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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程行与过往一刀两断,两袖清风地离开了程家,背井离乡。那些人以为,他这个年纪,也就在外头辛苦卖个力气,能吃饱肚子就了不得了。” “却不想,程行手里本就有不小的一笔积蓄,他拿着这钱在外地从头做起生意,不过三年,便成了远近闻名的富商公子……而彼时,他还仅有十八岁,未及弱冠。” “程行虽是凡人,可并不束缚于封建礼教,待人和善,就连奴婢仆从,也无比宽厚仁慈。有一日,他出门闲逛时,街边正巧押送过一队手上沾了人命的刑犯,要送去集市午后问斩。” “这本无何奇怪,但里头,却有一个神色惊惶、年岁很小的少年。” 听到此处,谢征神色一凝。 “程行不禁心生疑惑,沾染人命的囚犯,大多凶神恶煞、五大三粗的,那少年皮相精巧、身形纤细,杵在里面跟混进狼群的小羊羔似的,他是犯了什么事? “直到问过路人,他才知道,那少年乃村头一个人家的孩子,不过十三之龄,堂舅是镇上有功名在身的官人。只是,堂舅前来拜访他家时,也不知出了什么意外,燃起了火,一家子连同爹娘都被烧死在里头,独他一人活了下来。 “官老爷死在这里,可不是一件小事,得有个交代。正巧,那少年本就有些邪门的名头,干脆拿他当了替罪羊,污蔑他是杀害双亲与堂舅的元凶,贬为奴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至于同他人一样问斩,却是要充入牙行发卖的。 “程行一听,当即不忿。如此说来,岂不是桩不平之事?他看那少年在囚车里无助哭泣的样子,不禁想起当年孑然一身的自己,动了恻隐之心,便花费银钱,先一步将人买了下来,带回家中。后来见人乖巧,心生喜爱,干脆撕毁身契,收作义弟,二人从此相依为命。” 悠悠讲述到这里,旁人笑开了:“说起义弟……不就是清云宗那位天灵根修士、柳宗主的小弟子,傅偏楼?原来还有这样一桩渊源。” 提起这个名字,他们的态度十分随意,根本不像之前那般三缄其口、如临大敌。 谢征抿了抿唇,为这轻佻的语气微微不快。 “不错!”老道笑着说,“因缘前定,天道好轮回。谁能想到,程行一时心善救下的小儿,竟是千载难逢的天灵根?” “后来,程行听闻仙山之事,生出向往。遣散左右,带着义弟一路奔赴清云宗。本来以他杂灵根的天资,是入不得大宗门的眼的,偏偏他的义弟天资出众,又说什么都不肯离开照顾自己的义兄,阴差阳错,便也跟着沾光,拜入师门。” 有人感慨:“程行当真好运道。” 又有人反驳:“这可不止是运道,若非他行端立正,怎会有这般机缘?” 机缘么…… 谢征终于了悟令他不舒服的来源。 这些人在谈起傅偏楼时,非但不害怕,反而将之视为程行的附庸。 或者说,犹如趁手的武器、或是大有裨益的宝物一般。根本没有对于天赋高绝、修为出众的道人半分的敬重。 而招致这一切的,这个程行—— 撇去那显然生拼硬凑的身世不提,倘若他记得不错,第一个任务者,便是叫这名字。 耳畔,老道还在滔滔不绝有关“程振天”的传奇经历。 什么出门历练误入幻境捡到洗灵果、什么掉下悬崖意外得到前辈传承、什么引得艳若桃李的群芳阁主与冷若冰霜的玉雪剑女拈酸吃醋、什么当众揭穿伪君子的真面目,掰倒了原本徒有虚名的清云宗大师兄…… 桩桩件件,其中不少皆是原著中所记载的东西。 谢征对这些不知真假的传闻没有兴趣,听了一会儿,勉强从中剥丝抽茧,捕捉到些许傅偏楼的消息。 在程行光辉的掩映下,所谓的天灵根着实有些很不起眼,几乎称得上是对方的随身挂件。 原本为傅偏楼一手建立,用于和清云宗展开对抗的组织“无名”,如今也变成了程行的手笔。 比起手下、或者小弟,更像是一片影子。 默默无闻地站在程行背后,也不知在那些充作谈资的事迹中,都充当了怎样的角色。 谢征不觉蹙紧了眉。 他仰起脸,再度望向那扇屏风。 人影绰约,只是一桌之上,一边被重重环绕,另一边则冷冷清清。 深吸口气,压下心头怒意,谢征转过身,一步步朝楼阁上走去。 雅间布下了隔音阵法,声音传不到外边,谢征甫一踏入,便听见一道缠绵黏腻的女声。 “阿行哥哥,你都不知道那群人是怎么看我的……仗着灵根比凝儿好,就想着霸占我辛辛苦苦打理的群芳阁!你说说,人家怎么咽的下这口气嘛!” “谁敢欺负凝儿?当真不知死活。”沉厚的男声冷笑着,又柔和下来,哄道,“凝儿若受了什么委屈,告诉我,我定叫他们好看。” “你又不能一年四季一天到晚全都陪在我旁边,哼,尽会说好听话。” 女声不高兴道,“哪有我自己修为高了来的安心?我听说无名中流传有一枚神丹,用处与世所罕见的洗灵果一样,能洗去灵根,这是真的吗?” “确有此物,不过……” “不过什么!在你眼里,我还不值得一枚神丹吗?有这种东西,你却一直没告诉过我,任由我被那帮人奚落欺负是不是?最讨厌阿行哥哥了!” “诶,凝儿莫气,我怎会舍不得呢?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哪里比得上你?”男人道,“只是神丹难得,就算我是无名之主,也不是说要就有的……” “呜呜我不管!你想想办法!” 