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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晰。” 被他唤出名字的,是个模样十分阳光、皮肤黝黑的男生。 正和同桌不知聊到什么,前仰后合的,笑得一个劲儿拍桌。 听到这一声,他脸色一僵,说不出是尴尬还是心虚地抬起头,望见面前冷冷淡淡的少年。 谢征瞥见他手边已经动笔的素描纸,上头以粗线浅浅勾勒出一个轮廓。 形状简单,眼睛夸张地画成了两个倒三角,和同桌的三白眼有几分神似。 “……” “谢、谢征啊,”范晰呛了两声,挠挠头发,看向来人手中的纸笔,“你还没找到组队的?” 这就颇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在了,先前类似的情况,他们一向是一起的。 好似知道自己的话不太合适,他低下头,闷闷道:“不好意思啊,我先和同桌一组了。你看……” “对对。”同桌也很上道地揽住他的脖子,冲谢征笑道,“老范一直都跟你玩,借我这一回呗?” “没什么借不借的。”谢征摇摇头,容色冷静,“既然你们组成一队,我就去找别人了。” 他礼貌颔首,没有任何逗留,转身挤进人堆里。 还没走多远,范晰也跟着挤了过来,拽住谢征的胳膊:“谢征!你等下。” “我,”不等回应,他就咬咬牙,低声快速地说,“以后也不用特地跑过来找我,这种事和附近的同学一起更方便吧?” 谢征静静望着他。 被这种淡淡的、仿佛看穿了心底所有心思般的目光注视着,范晰也很难堪似的,懊恼道:“你别这样!” “我怎样?”谢征蹙眉。 “老和你呆在一起,我压力也很大啊。” 不停地扫视周围的同学,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范晰仓促辩解,“你都不知道他们背后是怎么传的,偏偏你家的情况,我也不好随便乱说,搞得我里外不是人……” “我也有自己的人际关系的好不好?” “嗯。”听完他的埋怨,谢征垂眸应声,“我知道了。你放心,不会再有下次。” “呃,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范晰没来得及说完,手里力道一挣,眼前之人很快就没了踪影。 分明该松口气,却莫名有些说不出的惆怅,他弄不清是什么感觉,叹着气回到座位上。 另一边,谢征走得干脆,心里却没那么快释然。 比起伤感,不如说是迷茫。 像是定好的步调被忽然打乱,质疑烦躁有之,不知所措有之。 偏偏方才还辩解着有朋友的鬼话,现在回视,只觉得可笑得过分。 这般想着,他竟自己低笑出声。 “……笑什么。” 一双手伸过来,轻轻捧起他的脸。 有些狼狈地闪躲开眼神,谢征恢复了寻常的面无表情,摇头道:“没什么。” 转移话题似的,他捉住傅偏楼的手腕:“你的手……好冰。” “为什么?” “天生的体质。”傅偏楼也不戳穿,反手攥紧少年五指,“你这么一提,确实有点冷。借我暖暖,好不好?” 谢征一怔,点了点头:“随你。” 傅偏楼于是笑了一下,紧紧牵住他。 不多时,一阵轻微的挣动从掌心传来,少年默不作声地回握过来。 起初,力道轻柔似一片羽毛;逐渐的,随着默许,变得越来越重,简直像是在发泄。 哄乱的教室中,谢征独自站在那里,一只手紧攥纸笔,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谁也看不见的一道影子。 沉默半晌,轻声低语:“我是不是,不太讨人喜欢?” 不等人回答,他便又说:“算了,那也不要紧。” 傅偏楼清楚,此时此刻,谢征需要的并非苍白的肯定。 他心中自有一套衡量尺度,打定的主意轻易不会更改,也早就做好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 清醒过头,单纯的安慰毫无用处。 傅偏楼定定凝视着他,忽然出声:“其实之前对你说谎了。” “其实,这里挺无聊的。”他道,“又小又闷,全都是人,你还不能随便说话。我一个人呆着,其实有点寂寞。” 低眉敛目,熟练地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傅偏楼最知道自家师兄受不住什么样的眼神。 “……只有你能看见我、碰到我。在这个地方,我只能依靠你。” “能不能带我去外边逛逛?” “我……” 谢征蹙着眉,一时语塞。 被那道恳切的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僵硬颔首。 “好。” 说走就走,以身体不适与美术老师请过假,再去办公室和曾起报告过,谢征连书包都没有收拾,就这么孑然一身地带着他的背后灵,离开了学校。 “你想去哪里?” 傅偏楼认真地考虑了下:“你家?” 他其实对谢征以外的东西兴趣不大,思来想去,与其四处乱跑,不如回去谢征从小长大的地方看一看。 虽说在老贝壳的幻境中见识过一回,但那次忙着找出阵眼,根本没心思慢慢打量。 然而出乎意料的,谢征却拒绝了。 他也不说原因,眼睫垂下,盯着鞋尖,神色模糊不清:“换一个。” “那就……”傅偏楼道,“去个没人的地方好了。” 他朝少年笑了笑,故意捡着之前的话说: “毕竟,我也不希望你被当成会自言自语的怪人。是不是?” 谢征:“……” 这人好像很喜欢逗他。 