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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许多事还需逐一考虑。 可他抬起眼,望向桥的另一边,便什么也想不到了。 心口浮起一阵难耐的渴望,近乎疼痛。 行动先于想法,等谢征回过神来,他已迈步往阶上走去。 一步,两步,越来越快。 临近桥心,白雾已消弭得十分浅薄,遥遥地,谢征看见一道身影。 “——谢征!” 问剑谷内门的服饰,衣衫如雪堆叠,乌发以珠玉束起。 白龙环扣垂在颊边,摇摇晃晃,随着对方扑来的动作向后飞掠。 谢征下意识张开双臂,将人抱住,脊背因冲劲微微一滞。 他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来。 傅偏楼在怀中仰起脸,眼眶有些泛红,嗓音也泛着哑意:“我……” 像是百感交集,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摇摇头,又喃喃问:“原先是什么模样?” “原先?” “你……”拽住衣襟的手指愈发用力,“原先的那天,是怎么过来的?” 他的语气很是难过,带了些微的哽咽,听得谢征既怜爱,又不禁心生熨帖。 手指顺着如云长发,一点点地梳理纠缠,他叹息一声,说道:“不那么有趣。” “我要听。”傅偏楼闷闷道。 谢征于是回想了番,缓缓说:“就如你所见那般……” 他其实很久没有记起过那一天了。 被同学诽议、被不良生找茬、被辅导的学生厌恶、被唯一的朋友断交。 好似所有的坏事,都在父亲的忌日上演。简直像是某种暗示。 对那时还不太成熟的他而言,的确是很糟糕的一天。 但这些,谢征只字不提,只道: “有吕婷维护,高峰也不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他没能做什么。有同学怕闹出事,叫来班主任,把他带走了。” “江涛和他爸闹脾气,也就一时半会儿。他跑出去剃了头发,好好发泄过一通,做了平时不敢做的‘坏事’以后,回家发现老板给他准备了爱吃的果盘,还告诉他接下来两天都不用补习,就心虚了……后来人也乖了不少,辅导直到高三还在继续,补贴了不少家用。” “至于范晰,”谢征顿了顿,“弃我去者,没必要强留。过段时间就忘记他了。” 傅偏楼蹙着眉嘟哝:“说的轻巧。” “的确算不上多艰辛。” 这句话并非刻意安慰,谢征记得很清楚,一开始,他的确无法释怀。 当晚,没有补课,他仍旧翘掉了晚自习,坐车去了父亲的墓地,在夜色中枯坐良久。 仓促、烦躁、孤独。 以及扎根在心底,挥之不去的负罪感,沉甸甸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谁也不敢告诉,谁都无法理解。 他就倚靠在谢故醒的墓前,身心俱疲,沉沉睡去。 尔后一觉醒来,忽然觉得,那些都无所谓了。 那天之后,好似一夜之间成熟许多,他行事也更加稳妥。 尽管依旧我行我素,却不像以往般会拒人千里之外。 再加上后来吕婷心病治好后,特意公开为他澄清了当初那件事,表达感谢,班里同学对待他也不再那么排斥,变为了有些尴尬与愧疚的避让。 “况且……那些都过去了。” “以后你会陪我的,”谢征贴近师弟耳边,轻轻问,“对不对?” 耳根发麻,傅偏楼脸上发烫,半晌都没敢应声。 他想了又想,终于鼓足勇气,唤道:“谢征。” “嗯。”谢征定定地看着他。 这般柔和的目光蛊惑了傅偏楼的心神,他的视线从对方唇上掠过,浅浅抽了口气,咬牙问:“你……你可想清楚了?” “我等很久了。” 他小声道,加上叩心境中难捱的数十辈子,恍如隔世,“……有点太久了。” 不是不能再等下去,只要能得到最想要的那样东西,等再久他都愿意。 但谢征如今的态度,令他有了一种唾手可得的错觉,忍不住骄纵几分。 一颗心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如浸水火。 在对方出声前,傅偏楼甚至不敢去看他的脸色。 谢征则并不径直作答,低眉敛目,说道,“你过来一点。” 这话分外耳熟,傅偏楼眼睫颤抖,指尖都紧张到发麻。 他往前凑去一点,谢征又道:“再近一点。” 傅偏楼喘了口气,干脆闭上双眼,扬起颈项。 仿佛献祭一般的姿态,毫不设防、予取予求。 ——有谁能拒绝这样的执拗,乖顺,一往情深? 谢征想,至少他不能。 ……从很久以前起,似乎就无法拒绝了。 他低下头,傅偏楼听到一声愉悦的轻笑,温热的气息自颊边蹭过,伏在耳边,一字字慎重地说: “我似乎也,想要你、放不开你……不想失去你。” “倘若如你所言,这便是喜欢……” “那么,傅偏楼。”谢征道,“我亦喜欢你。” 他折返回去,望着那双一瞬睁大的异色双眸,遵从心意,低下头去。 唇瓣稍有些颤抖,无论是傅偏楼,还是他。 相触的那一刻,两人心中齐齐发出一道叹息。 * 登天桥的石碑前,一个修士正怀抱木剑,打着瞌睡。 迷迷糊糊间,头顶好像传来什么动静;随后,是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 “这里也睡得着……跟琼光师弟有的一拼。” 