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语言在此刻毫无作用。 这样近的距离令一切都缓和了几分,嬴政的心揪起来,脑海中闪过那天看到的幻象,那些漫开的血,消失的呼吸,死寂的大殿。 就是在这里,沙丘。 比起十年的未知等待,真切的死亡和分离更让他恐惧。 赵政回来了,他纵然生气、委屈,内心深处,是见到他的欢喜和安心。 他慢慢放弃了挣扎,绷紧的肩颈放松下来,闭着眼,怒火被冲淡后,更多的情绪全都涌出来,冲垮他冰冷的眉目和坚固的心防。 赵政的吻非常小心纯粹,没有任何情|欲,就像舐犊情深一般,细细地、心疼地吻过嬴政的眼睛、脸颊、鼻梁。 嬴政的火气渐渐消弭,慢慢在这细腻的吻啄中红了脸,只是很浅很浅,像是白色花瓣上染了一层淡淡的水粉。他不自在地后退了点,垂着眸,微微别过头,轻声嗤道:“这是什么,惩罚?” 赵政停住动作,视线垂落,落在嬴政长长的微卷的眼睫上,声音有些湿润:“嗯,惩罚。” 那个昏暗角落里发生的事对他来说还是在昨天,可是眼前的人却足足记了十年。 嬴政和他对上视线,又像小时候那样,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旋即一别肩,从他怀里出来,挪到一旁,瞪他一眼。 才不是惩罚。 他二十一岁了,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这一眼带着警示和迁怒的意味,赵政却总觉得像是撒娇。 尽管这人的眉眼冰冰冷冷的。 他倾身看着嬴政,低声道:“我知错了,原谅我吧。” 眼睛水灵灵的,带着乞求。 嬴政别开视线,怕再看一会儿自己会心软,冷哼一声。 不理会赵政,被子一蒙,“我要休息了。” 外面没了动静。 好一会儿,嬴政掀开被子。 发现赵政不在。 他的心又提了起来,下床,鞋子都没穿,四处找人。 听见帘幕后有水声,便走过去,掀开一角。 赵政坐在案后,倒了一杯热水,手边有个药箱,翻出了一些药。 他注意到帘子被掀起,抬眼,看见了帘幕后偷看的嬴政,抬手想招他过来吃药,却被那张冷脸又瞪了一眼。 帘子刷一下甩了回去。 “……” 这什么脾气,他刚才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弄好了药,他走出帘幕。 嬴政已经坐回榻上,手边堆了一堆小山高的奏折。 赵政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笔:“我帮你批,先吃药。” 嬴政盯着他:“什么药。” “退烧药。” 嬴政死鸭子嘴硬:“我没烧。” 话刚落,赵政便好像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拿出红外体温计,在他额头一点。 滴的一声。 他垂眸看了看:“三十九度三,嗯,要不你再努力高一点,回头我让刘欣他们办个阴间仪式欢迎你。” 嬴政听懂了,垮着脸,夺过药丢进嘴里,也不用水,直接嚼了咽掉。 这是第二次见他这么吃药,赵政也不意外了,倒是想起来第一次时,他对小孩起了点什么心思。 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嬴政身上。 真是长大了,虽然冷着脸不可爱了,但多了大人的味道,很迷人。 就是太瘦,得想办法给他补起来。 吃了药,嬴政问他要笔。 赵政不给,顺便还拿了一个案桌坐到嬴政对面,把奏折全划过去:“我来,你休息。” 嬴政黑着脸:“给我。” 刚说完,嘴里就被塞了一颗糖。 “压一压苦味。”赵政说着,解下发带,“乖乖休息,别逼我把你绑起来睡觉,嗯?” 嬴政那乌青的眼睛看着他,嘴里的糖一点点化开。 然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伸出手:“你绑。” 赵政磨了磨牙,被这一招治住了。 那细胳膊,他还真不舍得绑。 怕是两秒就要勒得发红。 他收了发带,分给他一小沓奏折,“这些给你。” 嬴政:“我全都要。” 赵政:“实话实说,你刚刚吃的药里有一颗安眠药。” 嬴政皱了下眉。 显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赵政抓过他的手,嬴政眼睫一颤,下意识往回抽,滚烫的掌心却传来微凉的触感。 赵政用手指在他掌心慢慢写下了安眠药三个字。 有了字,就容易理解,嬴政一下就明白这是会让人睡觉的药,抽回手,冷声道:“无耻。” 赵政:“退烧药也有安眠作用,但是怕降不住你,就格外加了一片。” 他说着指了指奏折:“你批完这几个,差不多就会睡了。” “……” 嬴政索性不批了,把奏折丢给他,“出去批。” 赵政抱起案台:“好好好,我出去。” 嬴政看着他出了寝室,手指在掌心被赵政写过字的地方摩挲了几下。 余光瞥见床榻上的装饰,忽然想起这是沙丘行宫,神色一僵,大步追了过去:“赵政!” 他的声音被一道闷响和竹简散落的声音掩了过去。 嬴政脚步一停,加快步子。 走到门外,看见赵政正在捡地上的奏折。 寝室外就是行宫正殿。 嬴政站在原地,喉结微微一动,走过去帮他收拾。 赵政拦住他:“没事,不小心掉了,你回去休息。” 嬴政看了眼他的神色,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赵政收拾好了东西,打算放到王座上,嬴政忽然道:“去寝室。” “怎么了?”赵政回头。 嬴政不说话。 赵政自顾自道:“很久没来这里了,看着还挺亲切。” 嬴政眼神闪烁了一下,脑海中闪过那幻象中的景象,旋即冷下来:“闭嘴。” 赵政偏要跟他杠:“这么凶,这行宫得罪你了?”
