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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家看看。”那人约莫四十岁模样,明明应该是一个精壮年,却已经是满头白发,语气中布满了沧桑。 “他们不让你下山?” 那人摇摇头,透过窗户能看到他的肤色黝黑,是常年累月风吹日下中劳作养成的,双手粗糙,在天启朝这样的农民,大多是上有老下有小,是一家人的顶梁柱。 “他们家里面都死绝了,可是我的女儿还没死,她还不到十岁。没我照顾她如何活得下去啊。” “那你家中既然还有牵挂,那为什么又要当了叛军?” 这本书通篇八百万字,殊曲迎若是真的通宵看完,双眼都要废掉了,说到底,他认真看的剧情也只有男主当了太子之前的那一部分,后面全靠章节简介,可那几千章的章节简介在经历了几个月的任务之后,也忘得七七八八了。 况且……书中真的有厉王剿灭叛军这段? “谁愿意啊。”那人眼中连生的光彩都没了:“可是我们如果不当叛军,就要被朝廷绞杀。” ……这是什么道理?你不造反,朝廷还要杀了你? “呵,半年前突发来了一场疫病,整个绵城的人有五分之一都被感染。” “得病的人刚开始与风寒症状一致,后来整个身上长满了扁平的疙瘩,长了那疙瘩之后,每过一日疙瘩就破一个,流出浓水。病人痛痒难当,就这样过了七日,得病的人,就没了。” “传染人么?”殊曲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传染。”那人不过说了两个字,已经面如死灰的脸上,不由自主的又浮现出惊恐的表情。仿佛那样的景象是人间炼狱。 “最先开始得病的那个人是谁,已经无从得知。” “有的人传染,有的人不传染,靠近了病人的人,有的人当时就发病,而有的人过了半个月才开始发病。” “得了病的人,刚开始还送往疫馆中,后来就直接坑杀。” “坑杀?” 一旁牢房传来痞子一样的语调:“就是得病的人和接触过得病的人全埋,懂么?” 殊曲迎应声望去:只看见一个“人”倚在牢房门边,瘦骨如柴,就是田间的稻草人都比他丰盈许多。十根手指溃烂,白骨上挂着雪白的肉流着黄脓,惨杂着长到其中的泥土。 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殊曲迎连忙转开了视线。 “怎么了?怕了?老子就是用这双手从土里面把自己刨出来的!他娘的,时疫没搞死老子,老子还能被土给搞死?” “你别看老子,这里面所有人都是从土里头出来的。” “都是‘死人!’” 竟然是这样?殊曲迎明明知道这些都是虚拟的,却还是忍不住心中翻涌而起的愤怒。身为绵城的太守,发生时疫不报,反而采取就地坑杀这样的手段,这和敌国夺城又什么区别? 绵城的万人坑里面,竟然都是自己同袍的尸骨。 不反才怪。 这件事情,他却是要想办法告诉厉王。 谁知道这粗制滥造的牢房中,还真的能困住人,他想过办法将看守的钥匙夺走,谁知道看守根本就没钥匙,换言之,关在这牢房里面的人,就没有出去的一日。 “没用的。” 就在殊曲迎尝试用碎瓷片挖坑的时候,瘦骨如柴的人从牢门的缝里钻了出来。露出骨头的双手,从肮脏的衣服口袋里面掏了掏,掏出一根的铜丝来。 对着锁眼鼓弄了两下,锁链啪的一下掉在了上。 一旁牢里头的人说道“我看你流里流气的,果然干的是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那瘦骨如柴的人,朝着他晃了晃铜丝:“你想不想出去,求我呀。” “切,我才懒得出去呢,这里有吃有喝的还不用干活,赛过活神仙。” 瘦骨如柴的人冲他友好的笑了笑:“你是个懂的,唉,只可惜这里头都是大老爷们,要是有个姑娘就好了。” 他忽然将视线转向殊曲迎,露出了一口黄牙:“我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如让我当个女人使使?” 殊曲迎正准备怼过去,忽然听见他另一旁的牢房传来磕头的声音。 “求求你,让我出去吧,我还要看女儿,我女儿她才十岁啊。” “烦死了。”那人手中的铜丝拐了个方向,三两下,又一只锁落地:“滚滚滚,你快点滚,天天在老子面前哭,还不够丧气的。” “还有其他要走的嘛?”那人晃了晃手中的铜丝:“我这黄三这辈子,就发过这一次善心。” 牢房里没了回应。 “啧,看见没,只有你们两个傻子想走。” 殊曲迎过去将他旁边牢房里面的人扶起来,看向了瘦骨如柴的那个人:“多谢。” “啧,我黄三这辈子什么腌臜的话都听过,唯独这两个字,听不惯,听不惯……你要真想谢我,不如你让我爽爽?” “您说笑了。”殊曲迎搀着那人走了一段,忽然转头对黄三说道:“我的父亲当初,也是个街边的小混混。所有人都恨不得扒他的皮骨,他蔑视所有人,唯独将我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回答他的,是黄三的喃喃自语:“都是一群死了又活过来的人,所有人都死了,唯独咱们活了过来,不如当初死了。落得个不死不活,不值当啊,不值当……” 他二人搀着走出了牢房中,毕竟是没多少人的叛军,只要能出了牢房,避着点人就不会被抓到。 “我搀您下山。” “您叫我殊曲迎就行。” “我姓花。” 他二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沿着山路又走了一会,殊曲迎忽然觉得不太对,未免太过安静了。 