一旁,又有道冷清高傲的女声横插进去:“不想着勤恳修行,尽会以外物找补。可笑。” 此言一出,方才还娇娇气气的女声登时阴阳怪气起来: “哟,不愧是玉雪剑女,就是清高。这话说得,好像你有多不食人间烟火一样,不是靠家世搜刮那般多天材地宝,你以为自己能有如今的修为吗?” 玉雪恼道:“苏凝,你……” “我什么我?我又不像你,出身高贵,人见人爱……我只有阿行哥哥……” 苏凝委屈道,“阿行哥哥,比起神丹,我更想你来阁中陪我,好不好嘛……” 左拥右抱,程行受用极了,对怀中美人的轻声恳求也听进几分。 不过群芳阁所处之地偏远不说,灵气也浅薄,一天两天的也就算了,长住他可受不了。 权衡之下,他低首亲了亲美人的脸,调笑道:“都依你。” “不过近来无名中事务繁忙,不知何时才能抽开身……这样,我请炼制神丹的那名大师出手,为你弄一颗来。过段时间清闲了,在与凝儿一道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玉雪,改口道:“不,两颗吧。虽说难求,可也不能少了我的雪儿一份。” 闻言,二女面上一喜。 苏凝自然见好就收:“最喜欢阿行哥哥了!” 玉雪脸上也露出浅浅的笑容,瞧得人心旌摇曳。 美人在怀,温香软玉,程行可谓十分春风得意。 他瞥了眼对面默默饮茶,不发一言的阴沉青年,说道:“小楼。” 青年抬首。 欣赏一番他更甚于怀中二女的容貌,不知第多少次感慨为何这人不是女子,程行口气略略柔和:“就劳你跑一趟,请那大师出手了。” 那所谓的“大师”自然不存在,他们心知肚明。 洗炼灵根的神丹,材料其实很简单,最要紧的一昧便是傅偏楼的血。 叫人跑一趟,其实就是暗示傅偏楼,再去放血炼一回丹。 傅偏楼搁下茶杯,点了点头。 他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大师脾气不好,辛苦你。”程行有意安抚他,“回头我亲自动手,陪你吃一顿饭,你可莫要嫌弃为兄。” “不会。”傅偏楼脸上露出一丝轻飘飘的笑容,“义兄待我如何,小楼清楚。再没有谁会对我这般上心了。” 程行见状也笑:“那就好。你去吧。” 他依言走出雅座,却在门口撞上一道沉冷眼神。 傅偏楼蹙了下眉,回视过去,却见是名陌生的剑修,正站在楼梯凭栏边静静望着他。 “傅偏楼。” 那人唤他,语调不虞,“你打算做什么去?” 抬起眼,四目相对,那双漆黑眼眸寒如冬雪,不知在为何生气。 刹那间,失却的记忆回笼,傅偏楼恍惚地按住额角。 “对了……我见过你……” 他语无伦次地喃喃,“我记得你……你是叫……” “谢征?”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后,傅偏楼自己都愣了愣。 随即,神色几番变换,故作的温顺逐渐褪去。 呈现在面上的,不再是属于那个口口声声喊着义兄小楼、沉默到有些不起眼的表情。 而是属于傅偏楼的危险和阴沉。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往前两步,紧紧盯住谢征,“为什么在见到你之前,我对此毫无印象?你做了什么手脚?” 他的眼神冷厉得可怖,然而,谢征比他更冷一分。 不复曾经记得的、堪称温柔的注目,而是令人如坠冰窖,突然说不出话来的漠然。 傅偏楼不觉咬住唇,避开视线,往后退了一步。 谢征却不放过他,上前捉住他的手腕。 闭了闭眼,像是在压抑什么,再睁开时平静许多,轻声道:“脱掉。” 傅偏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谢征冷肃地重复:“我说……把你的衣服脱掉。” 傅偏楼:“……” 傅偏楼:“???” 179 往复(七) 须臾一瞬的慰藉。 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傅偏楼僵在原地,忘记了挣扎,任由谢征牢牢攥住他的腕骨。 掌心触及凹凸不平的粗糙痕迹, 令谢征的神色更为晦涩。 他没那个耐心慢慢等人回过神来, 径直捋起长袖, 露出一截纤瘦的手臂。 苍白的皮肤, 不似印象中那般莹润似玉,反而透着一抹枯槁的死灰,好像皮肉底下根本没有流淌血液。 可比起颜色, 最惹眼的, 还要数那几道蜈蚣似的狰狞伤疤。 绕着手腕切开一圈,张牙舞爪地爬满手臂, 朝着衣衫更里头钻去。 乍一瞧, 如同瓷器摔碎后拙劣的拼合,多看两眼, 就会发觉新伤叠着旧伤,以至于边缘坑洼不平, 丑陋得有些毛骨悚然。 很难想象,修为已臻至元婴期的修士,身上竟藏着这样的痕迹。 灵气入体,濯洗身躯, 哪怕先天不足都能补全, 更何况一两道皮外伤? 除非……未结痂便再次划伤,始终没有真正痊愈,直至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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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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