结果,唐诘想着,如果自己能充当诱饵吸引有心之人的注意,也许能够让他们更快获得救援。 “哦、龙岛。”青年有些局促、又有些向往,“是了,白银之王招募巫师的态度向来很积极……说真的,我一直觉得这事儿挺不可思议的,毕竟那么多研究材料在眼前晃……” 他嘀咕着,声音越来越小。 “停下你失礼的议论。” 唐诘打断了他令人心惊肉跳的话,哪怕知道这是在菲尼斯城的街上,不可能会被阿纳托利听见,但他依旧有种背后议人的心虚感,将悸动的情绪给强行按耐下去。 “白银之王的实力足以将所有争议压下去。” 龙岛的主人,因为浑身披着流光溢彩的银色鳞片,在人类之中尊称为白银之王。据传人类形态和龙形态皆超凡脱俗的魅力,叫人们为他的画像一掷千金。 说真的,在没见到真人之前,唐诘对他们这种狂热粉丝似的行为不予评价,但是这种在强者背后搬弄是非的做法,还真是令他不知该说他们胆大,还是愚蠢。 这又不是他原本的世界,社会开明到需要执政者走在镁光灯下演讲拉票,民众还能对议员的发型评头论足。 又或者,只是因为这位银龙在传说中表现十分仁慈亲切,所以就觉得身为蚂蚁的普通人可以随便在对方的身上爬来爬去? 前有毫无信仰的女巫凯瑟琳,后有毫无敬畏的普通居民,这算是异世界特色吗? “说的也是,”青年尴尬地笑了笑,“我没有巫师的天赋,也就只能乱猜测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2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