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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分辨出方向,蓦地回头,后方一片密林,松树、樟树成荫,一片绿海似乎看不到尽头。
“要救吗?要救的话,你喊你的卫队进来,忘忧山外围是比较安全的,但腹里人迹罕至,也是很危险的。”霍无恤提建议道。
谢涵还在倾耳听着,不知为何,这嗓音总给他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似乎哪里听过。
他吹了口哨音,霍无恤正想问他干什么,照夜白一个奔跃已从灌木丛里跑出来。谢涵一跃上马,伸出一只左手,“上来。”
哪知才做这一个动作,照夜白立刻甩马尾踏蹄子,一副像受到□□的黄花大闺女样子。
刚把手搭对方手上的霍无恤:“……”他有点尴尬。
谢涵想了想,往后挪了个位置,握着对方手一拉,就把人带自己怀里来,随后一捏马耳警告道:“你再闹,就别想孤再喂你吃草。去前面。”
照夜白委屈地咴咴几声,到底没再乱动把霍无恤甩下来,化悲愤为动力往前飞奔而去。
“照夜白速度快,且凶悍不惧猛兽,就算有,我们也来得及逃。”谢涵解释道:“你可暂且感受一下在马上的滋味。”
霍无恤本来正享受在马背上驰骋的快感,大风拂过长发,两侧景色极速倒退,有种逍遥无极的舒爽,自由,久别的自由。
但对方一开口,喷洒下热气,他就立刻想起刚刚耳垂的触感,心里就涌上一阵气愤,偏偏对方波澜不惊,恍然没这回事。
“救命啊!救命啊――壮士救我!”大概听到马蹄声,又或者是距离近了,那呼救声瞬间重了一倍,还充满喜悦希冀。
谢涵勒马止停,只见前方一个方圆三尺的土坑,两边还有虚虚的草皮枯枝落叶,他带着霍无恤下马,只见土坑底倒着个人,身上都是血迹,正扒着土叫唤。
他衣上全是污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东一块西一块的蹭着泥灰,但依昔能看清五官。
谢涵瞳孔一缩,搭在霍无恤肩上的五指一瞬收紧。
霍无恤转头奇怪看他。
坑下的人已经惊喜地大喊起来,“壮士壮士――哦不,两位小兄弟,救命。”
――王后大恩,蔺缼没齿难忘。
――随她去罢,左右出不了宫。
――王后娘娘,按您性格,如果真想砸它,它早就碎了,敢问您有何要求?
谢涵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听对方声音耳熟了――伐齐大将军蔺缼,蔺大将军啊。
蔺缼叫唤一阵,上面的人却只是居高临下地站在上面,他头痛、脚痛、屁股痛、全身痛,根本没法好好思考,只觉得好不容易喊来的救星居然半点不起作用,忽然生气,“喂――你们两个有没有人性啊,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啊,要眼睁睁看着我这种青年才俊、国之栋梁失血而死、香消玉殒……呸……英年早逝吗……”
“绳子在你脚边。”
“国家兴亡多少事――悠悠――尽毁尔等无心人手中,冷漠的你、冷漠的心、冷漠的天下……”他不只骂,骂着骂着还唱了起来。
旁观全过程的霍无恤:“……”
一直听在耳里的谢涵:“……”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认错人了,这可能只是一个长得很像未来雍国大将军的人,但他还是再次提醒道:“绳子在你脚边,要上来就快上来。”
“咿呀――诶诶诶?”坑底已经半眯上眼的人忽然瞪大眼睛,看脚边,果然一条长麻绳,他顿时眼疾手快,双手一个虎扑抓住,抬头眼睛亮晶晶道:“我准备好了,可以拉我上去了。”
谢涵颇觉伤眼地移开目光,双手卷着麻绳另一端把人往上拉,但别看人清清瘦瘦的,拉起来却颇有份量。
霍无恤见他双手青筋都暴起了,连忙也伸手一起拽麻绳,小声道:“你小心你肩上的伤。”
谢涵这时才觉得右肩果然有些疼,“嗯”了一声,“你也是。”
霍无恤想了想,“我们都有伤,不适合用大力,不如把绳套在照夜白上,让它后退几步把人拉上来。”
谢涵顿了一下,“聪明。”便打了个响指,一边照夜白抬蹄过来,他就脱下外袍垫做内衬把麻绳绕马腹、马背一圈打了个结。
照夜白抬蹄往后跑了几步,蔺缼就以一个狗啃泥的姿势被甩出坑摔地上,扑腾起起一片灰尘,“咳咳咳……”
谢涵解开麻绳,拿水袋给他喂了些水,边擦了擦人脸,清晰地露出对方真容――鹅蛋脸儿,浓粗的眉,圆圆杏眼,虽无日后峥嵘,却是那副容貌无疑――除非蔺缼有个孪生兄弟。
他正这么想着,那人已放下水袋,拿袖子胡乱擦了下嘴,躺着作了个不伦不类的揖,“兄台今日救命之恩,蔺缼没齿难忘。刚刚蔺缼的胡言乱语,兄台千万别当真。”
谢涵:“……”他淡淡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不知蔺兄家住何处,谢某可送蔺兄一程。”
蔺缼……蔺缼挠了挠头,“就在前面一里的竹林里,只是……只是我现在站不起来了。”
谢涵注意到他脚上血迹,有贯通脚背脚底的伤口,他不由抬眼仔细看一眼坑底,只见那儿竖着几把尖刀,按五行走位放置,让人避无可避,“好厉害的布置。”
闻言,蔺缼嘴角一咧,一拍谢涵胸口,“好眼光,兄弟,我布置的捕兽坑向来例无虚发。”他言语之间满是得意,只是――
霍无恤:“……”
谢涵:“……”
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一段话――六年前,将军遭人陷害,是涵和姬夫人一起求的情;十年前,将军重伤,是涵救起将军并送回雍国;十五年前,将军丧母却被叔伯骗走所有钱财,是涵替令堂办的丧事;十八年前,将军掉进自己装的林间陷阱里,是涵把将军背出来找的医工……
――十八年前,将军掉进自己装的林间陷阱里,是涵把将军背出来找的医工。
彼时那个谢涵投河自尽时正是三十二岁,十八年前,也就是今年……他当时怎么没觉得这句话这么的充满了丰富的内涵呢?
