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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会容许,绝不—— “师父!” 无律凝眸,挽剑缠上了柳长英。 神魂恍惚,思绪颠倒,浑身犹如千刀万剐、又似快要融化,濒死垂危。 傅偏楼认定那一个念头,怎么也不肯松手。冷汗与泪水模糊了视线,隐隐约约地,他看见手腕上系着的,色泽鲜艳的红绳。 “……唔……” 心口骤痛,更甚于魂魄。 不知是否因意识突然清醒过来,傅偏楼逐渐感到轻松些许,撑着地面,缓缓叹出一口气。 怀中骨刺像是一样死物,不再有任何动静。 他尝到生涩的血,才发觉自己仍重重咬着嘴唇,齿关嵌入皮肉,大抵溃烂得不成模样了。 若是谢征在,定又要不虞。 ……若是谢征在。 傅偏楼抱紧怀中的长笛与骨刺,冰冷的物件贴上面颊,带不来一丝一毫的慰藉。 他觉得自己和它们差不多冰冷,直到手臂与脊背被几双温热的手小心扶起。 睁开眼,入目是蔚凤等人布满忧心愧疚的脸。 “呵……”傅偏楼忍不住笑。 “这是什么表情?”他道,“放心,我赢了,没事。” 蔚凤蹙着眉,欲言又止半晌:“太乱来。” 傅偏楼没有再应声,拭去唇边血迹,他转头看向远处缠斗在一处、仅剩残影的两人。 “宣云平跑了。” 宣明聆说着,提到那个名字,眼睛一眨不眨,好似在讲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顿了顿,垂眸道:“……是我害了清规。” “返生花是我们一道求得。”傅偏楼摇摇头,“师叔不必说这种话,非你之过。” 宣明聆看他神情半分变化也无,眼中不禁划过一抹忧虑。 哭不出来,才更不妙。 可事已至此,他到底也说不了什么话,只得五味杂陈地沉默下去。 兽谷的火还在烧。 无律与柳长英还未分出胜负。 从今往后,他们要何去何从,也还没有着落。 傅偏楼怔怔出神,袖中,陡然有一物挣脱乾坤术法,钻到众人眼前。 ——是凰祈赠予的那半根梧桐木枝。 只见梧桐木枝光秃秃的枝丫上,噗呲噗呲冒出几枚嫩绿的新芽,不多时,便长出凤凰尾翎一样的漂亮阔叶。 “这是……” 傅偏楼一愣,忽然心中一动,仰起脸来。 不多时,一道深沉悠远的龙吟响彻天际。 黑鳞遮天蔽日,修长龙身隐没穿梭于云霄之间,随即,威严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耳边。 “——都住手吧。” 柳长英抬眼:“古龙?” “清云宗小儿,当初污白龙之名,害他性命。如今,却连他的后裔也不肯放过么?” 柳长英那张冰雪封冻的脸,首次有了动静,像是感到棘手似的皱了下眉。 龙身穿过云流,来到傅偏楼面前。 “既然如此,吾便带他回族。” 柳长英默然,随后道:“你不能带他走。” “吾虽杀不了你,”古龙嗓音突然凌厉,“可没有那东西,你也奈何不了吾。” “柳长英,若不想清云宗今日覆灭,就此收手罢。” “……” 柳长英落在古龙首级之前,凝望着傅偏楼,无律也随之一并而来。 良久,他启唇道:“天之将亡。” “傅偏楼。”他转过身,“若有朝一日,你变了主意,我在清云宗随时恭候。” “我与你……”谁也看不清柳长英的神色,只听他轻声道,“留下谁都行。” 语毕,他不作停留,身影就此消失。 傅偏楼蹙着眉,并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师父,”他走到无律身边,扶住她,小声问,“你没事吗?” 无律揉了揉他的发顶。 “龙族不问世事,”她上前一步,不闪不避地对上古龙双眼,“当初,白龙遇祸,也不见你们出面。此番前来,又是为何?” “女娃儿,你似乎对吾等很有怨言?” “怨又如何?不怨又如何?”无律冷笑,“俗世的喜怒哀乐,对你们来说,不都是轻如毫毛的东西吗?” 古龙沉默下去。 过了会儿,才叹道:“不错。吾族为求长生,避世不出,凡流连于俗世之族人,生死皆由天定,白龙如是、青龙应龙亦如是,非吾能管顾。” “只是——白龙走前,与吾打了个赌。” “赌?” “他当年训斥吾,一昧逃避,不过自取灭亡。此界不可无天道,否则苍生如置水火,龙族也不得安宁。天道求他相助,许是龙族一线生机。” “吾不信他。” “他便言道,人妖之战后,兽谷将封,修为再高者也休得入内,自成洞天秘境,这般手笔,除天道外不做他想。待他死后,自见分晓。” “倘若……当真如此。”古龙闭了闭眼,“兽谷燃起火焰那日,吾便要亲临此地,保下他的孩儿,从此听凭差遣。” 原来,白承修早就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就算无律没有突破,龙族也不会任由清云宗为所欲为。 傅偏楼别过头,神色有几分狼狈。 “吾已决断,龙族自此出世,从今往后,不会有任何人伤得了你。” 古龙道,望着那张容色熟悉的脸,眼中多了几分复杂,“你可,还有任何疑问?吾必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傅偏楼的目光缠上一抹异色。 他眺望着围拢兽谷的白焰,语气莫名:“这片火,何时会熄灭?” “此火……是白龙倾尽性命、血肉、修为、乃至神魂所燃。