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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琰又一向严明,眼里揉不得沙子。往日若不是萧玄拦着,不知动了多少人。如今萧玄驾崩,周琰凑上这样一个冷血又无常的新君,只怕日后的日子都要难挨了。 . 周琰一觉睡醒,已经近午。 他从侧殿的床上安然醒来,见到坐在房中的裴觉,估计自己昨夜在山里睡了,是裴觉找到自己,将自己带回来的。 他躺在床上回忆了一边昨夜如梦一般的情景,估摸着自己是在山中做了一场大梦。 只可惜梦醒之时,携手相拥之人,早已不在。 他在这世上本来唯有萧玄一人可以依靠,可以诉说衷情。如今一梦醒来,是真的彻彻底底只有自己孤身一人了。 将来还不知是何等情状。 那个话本、那个经常做的噩梦,都在随着时间的脚步悄悄逼近,好像暗处一双双虎视眈眈窥探他的眼睛。 周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仰面躺着,只听身侧裴觉的声音说道:“国师,昨夜教我十分担心,日后可切莫再如此任性。” 周琰转头,看着裴觉。 裴觉继续教训他:“深山之中,又是夜里,若是遇到什么……歹人,如何是好?教我如何对得起大行皇帝的嘱托?你要听劝。” 裴觉说罢,叹息一声。他对太子甚是不放心。先帝将最珍重的宝贝交给了他,他自然不能对不住先帝,可他又总觉得新君想要欺负先帝托付给他的宝贝,教他急得焦头烂额。 大行皇帝尸骨未寒,他不能让大行皇帝的宝贝被他人欺负了去。更何况那个人是大行皇帝的亲儿子,未来的新君。 这件事在他眼里,就与乱|伦偷自己小妈差不多。 他必须要护着周琰,还要暗暗提醒周琰危险的存在。 周琰没说话,只是用眼神指了指床头。 裴觉顺着周琰的眼神看过去,噎了一下。 床头上,悬挂着一把宝剑。是周琰睡着时萧征易从他腰间解下来,裴觉替他挂在床头的。 这是萧玄留下的宝剑,名为斩鲸。金环映月,剑如霜雪。 不知周琰是不是和萧玄学的,但自从他认识周琰起,周琰就到哪里都要佩剑。只是他从未见过周琰拔剑,哪怕问遍了身边的人,谁也没见过周琰拔剑。 他看着周琰纤瘦的手腕,甚至怀疑周琰究竟能不能拔得动这把名剑。 其实朝野上下有许多传闻,有人说周琰每日里佩剑是花架子装个样子,也有人猜测周琰有深不可测的武艺。但不论哪一种说法,都没有证据。 裴觉心中也一直十分好奇。但细想想周琰若真有绝世武功,又怎可能当年在龙舒城遭乱兵追杀还不还手,倒要先帝出手相救。 他大概是没什么武艺的,就算有,顶多是后来先帝手把手地教过他一点剑术,好在乱世里防身自保。 若是萧征易要动他,他恐怕骨头渣都不剩。 裴觉没好意思戳穿周琰,只是摇摇头,说道:“你在山里待了一夜,必然湿冷,汤池已经预备了,可要去沐浴?” 周琰点头,从床上坐起来,跟着裴觉到了汤池。 他与裴觉相熟,又都是男子之间,对裴觉没什么避讳,当着裴觉的面便解开衣带,退了衣衫。 裴觉悄悄地打量周琰身上。他虽清瘦,每一寸肌肤看起来却都是有筋骨带着力度的,白瓷一般的的肌肤上,遍布擦伤和红痕,分外刺眼。 一件丧服穿得犹如受了酷刑一般折磨,看得人都觉得触目惊心。 裴觉没忍住走上前,想伸出手,又顿住了,问道:“疼吗?” 周琰这才反应过来裴觉在问自己身上的伤痕,他垂眸看了一眼身上的擦伤,满不在乎笑了笑:“多大点事?” 裴觉心道,你自己是不在意,可若是大行皇帝在世,看到这般情状,可就是大事了。若是大行皇帝看到,一定会大发脾气,降罪自己没能照顾好国师。 周琰走下水去,被热水一激,方才觉得身上疼痛,他轻皱了一下眉头,却没吭声,对裴觉说道:“我昨夜在山中睡着,梦见了大行皇帝。” “你们心意相通,大行皇帝自然会托梦于你。”裴觉问道,“但不知大行皇帝交代了什么?” 汤池的水汽氤氲,在周琰鸦色的长睫上凝了一层露华。 长长的睫毛眨了一下,晶莹的水华映着山海一般的眉目。他似乎在考虑如何回答裴觉的问题。 周琰回忆了一番那个梦的怪异之处,又难以启齿。 他想不明白那梦是什么意思,最后避重就轻地对裴觉说道:“我给他唱曲。” 裴觉点头:“大行皇帝肯定喜欢的。” 周琰转念问道:“小裴,你知不知道,一个人亲I吻另一人,是表达何意?” 裴觉一惊,他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昨夜太子亲I吻你了吗?”连忙将话咽了回来,说道:“听闻在有些蛮夷之地,这是一种见礼的方式……” 说着,裴觉委婉地点了一下萧征易:“比如说太子殿下,早年生活在蛮夷侵占之地,也许就见过一些,说不定就懂这是一种蛮夷见礼的方式。” 周琰“嗯”了一声,并不是很想提起萧征易。 他泡完澡从汤池上来,裴觉替他将身上擦干,看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劝道:“还是不要穿了,或者把丝绸穿在里面。” 周琰道:“别人都穿得。” 