第24章 他知足 赵政说完这句,不出意外地看见嬴政黑了好几层了脸。 他轻笑:“又在替我生气?” 他当然认出这是什么地方,刚刚只顾着跟小孩说话,出来了才发现竟是在沙丘的行宫,手里奏书一个没拿稳,都掉了。 不知道这家伙在生气什么,大概是生气赵高和李斯在这里篡改他遗诏的事。 说起来,小孩既然在这里了,说明赵国已经灭了。 赵政一边把奏书放到王座前的案台上,一边道:“小……六国还有几个?” 卡了一下,“小孩”两个字硬是咽了回去。 “昨天,王翦攻下寿春,都不在了。” 赵政惊讶了一下,过了一会儿,点点头:“真行。” 这语气怎么听都不像夸奖。 嬴政的心情奇异地愉悦起来,他觉得赵政可能是有点嫉妒。 赵政不爽,他就开心。 赵政翻开手里的奏书,自言自语:“二十一岁统一六国,这是坐了火箭吗?” 嬴政眉目里的寒意散了些,有意无意地说:“我还没及冠。” 赵政写字的手一顿,“什么?” 嬴政学着后世的说法:“我,未成年。” 炫耀。 赤、裸、裸的炫耀。 赵政呵呵一声:“哦,皇帝陛下是想说,你还没成年就扫荡六国了。” 嬴政听出他的醋意,“三十九岁,也很厉害。” “……” 赵政心梗了一瞬。 这小孩长大了怎么这么气人? 嬴政难免想到了赵政的四十九岁,目光又不由自主落在他的衣襟。 没有那大片的鲜血,也没有咳嗽声和微弱的呼吸。 那些痛苦对眼前这人来说都过去了。 他心里却丝丝地疼。 但还是生气。 生气这人不辞而别,一走就是十年。 他其实想知道原因,但是现在拉不下脸来问,也不想问,问了就代表原谅,他才不会这么轻易就低头。 一番唇枪舌战,最终嬴政还是把赵政拖进了寝室。 赵政在宽敞的床榻尽头批奏书,嬴政半躺在另一头休息。 他装不在意,却时不时看赵政两眼。 这个人沉浸在公务中时认真严肃,眉心很轻地蹙起,姿态端正笔直,叫人看一眼就挪不开视线。 嬴政的目光从他的眉落到鼻梁,又落在唇上,顿了一下,折返回眼睛,那长长的眼睫落下一片阴影,忽然抬起,阴影下通透的眼睛忽然看过来。 琉璃般的瞳仁,眼神很深,很静,又带着一点笑意。 嬴政屏住呼吸,一点都不心地和他对视。 两双极相似的眼,视线无声地对撞。 不服气、较着劲,却又涌动着别样的情绪,试探着、收敛着。 是赵政先收了目光,“小孩,看我干什么?” 嬴政也挪开眼:“走神罢了。” 话说完,两个人都是一顿。 好像……默认了十年前的称呼。 几乎同时,两道相似的声音响起: “小孩。” “不许叫小孩。” 嬴政冷着脸,重复:“不许。” 赵政批着奏书头也不抬:“没及冠就是小孩。” 嬴政:“我长大了。” 赵政:“所以?” 枯寂的眸子暗了暗,嬴政想说什么,最后没有,盖上毛毯,睡觉去了。 赵政余光看着他,手里的朱笔停在砚台边沿来回刮了好几次,落在那道请秦王尽快及冠的奏书上,利落地写了个“可”。 这一觉嬴政睡得很久。 外面候着的宫人进来看过几次,太医也来过,发现嬴政退烧后,大喜过望地退了出去。 赵政全程看完他们用眼神和手势交流,有点哭笑不得。转而,跟着那些人出了殿,听听嬴政的病情。 太医们你一嘴我一嘴地讨论着这次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高烧,不知道什么人提了一句:“大王这失眠之症快十年了,现在年轻,还好说,再这样下去,怕是不行。” 所有人都静了一瞬,然后齐齐盯向说话的侍医:“你闭嘴!” 太医令道:“话虽然不好听,也确实有道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看大王的症结,在这里。” 他指了指心口。 其他人了然,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十年前也没什么事……等等,十年前,莫不是吕相和太后那件事?” “有可能,你看大王十年来连个女人都不见。可是……这种事怎么导致会失眠呢?” “也许是打击太大了,成了心结,晚上会瞎想,就失眠了。” “胃口也不好,又总是忙碌,我给大王配药,都怕量过了他受不住。” “是啊,消瘦得不成样子了。” “不会是……有什么东西缠着大王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8 首页 上一页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