山间竟然没有了鸟鸣?还是曾经有大批人马走过,惊扰了树上的鸟儿? 殊曲迎停住,如今他们应该是下山,还是先回到山上等厉王剿灭叛军之后再伺机下山? 若是现在下山碰见厉王一群人,他自己还好说,可是身边这位“花兄”可如何是好,按照厉王的性格,还不听他说前因后果,直接杀省事。 “我们回去吧。等厉王上山剿灭叛军之后,在找机会下山。” 谁知道那花兄摇摇头:“我闺女还在家里头等着我呢。” 殊曲迎看他一点都不想回去的动作,只能跟在他身后,心想自己这副身体好歹也是个小官,保一个人总没问题的吧。 谁知道他们刚往前走了没几步,果然碰到了一群将马蹄包着的骑兵,其中打头阵的那位,就是厉王。 他穿着一身戎装,银色的铠甲将他包裹的更加壮实,与殊曲迎记忆中穿着蟒袍就已经掩藏不住的肃杀之气不同,如今他戎装一换,只一个眼神,就能将人吓破胆。 “哦,这不是我们孤身一人要上山‘劝降’的小执笔么?怎么着?你身后那位,就是你劝降的人么?” “算是……是吧。” 厉王坐在马上不动,身边两个亲卫,下马将殊曲迎“请”到了马上。 “厉王殿下,我有话要跟您说。”殊曲迎指了指身边的花兄:“他家中还有一个十岁的女儿,不如让他先下山吧。” “哦?你劝降了几日,结果劝降了一个逃兵?”厉王对于这些只会纸上谈兵,满嘴孔孟之道的酸腐文人从来都看不惯。他更懒得去听一个小小的执笔,要说什么。 “你的话待会再说。” 另有官兵要将花兄当叛军押解,谁知道刚刚朝着花兄靠近的时候,那花兄和疯了一样,竟然将那官兵拉下马来。 翻身骑上马,在陡峭的山上就要疾驰而下:“小花还在家等着我,她不能没有我,我要回去照顾她……” 他此时什么也看不到了,几千官兵,山路陡峭,马匹颠簸,所有他都抛在了脑后,眼前只看见在篱笆中抓着蝴蝶,穿着粉色衣服,扎着小发髻的闺女。 她看见了自己,小短腿拼了命的朝自己跑来,伸出双手就要往自己身上跳。 “爹爹……爹爹。” 呼啸的风声从耳边刮过,似乎还带来一声远远的“不要!” 随后他感觉什么东西,破开了自己的身体,低头看去,一只羽箭穿胸而过,露出了打磨锋利的带着倒刺的箭头。 “砰”的一声闷响。骑在马上的身体摔倒在地,马儿没了主人,慌乱的跑走。 “不要……”殊曲迎愣愣的看着这一切。 他还要带着花兄去找他的女儿的。 “花兄?”他翻身跌下马,连滚带爬的跑到花兄的身旁。 他已经没了气息,双眼瞪得的很大,唇边带着一抹微笑,似乎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第24章 “厉王!”殊曲迎双眼盯着坐在马上和个没事人一样的王爷。 “我问你,他是否是叛军。” “那是有原因的!” “是,或者不是,你只需要回答我这个。” “是。” 厉王点点头:“他方才是不是想要逃走。” “他是为了他的女儿……” “无论他是为了谁,无论他有什么苦衷。”厉王打断了他的话:“他作出这番举动,就该死。”他的话如一剑霜寒,狠狠的刺入了殊曲迎的心中。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厉王,从前他的怕他,只是害怕他外在的凌厉气势,他知道厉王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可是他却从未对自己展现过这一面。 如今殊曲迎见到了,却也不敢靠近了。 他甚至不知道应不应该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厉王,厉王知道了,会不会将那一群叛军的就地坑杀?作出和绵城太守一样的事情来。 他原先甚至想都不会想这个,如今却深深地认同了自己的想法。 殊曲迎甚至有一种感觉,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厉王身上,他做的不会比绵城太守松软多少,反而会更过。 他正想着,厉王已经领军将那些叛军的山头围住,冒着火光的箭矢一只只的射向房间的屋顶上,照亮了通往黄泉的厮杀之路。 或者说,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那些自立为王的叛军都是些做农活的农民,无论从武器、经验、身体优势上,都无法和厉王的私兵相提并论。 半个小时后,山上归于宁静。 只有阵阵血腥的味道,哪怕是掩住口鼻也窜入自己的肺部,浓厚的仿佛自己呼吸之间,吸进去的全是血雾,自己的肺,根本净化不了。 他看向周围,所有人都面色如常,似乎对这样的景色司空见惯。 却不知道要杀多少的人,才会对这样的景色司空见惯,或许是错觉,他看到厉王转身的时候,分了一丝眼神在自己的身上。 仿佛是鄙夷。 从出发到叛军全数剿灭,除去那个自以为是的小执笔,一切都顺利的不像样子。没有比预估要多上几倍的人数,也没有高手混在人群中想要刺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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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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