旨在烧尽围困兽谷三百年来的毒瘴,还天下一个清净之地。” 古龙无愧于天地间寿元最久之名,没有沉吟多久,便答道,“依吾看来,至多十载。” “彼时,恰能逢春。” 犹如拨云见月,阴霾散去,草木复生,将秘境中因死孽怨念诞生的魑魅魍魉一并荡涤。 从此往后,妖兽可归,兽谷不再是无人敢入的死域。 ——这原本,该是白承修送与世间的最后一份大礼。 而傅偏楼却不知晓……在那片想象的丽景之中,他该何去何从。 212 等待 等一不归人。 虞渊地处偏北, 一月底时,寒潮尚且未过。 细雪于天地间辗转晃荡,将养心宫上下覆在一片银装素裹中, 也打湿了裴君灵不曾撑伞的肩头。 十年一晃, 她已并非当初赤足挂辫的少女, 无论长相还是气质都成熟许多, 含笑凝睇,逐渐有了一宫之主的模样。 她停步在别院前,浅浅呼出一口热气,随即, 眉舒目展,一颦一笑间,又有了几分明澈活泼的情态。 伸手推开未锁的木扉,“嘎吱”一道响动,雪光渗进漆黑的屋里。 浓郁熏香扑面而来,神魂涤净、杂念尽消。 仅着单衣的青年盘膝坐在床边地上, 倚靠着墙壁,手腕足腕皆被寒铁锁链紧紧束缚,像只被蛛网黏住动弹不得的小虫。 长发滑落, 他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庞,听闻动静,手指惊醒似的一颤。 眼眸睁开,一蓝一黑, 摄人心魄。 有阵法护持,室内并不冷,暖如四月阳春;可他依旧如一块捂不暖的冷铁, 脸色与唇色都泛着病恹恹的苍白。 “……阿裴。”愣怔半晌,恍惚回神一般,青年哑声道,“你来了啊。” 声量极轻,听上去十分虚弱。 见状,裴君灵眼中划过一丝难过,却没有急着将他从锁链中放出来,而是走至近前,仔细瞧着那双殊异眸中流露的每一分神色。 “仪景。” 她唤了一句,随后问,“你是仪景吗?” “嗯……是我。” 四目相对,对面眼底划过一丝温软,好似清醒些许,加重语气再次唤道:“阿裴,是我。” “——不是魔。” 裴君灵终于分辨出来,胸口一阵起伏,涩声埋怨道:“这回……也太久了!” 她眼眶情不自禁地微微泛红,一话不说,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咔嚓几下打开锁链,将人扶起。 “咳咳……” 束缚尽去,傅偏楼的脸色好看些许。他掩唇咳嗽两声,清了清沉浊的嗓子,尔后轻快笑道,“别急,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嘛。” 裴君灵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能将自己折腾成这样的合体修士,古往今来,你真是头一遭。” 傅偏楼不以为意:“眼下我可不是什么合体修士,不过一介凡人罢了。拜托阿裴好好看顾我,身家性命,全在你手里呢。” “贫嘴。” 见人还有劲开玩笑,裴君灵放心几分,扶着他坐到桌边,捉过手腕开始切脉。 灵流淌过经脉,探入丹田。 这番举动可谓轻车熟路——每隔一段时日,就要来上这么一回,她想不熟都难。 随着傅偏楼修为水涨船高,浊气丛生,魔也愈发猖狂。 自突破化神期后,他已无法完全掌握自己的身体,最为失衡时,甚至会让魔占据上风,做主出来兴风作浪。 对此,傅偏楼出乎意料地冷静。 他先是从古龙那儿要来了能压制灵力的寒铁,请宣明聆铸成锁链;又拜托清重刻录下清心法诀,并问无律在周遭布下多重阵法。 生生将曾经暂住的这栋温馨别院,打造成为坚不可摧的牢笼,大乘以下,任有万般手段,也插翅难飞。 而他……便是入住其中的囚徒。 每逢快要失控之际,傅偏楼就会赶到此处,戴上枷锁,亲手把自己关起来。 身如凡人,无处可去,哪怕被魔占据了身体,也不至于四处发疯,犯下杀孽。 判断他是否归于平静,再决定要不要放人出来的重任,就落在了小吉女肩头。 “状况尚可。” 裴君灵松开手,给他倒了杯热茶,“也亏你平素身体打熬得不错,换别的修士来,灵力封锁这么多天,大抵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水雾氤氲,傅偏楼啜饮一口,清香袅袅,在唇齿间缠绕不去。手心温热,干涸的丹田也慢慢充盈,身上冷意渐消。 平时怕打搅他定心,又有许多事务要处理,裴君灵并不能常来看他。 那些独自与魔争斗的日子里,唯有不断地猜忌争辩,尔虞我诈。时日一久,意识就如沉浸在泥沼之中,浑浑噩噩,不知西东。 直至此刻,他捧着茶盏,侧首瞧着窗外的雪景,方才觉得活了过来。 屋前树梢抖落下一簇雪团,傅偏楼如梦初醒,回过神来,忽然敛了笑容,叹道:“竟已入冬了。” 他转过头,问正在摆弄灵药香粉的裴君灵道:“话说回来,这次我闭关了多久? ” 裴君灵一顿:“……约莫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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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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