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处还有一个疑点:秦知邻既然并不想让我们看到这些,又为何会将之藏在屋里?就算此物是以灵材造就,但凭大乘期的修为,莫非还毁不掉吗?若是不想毁坏,扔到别处也未尝不可……偏偏,藏在了原地。” “再加上,你应当也能看出来,这沓纸上,记载的咒术皆是神魂所用……故而,我大胆做一个猜测。” 谢征若有所悟,听他一字字地说:“秦知邻留下这些时,已是强弩之末,无比虚弱。虚弱到只来得及撕掉这些,藏在那里;虚弱到不得不舍弃肉身,以魂魄之姿存活世间。” “他并没有死。”周启慎重开口,“却也无法在此数百年间再兴风作浪,因而半点消息也无。” “我不知道何人能够杀他,不过。” 他目光幽深起来,“他如今,很可能就在你身边。” “……” 谢征微怔,识海里011已忍不住惊叫出声。 顿了顿,他冷静问道:“何出此言?” “你中咒了。”周霖低声说,“近来可有觉得浊气深沉,神思恍惚不受控,不时回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 谢征垂下眼,默认下来。 见状,周霖清楚他早就心里有数,继续道:“那是秦知邻在搅乱你的心境,窥探你的神识。” “此乃窥心之法,是麒麟秘术延伸出的一种。”她绞了绞手指,“那几张纸上都有写,没骗你,你可以仔细看看。” 飞快地瞥了谢征一眼,她咬咬牙道:“虽说,那是麒麟方可施展的咒术,但并非我所下,否则我也没有告诉你的必要。我们怀疑,秦知邻侵吞了娘亲的尸身,先我们一步,拥有了麒麟血脉……” 她语气犹疑,说得有些断断续续,似是下了好大一番决心。 讲完,双眼睁大,定定地直视过来,仿佛要以此论证自己的诚挚。 瞧出她的局促不安,谢征摇摇头,道:“我知道。” 周霖一愣,没料到他这么干脆:“……你信我?” “你们没必要骗我。”谢征细细看过那道咒术,将之叠放好,平静地说,“更何况,如你所言,秦知邻确然占据了麒麟血脉。” 《摘花礼道》记录下的景象中,便有对方使出麒麟真火的一幕。 兄妹俩松下口气,交握住手,彼此相视,纷纷看出了对面神色的复杂。 “多谢你们提点。”谢征将两样东西还回去,道,“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算不上。”周启苦笑,“毕竟,我们先前也添了不少麻烦。” 周霖则别过头:“秦知邻定然没想放过我们,这也是为我们自己。” 她用眼角瞄着人,“秦知邻很可能就附在你的傍身之物上面,不知有何目的,你自己小心。” 傍身之物么…… 谢征眸色微暗,颔首道:“我明白。” 又问:“倘若将他附身之物找出毁去,会否有用?” “咒术已下,你的神魂与他有了牵扯。”周启道,“在解开之前,毁去他所附身之物,他固然会受伤,可你也会遭到重创。神魂有失,轻则昏迷,重则……最好别那么做。” 周霖踟蹰了一下,说道:“你把手伸出来。” 谢征略有些困惑地探过手,她在上边画了一道晦涩的符号。 “解咒之法,我还未能琢磨出来,只大致有这么一点雏形。” 周霖又描画了一遍,好教他记住,“神魂有异时,可籍此封定。若事态实在紧迫,也算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我听闻你与养心宫的小吉女交好,兽谷之行她也在列,应当有不少化解浊气的办法。若是心思沉静,窥心之法影响不了太多。总归,你警惕些便是。” “嗯。”谢征掀起眼睫,朝两人微微一笑。 这回没再道谢,只是神色亲近些许。周霖却比先前更加不好意思,不自在地转过身:“那我们走了。若是解咒之法有着落,会告诉你的。” 说罢,也不等回应,她低着头快步离开。 “哎,霖霖!” 周启叫不住她,赶忙冲谢征点点头,追了过去。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谢征面上浅浅的笑意这才散去。 他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儿,迈开步伐,回到弟子舍中。 茫茫夜色里,返生花依旧静静开在毒水里,晶莹剔透、皎洁无暇。 宣云平、内门大比、浣剑池、秦知邻的神魂…… 难怪他觉得不对劲,原来如此。 真是好一出计,叫他无知无觉中着了道。 秦知邻找上他,只是打算窥探他的内心?谢征不信。 大乘期的神识……除了谷主,恐怕就连无律也拿人没办法。 可秦知邻所仰仗的,偏偏就是宣云平。 【宿主……】011忧心地问,【这下可怎么办啊?秦知邻是不是就在这朵花里?】 【要不,我们把它扔掉,再另寻办法吧!】 “不能扔。”谢征摇摇头。 不说是否还来得及去找另外的返生花,事已至此,他的神魂与秦知邻相互牵连,暂且奈何不得。 更何况……若是叫对方知晓他已发觉,还不知会有何变故。 宣云平在后虎视眈眈,眼下,尚且不能与他们撕破脸皮。 谢征状似寻常地在床边坐下,弹指引燃了安神香。 与此同时,他在心底唤道:“011。” 【在的!】 “有一件事,要拜托你。”谢征凝视着手心那道符号,慢慢阖上眼眸,“如若到不得已的时候,我会封定神识。” “届时,就由你来……” * 清云峰。 