那人哼笑着,似乎在与身旁之人说话,“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初来问剑谷时,琼光师弟还说着梦话,什么叫花鸡驴打滚的。那会儿我还觉得,这家伙真不靠谱。” 另一人失笑:“这话可莫让琼光师兄听见。” 光?什么光? ——等等,琼光!那不是刚从外门一步登天,拜入无律长老座下的那位师兄吗! 会用这样寻常的口吻谈论琼光师兄的,莫非…… 那弟子俶尔一醒,呆呆地望着眼前两位修士,磕磕巴巴道:“清、清规师兄,仪景师兄?你们从叩心境中出来了!” “师兄?” 谢征闻言,眸光略略一顿。 那弟子一拍脑门:“忘了师兄还不知道这件事……咳咳,是这样。” 他瞥了那边的叩心阶一眼,“二位师兄意外掉进叩心阶之后,登天桥的比试迫不得已暂且中止。后经几位长老与谷主商议,清规师兄毕竟修为已臻至元婴,剑道也很是不俗,更在炼器大会与拈花会上力压同辈,入内门绰绰有余。” “此次为问剑谷的疏忽,才令师兄们走了这一遭,费了不少功夫。若要再办一回内门大比,请试登天,也太刁难。作为弥补,便直接收入内门了。” “听闻先前清规师兄就是无律长老的记名弟子,如今已是亲传,自然为师兄。” 弟子恭恭敬敬地说罢,笑道,“贺喜清规师兄了。” 谢征与傅偏楼对视一眼,纷纷露出疑惑之色。 ——先前怎么也不松口,非要请他们回来一趟,居然只因叩心境这一意外,就肯放手了? “对了。”见两人思索不言,那弟子突然记起什么,道,“我奉命在此等候两位,之前明光师兄与我打过招呼,说倘若你们出来,便去老地方寻他们,有事要说。” “烦问,如今距内门大比,已过去多久?” “正好半月。” 半月么……他们在叩心境中,分明才度过不到一日。 谢征略略颔首,“我知晓了,多谢这位师……师弟,劳你久候。” 他态度客气,倒是令那弟子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应该的应该的,毕竟是善功堂派下的任务,有灵石赚……” 说着,忽然觉察到对面飘来一道幽深的目光。 那弟子寒毛乍立,打哈哈道:“那个,既然两位师兄都出来了,我也不多叨扰,还得去禀报各位师长,知悉此事……” “慢走。” 直至对方的影子匆忙消失,谢征这才望向身旁之人。 傅偏楼别过脸,状若无辜。 “怎么了?” “没什么。”傅偏楼撇撇嘴,“恭喜师兄,顺利进了内门。” 他故意咬重了“师兄”二字,谢征明白过来,无奈之余,又有些好笑:“吃的哪门子飞醋。” “……就吃。” 傅偏楼咬了咬唇,拽住他的衣袖,颇为不高兴道,“以后你就是内门弟子了。问剑谷里,外门那么多人,你都得喊师弟。” 这一称呼分明很寻常,可叫惯了对方,就仿佛蒙上一层不清不楚的暧昧与亲昵。 傅偏楼垂下眼睫:“可从前,你会唤的师弟……分明只有我。” 他知道这话有点任性,但仍旧忍不住得寸进尺。 谢征是他的,他攥紧手指,他一个人的。 “那便不唤师弟了。”谢征望着他,神色纵容。 傅偏楼蹙眉:“光叫名字,好生分。” 谢征摇摇头。 他往前两步,转头见人还纠结地停在原处,叹了口气。 朝对方伸出手,唤道:“过来,该走了。” “——偏楼。” 186 下饵 饵已经放下了。 蔚凤所指的“老地方”, 自然是外峰山腰处,宣明聆用以布学的草庐。 前去的路上,谢征用木雕向他们传过讯息, 御剑落地时, 两人已在那儿候着了。 “清规, 仪景。” 宣明聆打量完来者, 松了口气,面上浮现出一抹笑意,“看样子, 你们安然无恙。” “当时真是吓人一跳, 没想到会出那种乱子,无律长老差点发火。”蔚凤摇摇头, 问道, “叩心境里走了一趟,感觉如何?” 感觉如何……傅偏楼暗自想道, 那当然是极好了。 若非这桩意外,还不知道要磨多久谢征才会认清心意。 如今得偿所愿, 哪怕过程有些坎坷,也值当得很。 这么一想,他神情不知不觉柔和下来,眉眼唇角都极其明朗, 容色湛湛生光。 蔚凤瞥了他一眼, 大为纳罕:“怎么,发生什么好事了?” “……之后再与你说。” 傅偏楼自然没想瞒着他,不过如今并非谈闲话的时候,便清咳一声,正色道:“听说, 谢征和琼光师弟都被纳入内门了?” “是啊。”蔚凤挑眉,“不仅如此,琼光师弟也拜入无律长老座下,为三弟子。如今,当真变成你的‘琼光师弟’了。” 他又望向谢征,玩笑道:“看这辈分乱的……以后,清规师弟也要改口喊师弟了。” “这么说,你也该改改口。”傅偏楼哼道,“我师兄已是内门弟子,你既然对我直呼其名,怎么还清规师弟地叫来叫去?” “你要这么论,我可是光字辈的弟子,比你入门早得多,没喊你仪景师弟算我客气。你若是想,我也不介意。”蔚凤坚决捍卫自己叫师弟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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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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