谢涵木然地招来照夜白,正打算把人放在马背上,岂知照夜白连忙后退一大步。
蔺缼:“……”
霍无恤嘴角一咧,又拉下,心想那马就是脾气大,不是只嫌弃他一个人。
“乖――”谢涵摸摸马耳。
“咴咴――”照夜白伸出左前蹄指指蔺缼身上血迹,又指指自己流光水滑的白毛,然后再次后退一大步。
第24章
“嗷――兄弟,你手别背我屁股上,屁股疼……”
照夜白马性子上来,谢涵也扭不了他了,无奈只得自个儿纡尊背人。没成想对方废话还那么多,他木然把交叠的双手往上挪了挪。
然后蔺缼又一下子生龙活虎了,“兄弟,你人真好,你叫什么名字,等我好了一定好好报答你。”没听谢涵回答,他想了想,又道:“你别看我现在虎落平阳啊,我平常一天能打到两头鹿、一头獐子,运道好还有老虎……真的,你别不信啊。”
耳边啰啰嗦嗦的,谢涵终于吱了一声,“我信。”
蔺缼的喋喋不休顿时卡了一下,随后嘿嘿笑两声,轻捶他肩头一下,“好兄弟,有眼光。”
“你别动手动脚。”谢涵还没说话,霍无恤便先出声,“他肩上有伤。”说完,他撕下片袖子,叠了叠,垫在谢涵肩上,小声道:“疼么?”
“还好。”谢涵笑着对他摇了摇头,然后眼见着――【叮,男主愉悦度-5】
谢涵:“……”
蔺缼瞬间不好意思,“对……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要不要包扎一下……”
“无妨。”谢涵一口打断他,抬头只见前方一片竹林,修竹林立、翠叶相织,清风徐来间枝叶摩挲,发出“沙沙”响声,像在欢迎来客,“进去么?”他问道。
“等一下啊,我找人带你们进去。”
找人带?谢涵疑惑间,蔺缼已捏指吹了口哨音。
“汪――”
“汪汪――”
“汪汪汪――”
不过转瞬,竹林里蓦地窜出来两条半人高、浑身皮毛黑黄发亮的猎犬,它们尾巴像根铁棍,高高翘起、一晃不晃,张开的大嘴能吞下三颗鸡蛋那么大,尖利的牙齿在日光下森白发光。
边吠边飞快扑来,棕色眼珠里全是四溢的凶狠,猩红的舌头半露在外,像要择人噬咬,谢涵差点想后退,霍无恤已掏出怀里的小弹弓,但最快的还是照夜白――
它一抬蹄挡在谢涵面前,一声长嘶,鼻孔里喷出白色气流,直冲两条猎犬。
“汪――”猎犬尖利的爪子抓进地里。
“咴――”照夜白不屑一顾地打了个响鼻。
“汪汪――”猎犬獠牙大张,仿佛扑上来就要撕咬。
“咴咴――”照夜白甩甩马尾,似是挑衅。
谢涵:“……”
霍无恤:“……”
“哎――大水别冲龙王庙啊――”蔺缼平生也没见过那么凶悍的马,愣了一下,连忙反应回来,“小小缺、小缺缺,这是我救命恩人,不能无礼――”
一番说弄,才把二犬一马分开,两条猎犬给三人一马在前开路。此时,谢涵方知蔺缼为何要召出猎犬来引路,这一片竹林实在是陷阱不断、危机四伏,看得他也觉大开眼界,忍不住赞叹道:“好厉害,这都是你布置的?”
蔺缼一听这话,又颠起来,摆摆手,“雕虫小技啦,哈哈――哈哈――兄弟不要把我想得太厉害。”
谢涵:“……”他转而奇道:“只是这里为何要十步一险、五步一阱,难道也是为了捕兽?”
“这……倒不是……”蔺缼声音一下子低微下去,挠了挠头,终于小声道:“兄弟,你是我救命恩人,我不能骗你,这些陷阱其实是为了防止他人追杀。我……我和我兄弟杀了人犯了法,没法子才躲进深山老林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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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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