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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如此,也足够令他新奇了。 只可惜……他们注定是天与地。 所以秦凛选择收心。 正想着,忽然,一只冰凉的脚钻进他小腿间。 秦凛微微一僵,便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如同眷恋他的体温一般不断向他靠近,然后整个人都钻进他怀里。 清冷的月光下,怀里人睡颜安静恬淡,让人一瞬间能想到一切与岁月静好有关的美好词汇。 秦凛垂眼,轻轻拥住他,缓缓闭上眼。 神奇的,这次他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 秦凛真的没想到,楚承看起来温温柔柔一个人,生起气来居然那么可怕。一直到守灵结束,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表情冷淡得如同能把冬天召回来。 但是吧晚上两人依然睡在一起,一睡着,楚承又会很诚实地挤进他怀里……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这天早上,负责去大报恩寺门口取药的武威黑着脸空手而归,旁边还跟着一个禁卫军。 楚承见状挑眉问:“武大哥,药材呢?” 武威苦着脸说:“娘娘,前来送药的小厮说,药材送来途中被那些流民给抢了。” 楚承一愣,竟不觉奇怪。 天灾之下,药材同样是食物。 那跟来的禁卫军向楚承和秦凛行了一礼,然后说:“殿下,统领让咱来问问,要不要让禁卫军护送送药材的车队。” 有禁卫军全程护送,那些流民肯定是没胆子再来抢东西的。 楚承沉吟一瞬,摇摇头朝他笑了笑:“替我多谢龚统领的好意,但不用了。” 那禁卫军闻言黝黑的脸上诡异地泛起一点红晕,傻憨憨地说:“喏,那我回去向统领复命了。”说完,就同手同脚,一脸高兴地离开了。 身后的秦凛看得颇为郁闷。 怎么对禁卫军可以笑得这么好看,面对他时就变成高山之冰一样了呢? 旁边的武威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又插了秦凛一刀,调笑般对楚承说:“娘娘真是受欢迎,这禁卫军刚刚可是跟同伴打了一架,才抢到见您一面的机会的。” “是么?”楚承已经对自己的魅力有了了解,倒也不惊讶,只是眉眼一弯:“挺可爱的人。” 秦凛心里那股郁闷顿时“咕咚咕咚”作响,如同一坛沸腾的陈年老醋。 想着,他问出了跟楚承先前同样的问题:“朝廷没有安置流民吗?” 武威扯了扯嘴角,说出自己同禁卫军聊天得知的消息:“好像已经开始施粥了,但每天限量,供应不了所有流民,一些体弱多病的妇孺老幼根本抢不到赈济……” 秦凛眉心深深蹙起。 楚承见状挥退武威,抬首对他说:“殿下无需想太多,您坐困愁城,自己都顾不了,又如何能改变流民的困境?” 是的,他改变不了流民的困境,甚至那些流民正视他如仇雠。 想着,他看向楚承,开口:“你不用试探我。无论是为了改变我如今的境遇,还是复仇,抑或为齐国百姓做些什么,我都会努力坐上那个位置。但关键是,我的父皇能忍住不杀我。” 楚承轻笑着挑眉:“放心,他不敢杀你。” 秦凛心中疑惑,但并没有问询。 显然,这也是“天机”之一。 楚承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平静地说:“我会帮殿下坐上那个位置。不仅仅因为我喜欢殿下,也因为我相信,只有殿下您才能改变齐国的现状,让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秦凛没有吭声,耳朵却悄悄红了。 楚承刚刚是不是说……喜欢他? 为什么这个人可以如此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告白的话?这让他怎么回答? 沉默了片刻,秦凛才组织好语言,说:“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我不会质疑。” 楚承莞尔:“殿下关键时刻总能讨我欢喜。” 秦凛越发羞窘,不过心底还是高兴的。 前些日子的冷战他确实受够了,楚承白日里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他是不想再看到了。 楚承垂首,笑眯眯地说:“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接下来采购药材,就挑便宜的能饱腹的那种吧。流民若真来抢,就给他们吧。” 其实他有更好的办法帮这些流民,但问题是,他手上没有权力,除了秦凛没人愿意执行他的命令。楚承也只能出此下策。 药材的价格普遍比粮食要低一些,秦凛虽然被废,但也不缺这点儿钱。 所以,他点点头:“好。” “对了。”说到药材,便联想到治病救人,然后让楚承想起一个人来。 ——秦凛的启蒙老师,也是当今海内知名大儒宁知礼。 宁知礼早年曾因刚正不阿而遭人陷害,发配边关。幸好大将军齐耀对其礼遇有加,还请其为秦凛开蒙。不过不到两年,宁知礼就被平反,官复原职。 只是此时他已经对官场心灰意冷,便告老还乡,在老家建起一座书院,一边教书育人,一边著书立说,终成一代大儒。 大将军被诬告谋反时,他曾言辞激烈地上书为其平反,可惜皇帝根本不听他的,很快诛了齐家满门。