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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农民兴致勃勃地将自己手上的耕种工具举起来给他看:“看到没!这是我认识的另一个读书顶顶好的小公子给我改进的。” “曲辕?”楚深和并非高坐垂堂不知民生之人。 “寻常的辕都是直或长的,大伯你这辕怎么是曲的?” 农民哈哈大笑起来,从他爽朗的笑声里明显可以听出快慰与欣喜:“这就是诀窍了!” “我们这种了一辈子的地,也从来没想到过,仅仅是将直辕改成曲辕,这耕种的速度就能快上起码三倍!” “这就是另一位读书顶顶厉害的小公子给我改的。” “那小公子刚开始天天跑过来看我种地,还要亲自帮我种,我嫌他笨手笨脚的。” “结果,人家干活是笨手笨脚,可就笨手笨脚了半个月,耕种的速度都能赶上我了! 他说什么总结经验,想到了把直辕改成曲辕,这曲辕犁真是太好用了!” “我问他怎么想到的,那小公子说,就是因为看的书多了,会思考,想要弄明白事情就会想要研究。” “这多厉害啊!所以,小公子你也别气馁,你多读读书,一定能和那个小公子一样厉害!” 楚深和没有半点不高兴农民将他和那什么“小公子”做对比,并且觉得另一个“小公子”更厉害。 他也是读书人,而且他见识过最多最厉害的读书人。 这可不是读的书多了就会思考、会研究的! 寻常的读书人不过是照本宣科,拾人牙慧。 但那“小公子”却是格物致知! “大伯,你说的那个‘小公子’住哪儿?我想认识一番!” 农民遗憾地摇了摇头:“平日里都是他过来,我连他是谁家的孩子都不知道。” “小公子最近要准备春闱,没空过来,可惜你们见不到咯!” 春闱! 楚深和眼前一亮,参加春闱好啊。 参加春闱的所有人他都能见到。 回去的路上,他和晏之遥说起这事。 晏之遥轻笑了笑,“我知道那‘小公子’是谁?我带陛下去认识一番,交个朋友?” 楚深和讶异了一瞬,欣然同意。 原来是户部从五品员外郎的儿子,李墨。 嗯……因为从五品,正常来说都是没资格上朝的。 所以楚深和对这个员外郎毫无印象。 晏之遥领着他上门拜访的时候,李府的管家只知道了晏之遥的身份,就几乎被惊得说不出话。 因为两人说不用太过惊扰,是想来认识一下府中的小公子。 那管家不敢违悖,便领着两人去了李墨的院子。 却没想到,正好参观了一出员外郎训子戏。 “李墨!马上就要春闱了!你现在还不进屋去温书,还在这里拾掇你这些破烂玩意儿!” “你听不听爹的话?这段时间再被我看到这个破织布机,我就把他砸了!” “爹好不容易给你打点了关系,只要你考上进士,就有办法留在盛京,以后想办法到户部来!” 楚深和哭笑不得地站在了院外。 而听见自家老爷这般不忌讳地大声说出此等隐秘,管家差点被吓破了胆。 嗯,不过…… 虽然是律法之外。 但其实,楚深和也没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到这种地步。 朝中官员想为家中子侄谋个好前程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是……这大咧咧说到他面前的…… 还是头一份。 还好他今天不准备表露身份。 晏之遥伸手挥退了管家,两人就站在院外,打算等员外郎训完再说。 此时,两人还没意识到不对劲。 院里的少年看着就十五六岁模样,确实和楚深和年纪差不多大。 面相俊秀而乖巧,但面对父亲的责骂,全程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似乎,是在无声地反抗? 果然,员外郎越说语气越高昂,看着儿子这副态度越说越来气。 “你还是想去工部?” “去工部有什么前程?” “跑去修宫殿?跑去造大街?跑去治河渠? 工部尽是些又苦又累的活,那你爹我这么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给你请最好的夫子,盯着你的学习一刻不敢松懈是图什么?” “你要是还想去工部,你就别认我这个爹!” 楚深和已经听得皱起了眉。 同为朝中官员,他知道工部向来不是臣子们心中的好去处。 但修宫殿不重要? 造大街不重要? 治河渠不重要? 要想富,先修路。 这是吕容风已经力证的。 农桑乃国之根本。 李墨小小一个点子,就能让天下农民耕地效率快上三倍,这不重要? 明明所有人的日常生活都需要工部、需要工人…… 在楚深和心里,工部是完全不逊于户部、吏部等实权部门的。 甚至,更为实用、更能见到效果。 这在现代社会,被无比充分地证实。 当然,当时的楚深和尚且没有远见到这种地步。 他只是和晏之遥站在院外,听着那个员外郎越说越难听,越骂越气,似乎还想动手。 威逼利诱、亲情施压、贬低工部、压制儿子兴趣,洋洋洒洒地说了估摸着快有两刻钟仍未停下。 旁观之人听着都觉得窒息。 只是李墨一直沉默地听着,站在了一台织布机前,一言不发。 员外郎到了最后,忍不住从院里捡了块石头就要往上砸。 一直不发一言的少年终于开了口:“爹!不要!” “你个大男人,一天到晚捧个织布机,想当女子去了不成?” “啊?李墨,你说话!你捧着这个织布机有什么用?” 李墨抿了抿唇,他似乎很少说话。 说出口的句子也是简单明了的:“我想改良一下,让织布的效率提高十倍。” !!! 楚深和面上不掩惊讶。 他和晏之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几分喜色。 