裴觉毫不留情戳穿:“只有你是实心眼的。别人在里面偷穿了丝绸,你也不知情。” 周琰不管裴觉怎么说,仍旧要穿丧服。 裴觉只好命人去拿绷带来,将周琰身上被磨红擦伤的地方都上了伤药,用绷带缠上,一边责备他: “大行皇帝若是泉下有知,也不愿意看到你如此折腾自己。” 裴觉给他包扎好伤口,周琰便又跑到灵堂上。 灵前和尚道士们还在诵经做法,宦官们忙前忙后张罗纸钱纸人,大臣们多已回京,只留下少数人在昭灵宫。 萧征易却还立于灵堂上。 周琰吃了一惊,问道:“殿下怎么还在此处?” 萧征易回头,看着周琰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给父皇守灵。” 周琰心中动容。 他想,父子终究是父子,虽然萧玄还在世时,他们风父子二人不甚交流,看起来就如同没有感情一般。 如今看来,其实他二人只是不会表达心中的感情。 看看太子,现在有多孝顺。 周琰说道:“大行皇帝泉下有知,一定会十分欣慰。” 萧征易挑眉,没有说话。 “但是,”周琰道,“还望殿下以国事为重。” 萧征易道:“待送父皇下葬便回。” 萧玄下葬,起码得等发丧后操办,少说也得数月。 周琰:“……” 萧征易:“半月,不能更少了。” 周琰看着他不说话:“……” 萧征易上一世已经摸到了周琰的脾气,对他硬来决计是不好使的,于是蹙眉哀伤道:“我想再多看几眼父皇,先生怎忍心将我赶走?” 周琰听萧征易如此说,只好体谅他丧父之痛,说道:“那就半月,殿下需要早些回京。” 萧征易得了他的准许,便陪他一起守灵。 按照守丧的规制,每日里只能喝白粥。周琰倒是没事,他肠胃不好,平日里本来就经常喝粥。 萧征易一边因为没肉吃苦不堪言,一边又想陪着周琰,强行灌了自己一碗白粥。 他放下空碗,忍不住悄悄地打量周琰。 昨夜的事还像一场美梦一般,牵动着他的心。 他一边欣喜若狂,一边又十分懊悔,懊悔没有早一点察觉到周琰对他的心意。 早知周琰也对他有情,并不全然排斥他,他不该总是克制自己,避开周琰,而应该早一点向周琰袒露情怀,让周琰的心思得到回应。 他本以为没有机会再亲近周琰,补偿周琰。 如今他决定好好留在周琰身边,从此开始关心周琰每日的点点滴滴,将过去落下的,全都补偿回来。 周琰在他对面端端正正坐着,还在一勺一勺地喝着粥。他抬手时,衣袖下露出缠满了绷带的手腕和小臂。 萧征易盯着周琰的手,问道:“先生,受伤了?” 周琰不说话。 裴觉替他答道:“是衣服磨的。” 周琰看了裴觉一眼,扯好自己的衣袖遮住手腕,对萧征易说道:“没事的。” 萧征易握住周琰的手,要将他的衣袖掀开。 周琰将手抽回来,不给他看,一本正经地说道:“殿下,这样成何体统?” 说罢,他不理萧征易,起身离开餐厅,去灵堂上向老道士请教经文。 老道士是从附近金华观中请来的道长,须发皆白。他将一张纸递给周琰,对周琰说道:“每日持颂《玉清宝诰》,坚持七七四十九日,自然有元始天尊接引。” 周琰看着纸上的经咒,回到位置上,跟着他们一起念。 周琰念了一会儿,老道士凑上来说道:“国师颇有慧根,若是出家修行,必能大有成就。” 周琰笑了笑,说道:“只求能对大行皇帝有所裨益。” 老道士说道:“人死之后,前七日里,灵魂还会徘徊于身死之处。七七四十九日内,灵魂故地重游,再去生前所往之处。四十九日后,魂归地府。” 周琰望着老道士,听得十分认真,点点头。 老道士接着说道:“凡为帝王者,乃天上星宿降世,终归要回天去的,所以为大行皇帝念诵经咒,一定会于大行皇帝大有益处,能助其升天。” 萧征易不信鬼神,听老道士说的话十分想反驳。人死以后有魂魄,那狗有无魂魄,诸如苍蝇蝼蚁之类又有无魂魄,怎么世法平等,倒在物种中分了三六九等。 神仙既清净无为,跳出世外,怎么还分帝王将相。帝王将相就该是星宿,那那些历代以来昏聩亡国的末代之君倒也都是神仙了?这样的人也能做神仙?那些一心向善的普通人又怎么说? 但是周琰是个轻易不当面驳人面子的,还听得格外认真,萧征易只得跟着周琰坐着听。 老道士说道:“这四十九天,十分关键,关系到大行皇帝能否顺利回天,一定要诵经咒不能间断。仙华山中虽有灵气,但是不乏山精鬼魅,不可不防。” “尤其是这头七天里,亡人往往会回来寻亲近之人。人总有一些生前未能完成之事,一些放不下之人,因此都要来走一遭。” 周琰点头。 萧征易两日两夜未曾睡过,听得有些犯困,倚着身后的柱子,不觉睡了过去。 裴觉给他找了一条毯子盖着,没有打扰。 周琰看了萧征易一眼,起身出了灵堂。 灵堂外已经候了一群要他批复解决问题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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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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