不过经这一打岔,他心底浮起的阴霾不知不觉散去许多,望着十字路口来来往往的车辆,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犹如枯草中的火星,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我知道有个荒废的公园,一般没什么人在。” 他说,“小时候,我时常去那边玩。公交车坐大概一个小时、半个时辰能到,去吗?” 从谢征慎重的神色中,傅偏楼瞧得出,那并非一个普通的地方。 至少对谢征而言,意义并不普通。 他缓缓点头,牵起少年的手,眉眼弯起:“……那就走吧。” * 别的暂且不提,现代便捷的交通系统实在令傅偏楼大开眼界。 想到修真界那帮连夺天锁都能搞出来的铸器师们,他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当真不能小看器物的力量。 ……宣师叔要是来到这边,估计会很欣喜吧? 不着边际地想着,仗着附近没什么人,傅偏楼尽管放开手脚,频频发问。 好在谢征足够有耐心,一边走,一边与他简单地解释。 他一贯话少,今天就差把一周的闲话都说尽了,讲得口干舌燥,顺路在沿途的小卖铺买了瓶矿泉水。 公园占地不大,杂草丛生,里头有些久未打理的老器材,一碰就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动。 谢征轻车熟路地走进去,三两下爬上一架横杠,坐在上头朝远处眺望。 日光正好,穿过一旁两株高大的白桦树,叶影零零碎碎地洒在衣领上。 暖柔柔的微风拂过发梢,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眼神幽深,带着些许怀念之色。 “一点都没变啊。”他喃喃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周围的店铺倒是和印象中截然不同,换了好几茬。 傅偏楼怕那横杠不够结实,倒没跟着一道上去,站在底下以防不测。 亏得他身量不矮,循着目光望去,也能看清对方所见的景象。 公园四周着实荒芜,建筑都没几栋,视野十分开阔。 唯独谢征瞧着的那处,有一座连绵的平房,前头则圈出了一大片空地,像是庭院,却又有不少差别。 以他的目力,透过树木花草,能看到院子被割成方正的许多块,每一块中都矗立着一块石碑。 挤挤挨挨排在一起,有点像—— 心中悚然一惊,傅偏楼低声道:“谢征,那里是……” 他抬眼去看对方的神情,谢征也正低眉,平静地与他对视。 接着,从校服口袋中取出折叠起来的素描纸和一支铅笔,说:“你站着别动。” 傅偏楼迷惑地仰着脸。 “用不着范晰,你就好。”谢征眯了眯眼,改口,“不,你更好。” 傅偏楼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画我吗?” “美术作业,”他询问的时候,谢征已经动笔了,“老师说,明天交给她。” “我不太会画画,应该不会很好看。” 笔头抵住下颌,少年像是有些困扰,漆黑眼眸中落入细碎的光斑,瞳仁清透,映出眼前之人的倒影,“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吗?” 傅偏楼在心中发出一道微弱呻.吟。 ……谁拒绝得了? 一席雪白锦衣的青年公子,轻轻倚着横杠,抬眸望向这边。 神色是不加掩饰的予取予求。 这令谢征不由自主地记起早晨初遇的那一幕。 仿佛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古装青年,色如晓月,神若秋水,相貌难以言喻的昳丽,堪称生平所见之最。 手中一杆飒飒银枪,在空中划过一道满月,抵在喉口。 随即睁开眼眸,一边漆黑、一边苍蓝,衬得他更不似真人。 范晰平时喜欢看小说,什么稀奇古怪的都吃得下,两人相处时,常常吐槽里头的各种情节。 谢征听他说过,自古以来,妖魔鬼怪都爱化身成俊男美女,光凭外表,就勾引得凡人神魂颠倒、丢了性命。 故而那一刻,谢征当真以为,是索命的厉鬼找上门来了。 草草勾勒,不论怎么涂抹改动,都描摹不出对方的半分风姿。 谢征停下笔尖,照着看了两眼,被自己蠢到了。 他轻嗤一声,将画纸团吧团吧揣进兜里,从横杠上跳下来。 “不画了?”傅偏楼朝他张开手,“什么样?我看看。” “不给。” 眉梢挑起,指尖一勾,那团纸就从少年口袋里滚出,凭空拽到手里。 谢征愣了愣,“你作弊。” “不差这一回。” 傅偏楼哼笑一声,展平皱巴巴的素描纸。 本还以为是怎样难以入目的画面,却见上边只画了一双眼睛。 形如杏子,清澈如鉴,虽说线条有些粗糙,但不难看出一笔一划的慎重与用心。 “不是挺好?”他反复端详,小心将之折好,放进袖中,“既然你不要,我就收下了。” “你真的是……” 谢征不免愕然,说不出话来。 冷冷地看着人,耳根却窘迫地泛红。 他沉默地与傅偏楼对视片刻,扭过头,抄着兜慢吞吞往那片平房建筑走去。 “别不高兴啊,”傅偏楼怕真把他惹恼了,忙不迭地跟上,“很像我,不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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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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