宁知礼本身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太好,在边关服刑时又吹多了冷风,染了一身病,闻听齐家的悲剧,登时气病了。 在楚含的上辈子,这位老人在病好后便毫不犹豫地关了书院,带着几个得意弟子前往南越辅佐秦凛。可惜到底年纪大了,在南越呆了两年又染上血吸虫病,不到半年时间便撒手人寰。 而他的弟子,除却一人忘恩负义,其他人都用一生践行着他的理念:有教无类、教化万民。 正是在这些人的帮助下,秦凛才能尽收南越百姓民心,打回皇都。但也正因为宁知礼的去世,加重了秦凛的病情,令他在上一世最终成为人人恐惧的暴君。 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不外如是。 总而言之,宁知礼是位值得尊敬的真正的大儒,也是对秦凛来说很重要的人。 若没记错,对方此时仍在病中,被头风和风湿折磨。 想着,楚承道:“殿下,您老师宁大儒似乎病了,您叫王公公派人关心一下他的病症,告知臣妾。到时候臣妾写几个方子寄过去,叫他按方子抓药即可。” 秦凛一怔,深深望着他,良久才点头:“好。” 顿了顿,他又说:“楚、楚承,谢谢你。” 楚承莞尔:“我与殿下一心同体,不必言谢。还有,以后私下相处时,殿下可以喊臣妾的乳名——承承。” 秦凛耳垂发烫,吐出的词也滚烫:“承、承承。” “那臣妾也可以喊殿下小名吗?”楚承无辜地眨眨眼。 “嗯……” 秦凛正打算告诉他自己的小名,对面俊美的青年已经弯起眉眼,一字一顿:“阿凛~” 声线清脆,语态亲昵。 秦凛呼吸一滞,只觉喉咙发干,差点儿发不出声来,只能狼狈地低下头不叫楚承察觉:“嗯。” “阿凛?”楚承又喊。 “嗯。”秦凛又应了一声。这回终于抬起头,表情冷静许多,不至于失态了。 “阿凛,我们继续抄经书?”楚承不再逗他。 “好。” 转眼半个月匆匆过去,皇帝要求的守灵时间已经结束,秦凛的母族也终于到了下葬的时候。 包围大报恩寺的禁卫军出动了一半人马,在塔林挖掘出足够的墓穴,将棺椁下葬。下葬的过程格外简陋,比给圆寂的高僧下葬的规格都不如。 秦凛脸色难看,却知道抱怨无用,只是沉默着跟着用铁锹挖土,武威等三人同样也没闲着。倒是楚承有自知之明,没有帮忙,而是将这些天他和秦凛抄写的经文全部烧了。 火焰在北方凛凛寒风中熊熊燃烧,却换不来苍天的眼泪。 而在此期间,空性大师也领着寺中僧人不停唱着佛音,超度亡魂。 等所有棺椁被埋入黄土,秦凛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在一边沉默地盯着那簇火渐渐熄灭。 楚承不由上前,握住他的手。 此时此刻,所有安慰都是空洞的。 所以他只是默默陪在秦凛身边。 幸好这十多天来他从未停止用精神力滋养秦凛,因此对方情绪很稳定,并未出现狂暴的症状。 楚承余光还瞥见那些禁卫军严阵以待地盯着秦凛,丝毫不敢懈怠,大概也是担心秦凛病发吧。 最终,直到火焰熄灭,秦凛依旧没有病发。 众人随后离开塔林,先去温室洗去身上泥土,然后用过午膳,便在禁卫军名为护送实为圈禁下,坐上马车回废太子府。 秦凛本来居于东宫,但被废后自然从东宫搬离。他如今居住的府邸是一位前朝谋反的王爷的废弃府邸,内部挺大,只是寓意不祥。又因为皇帝至今没宣布对秦凛的处置,所以大家便称这里为废太子府。 说起来好笑,秦凛自己目前还没住进去过呢,倒是楚承在那里睡了几晚。 楚承是和秦凛同乘一辆马车的。而武威等三位亲信则在楚承的建议下,也登上另一辆马车。 出了大报恩寺,荒郊野外依旧能看到形容枯槁的流民,用狼一样饥渴的眼神盯着沿途一切行人。 秦凛表情凝重。 果然,他和楚承的救济是杯水车薪,但起码两人是问心无愧的。 一路无话,马车缓缓通过京城城门口。 楚承忽然说:“殿下猜,待会儿会发生什么呢?” 秦凛正不明白他的意思,蓦的听到车外传来阵阵喧哗声。 他抬手想揭开窗帘,却被楚承拦住。 下一瞬,只听“啪”的一声,好像有什么砸在了车厢上,发出脆响。紧接着,便是一阵排山倒海一般的咒骂声—— “魔头该死!” “为什么放他进京?万一给京城带来灾殃怎么办?!” “陛下怎么还没赐死他!他死了旱灾就走了!” “杀了秦凛!杀了秦凛!” …… 说话间,又是一阵什么东西砸在车厢上的声响,还有几片烂菜叶恰好从车窗飞进来,正好落在秦凛手臂上。 秦凛瞳孔一缩,蓦的僵住。 楚承将烂菜叶掸开,目光深深地望着他:“殿下,你会恨这群无知者吗?” 秦凛回神,望着地上的烂菜叶,摇摇头终于平静下心绪:“正如你所说,他们是无知者。无知者无罪。” 早在自己“魔神蚩尤转世”身份深入人心后,他其实就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楚承莞尔。 他很喜欢秦凛的豁达。 想着,他抱住秦凛,安慰道:“放心吧,等下次我们回京,所有人都会夹道欢迎您,将您奉若神明。” 他的身上是药香和檀香混杂的清浅的香味,令人心绪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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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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