成玄小心翼翼地踏入洞窟,大气也不敢出。 洞窟凿得平整,像是只四四方方的匣子,光线幽暗,水声潺潺,隐约现出一人闭目静坐的身影。 洞里有一泊湖,那人盘坐在湖心,满头长发自肩头散落,滑入水中。 待走得近些,修士目力将面貌清晰描摹出来以后,就连心中早有准备的成玄也不免有些愣怔。 那是个十分年轻、俊美深秀的男人。 发如霜雪,五官如刻,令人见之忘俗,不过修真界中,外表出众者多如过江之鲫,倒还不至于令人侧目。 真正令成玄失色的,是那股漠然深沉的气势。 不知为何,他一眼见着,不是对方模样如何,而是打心底油然而生一股胆怯。 就好似碰着了天敌,浑身寒毛直竖,心底疯狂地叫嚣着危险。除了臣服,生不出半分其他念头,全然失却逾越的意志。 这就是当今道门第一人,成玄的呼吸急促几分,就是他那……从未得见的师尊。 ——柳长英。 听见脚步,柳长英也并不睁眼,不见唇动,成玄耳边便响起一道沉冷声音。 “何事?” “弟子成玄。”成玄当即在岸边跪下,伏身一拜,“见过师尊。” 柳长英没有作声,即使是对这位挂名座下的弟子,也不见半分动容。 好在成玄也不指望他给眼神,稍稍仰脸,自顾自道:“不日便要启程兽谷,此番前来,是宗门恐情况有失,求师尊相助。” “界水洗业一事谣传甚广,如今倒已成了清云宗的不是。此番如若不能夺回白龙尸骨,清云宗声誉更损,怕是会有人坐不住。” “弟子不才,”他停了一下,似乎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宗门大比未能摘得可堪入眼的名次。那群人拈花会上得了机缘后,声势嚣张,凭清云宗的力量,大抵压不住他们……若是白龙尸骨叫他们夺去,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事端。” “清云宗颜面无光事小,业障不除事大,这天下岌岌可危,还请师尊出手!” 不知被哪个字触动,柳长英终于肯抬起眼皮。 刹那间,成玄错觉面皮被利刃狠狠割过一遍,锋利得生疼。 对上那双毫无感情的双眸时,他浑身一颤,毛骨悚然,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白龙……天下……” 柳长英喃喃念叨着,混沌的眸中,陡然浮现出一抹光亮。 “不错,龙骨耗尽,凤凰骨未能到手……吾身将崩……” “唯有成器……唯有夺天,才能……” 成玄听得稀里糊涂:“夺天?” “你——” 柳长英豁然盯住他说,“去把他带给我。” “他?”成玄皱眉,“弟子不解,烦请师尊明示……” “那个云集天下业障的修士。” “师尊是说,傅偏楼?”成玄一惊。 “傅偏楼……”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柳长英眼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茫然,很快,又恢复了无波无澜的模样。 他道:“将他活着带到我面前来。” 成玄先是一喜,接着,低眉为难地说: “可是师尊,先不说傅偏楼已有元婴巅峰的修为,远胜弟子,他身边还有好些人,恐怕不会束手就擒……” 柳长英蹙了下眉。 他思忖片刻,手心探向背后,伴随着“喀嚓”的骨节响动,一条雪白无暇的、长长的尖刺,被他从后脊中抽了出来。 抽出长刺后,男人身上本就不剩多少的人气更为浅薄,一双眼眸寡淡而威严,触目惊心。 “拿去。” 成玄目睹这一幕,愕然地愣了半晌,才冷汗涔涔地捡起扔来身前的尖刺。 谁知刚入手,就被上边诡异的光华所摄。 看似平平无奇的长刺,甫一握紧,便好似有无穷无尽的灵力流窜于经脉之中。 他的目中流露出一份贪婪之色,又在接触到柳长英视线的那一刻慌乱收起。 “是,多谢师尊!” 成玄朗声道,随即想到什么,面容扭曲一瞬,声音跟着阴冷下去,“此物力量非凡,傅偏楼身边的修士又极为难缠,倘若不慎伤重了谁——” “傅偏楼无碍即可,他人与我无关。” 柳长英冷漠地回答。 得到想要的答复,成玄费了好大力气,才止住脸上情不自禁露出的笑容。 他长拜道:“弟子定不负所托!” 柳长英则再度闭上双眼,犹如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塑。 毫不在意地起身回头,成玄眼中划过极端的、扭曲的快意。 有了这个,什么蔚明光、傅偏楼、王琼光、应常六……什么谢清规。 何尝是他一合之敌? 他会叫这群人明白,他才是会笑到最后,将他们通通踩在脚底的那个! 兽谷秘境里,等着瞧吧。 197 霹雳 他明明早就死了…… 冬去春来, 冰融雪消。 正值初春,兽谷即将迎来毒瘴最为薄弱的时刻。 准备多时的一行人早早赶到外围,等待着阳气最盛的正午降临。 清云宗、问剑谷、太虚门, 以及养心宫都来了不少人, 大多是送行的师长亲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69 首页 上一页 20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