如果真能实现,那简直是…… 谁知,那个短见到可怕的员外郎完全意识不到这是什么概念。 他仍愤怒地在质问:“然后呢?” “就算你能研究出来,然后跑去织布去?” 楚深和:“……” 抱歉,听得有些无语。 “李墨,我不许你再研究这些东西了!你研究这些就是没出息!” 楚深和忍不住走了进去,“那什么是有出息?” 员外郎看了他一眼。 因为只是个从五品官员,还未上过朝,他并不认识楚深和。 他第一时间也没去深究面前的这个少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有些自得地道:“我李家祖上是出过三品官的,李墨要是听我的,说不定就能当上三品官!” 楚深和朝他浅浅笑了一下。 侧目望向也同样看着他,但眼里没什么情绪的少年。 语气温和,承诺:“李墨,等你研究出比现有织布效率高十倍的织布机,朕封你当二品官。” “比三品高一品。 若是以后做得更好,发明出更有用的东西,一品官、一等候也未尝不可。”
第80章 两面人 听到楚深和说完这么一番话的员外郎足足在原地愣了可能有十几秒,才反应过来。 就算他从未见过当今陛下,但这盛京,这普天之下,还有谁敢自称“朕”? 并且扬言封官。 员外郎一想到自己方才说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后背几乎是立马沁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也没想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微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臣方才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 “臣方才说的,都是为了教育儿子,不是真心话,都是为了……” 院子里是青石板路,他这样大力地跪了下去。 一瞬间,疼得龇牙咧嘴,额头已经起了一个大包,想必膝盖更是惨不忍睹。 但他硬是咬住了牙,面上不敢露出半分异色,绞尽脑汁在为自己方才“大言不惭”说的一堆话找借口解释。 李墨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双澄澈到令人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双眸直直地望向了楚深和。 他也在反应方才这个和他差不多年纪大的少年天子说的话。 他只要将织布机改良成功,就封他当二品官? 有员外郎这样一个父亲,他自然知道二品官是一个多么了不得的概念。 但是他更惊讶的是,楚深和居然对他“不务正业”完全不觉得看不起,反而很是欣赏? 他因为爱好、兴趣几乎从小被父亲打压、被周围人看不起…… 毕竟,士农工商,“工”这样的奇技淫巧也就比商户好了一点,要知道商户在陛下登基改革之前甚至是没有办法参加科举考试的。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认可他的兴趣与爱好。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从眼底深处闪起了一片微光。 直到员外郎跪在地上开始磕头认错之后,他才慢半拍地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了最该“值得关注”的点上。 面前这个闯入院中的少年,是当今天子! 他连忙也要跟着一起跪下,却没料到身体还没弯下去就被一双手托住了。 “陛下?” 楚深和没理会员外郎喋喋不休的拙劣的借口,只是对方那突起一块红肿的额头,啧…… 他不能让他的未来二品官和他第一次见面,就留下“疼痛”的记忆。 不知道什么时候,员外郎也识趣地住了嘴,在一旁颇有些心惊胆战地看着自己儿子和当今天子的相处。 李墨被教育地很乖巧。 或者说,他只在“科研”这一兴趣上会违背自己的父亲。 但其他的无论是读书还是品德都是在员外郎要求下、夫子教育下靠拢的。 “陛下,礼不可废。”他被托起身子后下意识地说。 楚深和笑了笑,“那朕放开,你动作轻点,别把自己磕疼了。” 正感觉额头和膝盖火辣辣的疼痛的员外郎:“……” 总感觉是在内涵他,但他完全不敢再说话。 他敢对着李墨大放厥词,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儿子。 但对着当今天子,对着能够对他生杀予夺的上位者,是分毫不敢逾越的。 李墨愣了愣,乖巧地一板一眼行了个礼,只是动作确实放轻了,至少头抬起来时额头没有什么印记。 然后,他站起身后,没有去看员外郎朝他拼命使着的眼色,抿了抿唇,再抿了抿唇。 似乎十分犹豫又鼓起勇气的样子。 “陛下觉得改进织布机,是有用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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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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