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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渚赟回府时,叙晚卿已为他备好了晚膳。 席间,卫渚赟忽然对她说道:“明日|你生辰,母妃让我们去她宫中为你庆生。” 叙晚卿柳眉轻蹙,轻咬朱唇,似是有些不情愿,“哪里还用得着去劳烦母妃,本来妾身也没有过生辰的习惯。” 卫渚赟不禁沉着脸,停下手中的银箸,冷笑了一声:“怎么?你还敢违逆母妃的意思不成?” 叙晚卿垂下眼眸,柔声道:“妾身不敢。” “明日|你可莫要在阿熙的面前惹得母妃不高兴,否则母妃若是罚你,丢的可是我的脸面。” 叙晚卿的性子温吞软懦,素来不得容清越喜爱,因而卫渚赟特意叮嘱了一句。 在容熙面前丢他的脸,是他绝不允许发生的事。 “容熙公子…也会去吗?” 原本心中怯懦不情愿的叙晚卿,听完卫渚赟的话后明显怔了一怔。 “嗯,我方才亲自去月溶别苑邀他的,母妃也想见见他。” 卫渚赟继续埋头用膳,丝毫没有察觉到叙晚卿眼底随之浮现出了些许稀碎的笑意。 若是容熙公子去的话,那她也就没那么的不情愿了。 翌日清早,叙晚卿穿了一身梅子白的衣衫,略施粉黛,头上的珠钗步摇也偏向简洁雅致。 她想着,容熙公子也爱素裳。 卫渚赟早已经见怪不怪,也记不得是从何时起,他这皇子妃开始喜欢上了这样清汤寡水的装扮。 不过无妨,他府中这么多姬妾,多得是解风情的。 正妃只需家世够格能帮得上他就足矣,旁的也不指望她了。 在府中用过早膳,又捯饬了一番后,卫渚赟带着叙晚卿去了清渊殿。 昨夜下了一场雨,雨急风骤,又急又密,往后便是一场秋雨一场寒了。 容清越就为这寒气所侵扰,今早起身便觉得有些头重脚轻,身子乏得很,估摸着是受了些凉。 用过驱寒姜汤,又遣了太医过来诊脉问疾,确实是感染了些风寒。 她头晕眩得厉害,半宿都没睡着,此刻心底难免积了些火气。 “儿臣给母妃请安。” 当她勉强打起精神起身梳洗,接受卫渚赟携皇子妃叙晚卿给她请安。 结果发现叙晚卿居然穿了一身白衣时,容清越心里的火气“蹭”得一下就冒了上来。 “请安?哼,你安的什么心,只有你自己知道!” 容清越冷着一张脸,黛眉狠狠皱了起来,瞧上去有些狰狞突兀。 “难怪本宫前几日还好端端的,今日怎么忽然就身子不舒服了原来是你在咒本宫啊! 穿这样晦气的颜色,本宫看你是巴不得本宫早日驾鹤西去才高兴是吧?!” 叙晚卿:“……”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叙晚卿早就知道,今日来清渊宫定然又要受一顿数落责骂的,只是不曾想会来得这么快。 她进清渊殿还不足一盏茶的时间,容贵妃就已然开始挑她的刺了。 “是儿臣穿错了衣裳,惹得母妃不悦,儿臣知错了。”叙晚卿温顺地磕头下跪,双手交叠覆地,将额头抵靠在手面。 她表面看似十分惶恐惊慌,其实内心却毫无波澜。 只因这样的场景,在她嫁给卫渚赟后的短短几年间早就经历过无数次,已经习以为常了。 “你若还有半分孝心,就去殿外跪着,莫在本宫面前碍眼,惹本宫心烦!” 容清越望着颤颤巍巍给她下跪的叙晚卿,嗤之以鼻,不耐烦地拂了拂衣袖,就像在赶苍蝇一般。 “是。”叙晚卿乖乖起身,去了殿外的廊下跪着。 卫渚赟视若无睹,自然也不会去帮叙晚卿求情。 也多亏今日有叙晚卿在,不然被他母妃挑刺磋磨的人就是他了。 叙晚卿跪在外头,卫渚赟则和容清越在殿内商量起了他们的“正事”。 “母妃,儿臣已让人探过口风,覃鸢选定的人确实是宴清无疑。 今日早朝,覃奚便已入宫面圣,亲自请求父皇赐婚。”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知道大概率定的便是宴清了,可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卫渚赟还是觉得十分不是滋味。 那种无法阻止,只能在心里暗恨的感觉。 容清越心里自然也不舒坦,精致的眉眼挑起一抹凌厉。 “看来,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他有覃国支持,我们也有颐国襄助,我颐国并不输他覃国。我们唯一弱的,便是在离朝内部的势力。 不过无妨,本宫的手或许伸不到前朝,可后宫却在本宫囊中,陛下也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之前本宫顾念着那些可笑情分,始终没有狠下心肠。现在看来,是本宫不该妇人之仁,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母妃的意思是?”卫渚赟听得一愣一愣的。 而且他的胆子并不大,有些事母妃敢做,他却是万万不敢的。 “本宫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逼宫。将你父皇软禁起来,哪怕是逼,也要逼着他废黜太子,禅位于你。” 卫渚赟:“?!!” 黄花梨木制成的太师椅,坚重古朴,华润宽敞,卫渚赟本来还在椅子上坐得好好的。 听完容清越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后,顿吓得一抖两腿一软,身子直接从滑不溜秋的椅背上往下滑了大半截,看起来十分的滑稽可笑。 卫渚赟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连滚带爬地跪到了地上,心里又惊又慌,根本让他无法保持淡定。 “母妃,您是在说笑吗?这…这可是谋逆大罪,是要诛九族的啊!” 卫渚赟也不敢大声说话,只好压低嗓音着急忙慌地对容清越说着。 容清越蹙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瞥着他,眉眼之间也不见丝毫惧色。 “诛九族?诛九族你父皇就得跟我们一块儿死。” “那…那也是要杀头的啊!母妃,咱们又不是活腻歪了,您、您又何必自己作死呢?” 卫渚赟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地说着。 他蠢是蠢了些,可脑子没坏。 若真这么做了,父皇就算是再宠爱他们母子,此事过后也断不会手软留情的。 容清越被他这最后一句话激得勃然大怒,气得将手中杯盏砸了个稀巴烂,瓷片应声碎裂,与内里的茶水崩溅得四处都是。 她从主位上款款走下,冗长繁复的裙摆自铺着丝毯的台阶缓缓逶迤拖曳落地。 容清越走到卫渚赟面前站定,秀眉微垂冷冽地望着跪在地上的人,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作死?你以为本宫不知道这是多么铤而走险的法子?可我们现在还有得选吗? 你父皇表面是宠信我们母子,对卫澜霆也够不满了。然而这么多年,他何曾动过废黜卫澜霆改立你为太子的念头? 可见,你父皇也并未以我们母子安危为先。无论卫澜霆如何惹怒他,他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高高举起又轻轻放过。 这样下去,待到卫澜霆继位,你觉得他会给我们苟延残喘的机会吗?他只会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你倒是说说,除了本宫的法子,你还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吗?若没有,就给本宫闭紧你的笨嘴与拙舌。” 卫渚赟:“……” 卫渚赟默默将脑袋耷拉了下去,因为他也没有更稳妥的方法。 而且母妃现在就站在他身旁一寸之地,他可不敢再叽叽歪歪什么,不然母妃定然会抬脚踹他一个狗吃屎。 久而无人说话,气氛陷入可怕的死寂,卫渚赟嗫喏着开口:“那…母妃您想怎么做?父皇又岂是那么好逼迫就范的。” “若你父皇神智清明,自然不好逼。可是自上次你父皇呕血之后,本宫就已经在你父皇的饮食之中动了些小手脚。 上次为他诊治的刘太医来清渊殿替本宫把过几回平安脉,你父皇便起了疑,只许太医院院使杜少严为他把脉诊治。” 容清越提起这些时,嘴角笑意幽冷。 卫渚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杜少严可是个油盐不进、不畏强权的老古板,谁的面子都不给的,也难怪父皇会放心让他来负责自己的汤药了。” 容清越得意一笑,“确实如此,如果他不是有些小小的把柄落在本宫手中的话,的确是让人无从下手。 可谁让他的宝贝独孙不争气呢,为了他独孙的贱命,本宫让他做的事,他怎敢不做?你父皇自作聪明,以为刘太医是本宫的人,殊不知他换上的才是本宫的人。” 容熙来时,因为容清越和卫渚赟谈话将所有宫人都打发了出去,也没人通传。 宫门大开,他直接走了进来。 只是不曾想,刚来就听到这么劲爆到让人有些手足无措的内容。 他来得这么巧,一时间倒感觉有些骑虎难下了。 不知是该出声打断,还是继续在殿外听下去,又觉得好像无论怎么做都不太合适。 恰好在殿外跪了快半个时辰的叙晚卿腿脚已经麻木失去知觉,又酸又涩,她挪动腿脚想揉一揉来着。 不承想,她根本没法控制自己麻木到僵硬的腿,踉跄了一下就要摇摇跌倒。 在她后方的容熙眼疾手快伸出手臂扶了她一把,嘴唇轻启,淡淡说了两个字:“小心。”
第161章 皎如玉树临风前 这声音是…… 容熙公子! 当叙晚卿听出这是容熙的声音后,心中顿时百感交集了起来。 能被他扶住当然是既惊又喜,可旋即充斥在心头更多的是在他面前受罚出丑的羞怯与窘迫。 闻到那抹萦于袖间的蕙兰幽香,叙晚卿的俏脸不由飞来了两抹浅淡的红霞,将本素雅到有些寡淡的她都衬得娇嫩可人了许多。 “多谢容熙公子。” 她竭力按捺住心中的欢喜,表现得温柔有礼却不出格逾矩。 唯恐她对容熙公子的倾慕之情会从自己的一言一行中流露出丝毫端倪,既害了容熙公子,也令她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一直以来,她也都是这样做的。 容熙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眼前这个谨小慎微的女人。 他不禁联想起当初容清越和卫渚赟是如何设计她,让这柔弱到几乎没什么脾气的女人成了卫渚赟皇子妃之事。 叙晚卿本人并不算多么的出类拔萃,容清越和卫渚赟真正想要拉拢之人是她父亲。 叙晚卿的父亲乃是殿前都点检叙永帆,不仅统率亲军,总领左右卫将军、符宝郎、宿直将军、左右振肃等官,还兼任侍卫将军都指挥使。 但说破天他也是一个三品官,何至于连宠冠后宫的容贵妃与最受离渊帝疼爱的二皇子都要为他费这么多的周折? 全因其深受离渊帝的器重与信任,职权颇大。 大到整座皇城的行从宿卫,关防门禁,督摄队仗,小到妃嫔出入宫禁和令牌分发,皆由他统辖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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