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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以时日,待你摸索到你的“道”,定能进境神速。 那时候柳天歌心想,开不开窍也无所谓。 倘若能一直如此,叫她当一辈子的小废物,她也愿意。 因为柳长英与白承修,是全天下最好的两位兄长。只要他们好好的,她便无忧无愁。 然而,事不遂人愿。 被以术法夺走胎儿,关在清云宗的地牢里的那段时日里,柳天歌一直在想,她的哥哥到底被弄去了哪里? 真正的柳长英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无论是她,还是白承修,都很清楚。 不是被操纵、也非换了芯,言行举止都与原本无异,唯独失却了感情。因此,成了彻头彻尾的一样物件。 物件祭炉,又成了任人摆布的傀儡。 那具傀儡拎着叶因留与她的寒蚕衣,扔在牢里破布一样的她身上,平淡地告诉她——都结束了,你可以走了。 七杰与白承修皆死,天道已夺,她不再有任何用处。 他杀了那么多人,独独放过了她,只以天道勒令,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柳天歌。 到底为何会放过她,背后是否有何阴谋,她已无力去想。 好似大梦一场,剩下的唯有疲惫,不知该往何处去,不知要怎么办。 浑浑噩噩、麻木不仁地度过一段时日后,忽然有一日,她想:活着的只有我了。 除了她,谁还知晓当年的真相?谁还明白孽龙是为人污蔑所传,而天下第一人只是一具傀儡? 她曾被两位兄长保护了那般久,娇纵得天真、幼稚、而又荒废。 如今,也轮到她为他们做点什么了。 她要变强,强到足矣杀死柳长英,洗清白龙莫须有的罪名,摧毁夺天盟的野望。 她要活下去,活得比任何人都逍遥,世间再无任何戒律能规束她。 此后遁入问剑谷,弃枪从剑,一日千里。 不再有清云宗的柳天歌,唯剩问剑谷的无律真人。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 阴云罩顶。 柳天歌缓缓仰起脸,望了过去。 柳长英也低眉敛目,看了回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间,她眼中骤然绽出无比凄厉的光。 ——捉拿傅偏楼? ——休,想。 无能为力的绝望滋味,有那一次就足够了。 她早已不是百年前那个一事无成的废柴小丫头。 岂会让你……再夺走我的一切?! “有本事就来试试。” 长笛在掌心转过,呜咽地指向天边,无律眯着眼,一字字道,“来啊,天下第一人?” 210 逢春(十三) 否极泰来。 冰凉的水珠滴落在脸颊上, 唤醒了一点微薄的意识。 朦胧睁开眼,傅偏楼只觉头痛欲裂。 奇怪,他想, 我这是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头顶有人欣喜地冲他喊:“傅仪景,你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傅仪景……会这么称呼他的,好像也只有蔚明光那家伙。 他和蔚凤在一起?不, 不止。 耳边涌入更多的声音, 他挨个努力分辨:握住他的手的是小草、扶他起身的是阿裴、探查经脉的那道柔和灵流像是宣师叔…… 大家都在,可唯独少了个人。 ——对了,谢征呢? 浮现出这一名姓的瞬间门,额角骤然抽痛,好似有柄尖锥在识海里狠狠搅和。 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迷乱之中,唇齿间门弥漫开一股呛人的血腥味。 傅偏楼记起了这是谁的血。 意识回笼,他不愿再想下去,伸手遮住双眼。 腰腹吃痛地蜷缩起来, 渗出满背冷汗。 心底并非如想象中般歇斯底里地难过, 只空空荡荡的,像是魂魄被抽去了一丝,知觉麻木, 恍惚不明。 他的模样实在太过狼狈, 乌发凌乱, 面色苍白, 浑身是血。 阳春之季, 却怕冷似的缩成一团,看上去又凄惨又可怜。 蔚凤攥紧拳头,极其不忍, 半晌,低低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 “……清规师弟呢?” “他没死。” 傅偏楼豁然抬首。 不知是说给谁听,他又嘶哑地、缓慢地重复了一遍:“他没死,他说不会有事的——” 惊雷随着这句话轰隆落下,映亮那双沉凝的异瞳。 被其中浓稠郁色刺到,蔚凤沉默片刻,深吸口气,一掌呼上傅偏楼的肩头。 “那就没事,你不信清规师弟?” 他道,“倒是你,这副半死不活的哭丧样子做什么?吓谁呢?” 傅偏楼一怔,又听他放轻声音:“站得起来吗?现在可不是能悠哉说闲话的时候。” 似有所感地循着他的视线望去,雨丝淅淅沥沥,不远处,森白火焰还在烧。 天边乌云密布,闪烁着巨大的雷霆,指向前方一道纤细身影。 “师父?”傅偏楼喃喃念出了声。 长发与裙裾一并飘摇,在倾斜雨帘中蒙上一层柔和光晕。 好像听见他的呼唤,女子回眸,却并非见惯了的那张柔美面容。 长眉,漆眸,朱唇。 五官细看之下分明没怎变动,合在一起却截然不同。 眉眼清冷,又有几分熟悉。 几乎一瞬,傅偏楼就明白熟悉在何处——她像极了柳长英。 “醒了?” 对方手腕一振,连串的血珠甩落于地,溅出三尺血痕。 傅偏楼这才发觉,她持着一把长剑,一席白裙已染满血迹。 清重真人与陈勤护在两边,神色肃穆,手上也沾着不少血。 而四面八方,则被青衣绣莲的一群修士牢牢围拢,寻不到出路。 ——清云宗果真动手了。 他俶尔一醒,借着陈不追的手站直了身形。 “几位真人,莫要再负隅顽抗。” 对面有人忽然开口,“幽冥石是为苍生劫难而求,不过请傅小友前去清云宗做客一番罢了,何必动手。有宗主在此,你们走不了的。” 无律冷笑一声。 这一回,不再有易容后的僵硬,她的唇畔勾出一道轻蔑弧度,容色在黯淡天光下凌厉得愈发惊人。 “柳长英,”她遥遥看向天边,“你就这般害怕,看见我的这张脸么?” 她所注视的那人负手而立,劫云之下,衣袂飘扬。 容颜如出一辙,任谁都瞧得出两人间门的亲缘,清云宗一众不敢吭声妄议,识相地保持着沉默。 “胡搅蛮缠。” 漠然嗓音沉沉压下,“违逆天道者,只会自取灭亡。” “天道?”无律冷道,“你?” “不过一介篡位的傀儡,也敢如此狂言?” 雷鸣警告般嘶吼,她受气脉反噬,面色一白,呕出一口血来。 可那双眼眸却是越来越亮,与周遭烈焰一般灼灼。 “只有这点程度么……你,好似比当年虚弱不少啊。” 说得越多,血越翻涌如注,可同时,无律感到加诸在身上那些沉重的桎梏正缓缓褪去。 “你困不住我了。”她轻声说。 剑光错落,落下的雷霆犹如蚕丝,轻而易举地斩断。 凡妄图借机上前者,并无一合之敌。 无律的眼眸牢牢锁在半空中冷眼旁观的傀儡身上,一眨不眨。 太久了,她已憋闷太久了。 抛弃曾经身为柳天歌的一切,若无其事地活着,这样的日子,她受够了。 眼前再度浮现兽谷秘境前,那道复杂而又温柔的视线,无律垂眸,敛去眸中的悲意。 她的哥哥,她最明白。 那一眼既是久别重逢,亦是无声的道别。 他知晓自己过得很好,故而无憾而去,想与白大哥葬在一处。 ……也好。 她想,哥哥,真正的你,已得偿所愿了对不对? 那么,外边这具仍沉浮于苦海中的傀儡,就由我来—— 雷声逐渐沉闷,墨云压顶,周遭黑得如同深夜。 “不对。”清重忽而眉头一蹙,诧异地看向无律,“不止是反噬……大乘天劫?” “偏偏在这个时候……” 清云宗虎视眈眈,柳长英尚未出手。 大敌当前,还要护着身后小辈,哪里抽得出空来迎战天劫? “你们!” 她拔下发簪,幻化出一方长舟,回眸疾色道,“上去,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别想跑!”对面立即有修士阻拦。 “都疯了吗?”陈勤怒斥,“大乘天劫,是太久没见过,都不知道厉害了?” “待天劫降下,就是合体期也讨不了好,你们想死?” 他这般一说,其余人也不禁犹疑起来。 “宗主!”有位修士陡然出声道,“我等无能,请宗主出手,扬我清云宗之威!” “请宗主出手!” “柳宗主——” 柳长英俯瞰着底下一片充满寄望的眼神,良久,缓缓伸出右手。 隔空点在无律身上。 沉重威压似重锤狠狠落下,提剑阻挡,虎口因太过用力渗出血痕。 无律闷哼一声,却一步未退,错手将那道劲气斩断。 劫云在头顶汇集成一道漩涡,电光不时闪过,映亮半边天幕。 她眼中划过一道暗芒,忽地御剑飞起,朝柳长英而去。 “蜉蝣撼树。”柳长英淡淡道,“不自量力。” “便是不自量力,又如何?” 无律反问,“你如今能压制天道几分?大乘天劫,可能视若等闲?” 柳长英不言。 与他面貌相似的女子站在对面,挽过一道剑花,于天光之下,缓缓笑了笑。 “哪怕今日,就此身死道消也无妨。” 她道,“想动我弟子,先踏过师父的尸体。” 剑与枪,一招对一招。 距大乘临门一脚,感悟极其玄奥。 大道三千,她仿佛能瞧见独属自己的那一条,一举一动,大巧不工。 剑锋更厉,剑芒更甚。 以合体之境迎战大乘修士,这是何等的笑话? ——她做得到。 一息未败,十息也能拦下。 柳长英的枪,乃她天底下最为熟悉的套路,盖因从前,对方曾手把手一点一点地教会她。千百遍,直至她铭刻于心。 有生以来,柳天歌从未有过如此畅快的感受。 哪怕身上处处重伤,只要还能挥剑,她便可以! 一剑接连一剑,片刻不停。 多拖延须臾,再多拖延须臾…… 轰隆一声,耳边响起一道震雷。 这道苍茫的声响仿佛径直敲击在心头,令无律动作一顿。 天劫来了。 而她已是强弩之末,灵力微弱,重伤垂危。 柳长英不知为何也停了手,拢袖垂眸,仿佛打算冷眼旁观她殒身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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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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