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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吗?答应就点头。”秦修说,又因为害羞所以说的很快,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似的。 其实吧,苏笠有很多能说服自己的理由的,比如他是有控制力的成年人了,比如说来日方长,比如说苏信山还在嘞。 但是秦修这么跟他说话,他莫名想起来很多过去琐碎的细节。他以前似乎经常能感受到秦修的欲言又止,他好像有很多话想和自己说,但是最后都不说了。 好比有一次,他过生日。那时候是夏天,暑假。他生日当然是很热闹的,但是那一次因为钟芳絮刚走,所以过得很凄凉。 没办宴会,苏信山或许是忘了,或许是刻意没记起来。他诞生的那一天也是钟芳絮的受难日。那时所以能让苏信山想起钟芳絮的东西他都逃避。 苏笠自己在家里百无聊赖地过了一天,看什么都觉得无聊,提不起劲。傍晚的时候秦修打来电话,他那时倒是经常打电话,没什么特别的,说是担心他学习,想来给他看看。 苏笠实在是打不起精神,每一次都婉拒了。 这一天的电话,苏笠接起来,本来以为他还要问学习的事,结果秦修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问他晚上有安排吗? 苏笠当时心情不好,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也并不打算为了这么一个电话就临时安排一场庆祝活动,只说了没有。对于苏笠的拒绝,秦修一般很爽快,但那一次却很犹豫,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 苏笠在自己难受的时候很难再关注到别人,最后也只是寒暄了几句,草草把电话挂了。 然后那天晚上,没到十二点的时候,他才听到窗户外面有点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有五颜六色的光打到窗户和窗帘上。 他那时知道是有人在楼底下的小广场放烟花,但没想的很多。只心想这么巧,赶着他生日去放? 许是疑惑,许是好奇。那天的苏笠没有睡觉,他拉开窗帘往下看,然后看到了他意料之外的人。 放烟花的人是秦修。他穿着一件T恤衫,一个人在那里放烟花。 那晚的烟花放到了凌晨一点,苏笠不知道秦修到底买了多少,简直像把市面上所有能在小广场放的烟花都买来了。一个接一个的,不间断的,一个接一个的放。 烟花不是很大,但也足以照亮这一方小小的田地,姹紫嫣红,在低矮的天空里也绚烂夺目,烟花旁边的秦修身上也会映照有那些明亮的颜色。他像是点燃了一片开满星火的花圃,在那么短暂的时间里,让星辰垂怜人间。 那时苏笠就想,如果他下午接秦修电话的时候,多问他几句,是不是那晚上站在这片光亮下的,就会是他和秦修两个人了? 那天之后,他不再抗拒秦修想来给他补习。 苏笠有时候闲下来也会想,他俩之间好像到现在也是他比较主动的。会不会他有时候心情不好了,注意不到别人了,秦修和他的关系,也会在这种疏忽里慢慢拉远,两个人就慢慢变了。这好像不是没可能的事,虽然秦修的确和他那些班上的同学不同,但是这世间的感情大多都是相似的。真要一板一眼的论,苏笠其实没有自信。 可是这一刻,看着眼前明显因为等不到他答案从局促变得有点紧张的秦修。苏笠忽然觉得根本没有必要考虑这么多。 人是会变的,但是也不一定真只会往坏的地方变啊。 这可是那个秦修诶,那个小老头一样古板的要死的秦修诶,那个一天天只知道压迫他学习的那个秦修诶。 居然在主动邀请他,还是在苏信山还在的时候! 苏笠立刻就被拿下了,开玩笑,他都后悔刚才没录音了。也不知道监控会不会有声音啊,天呐这可是秦修啊! 他一下子就点头如捣蒜,马上联想起一系列少儿不宜的东西:“你,啊卧槽,这屋里有那些东西吗,我的天啊咋办,一会儿溜出去买吗?” 秦修瞬间瞳孔地震,他想的只是和苏笠一起盖棉被睡一晚,和在寝室里一样,结果苏笠一张口就是些虎狼之词。 “我……不是……”秦修试图挽救一下。 “这位先生,你在贿赂我,你搞清楚一点。”苏笠和他演黑脸:“现在是甲方市场,ok?” 秦修脸都要红的滴血了。 这场拉锯战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在苏信山打完电话传来上楼的脚步声后迅速达成共识。 不管怎样,先进屋再说。 苏信山打完电话,走到二楼,继续往上去主卧的时候扫了一眼秦修和苏笠两个人的门口。 奇怪,他心想,怎么感觉有个屋里没人呢。
第57章 ===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不管这天晚上到底发生了啥,作为被贿赂高兴了的苏笠,是不能再去一起赴秦丰言的宴的了。 第二天下午,秦修和苏信山准时到了秦丰言指定的酒店。 秦丰言着装很正式,看样子是用心打理过。虽然精神依旧委顿,只看衣着外表,倒仍旧有一些过去的影子。 带离协议的签署很快完成,金额是按照之前说的,还略高了一点。秦丰言看到金额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苏信山,似乎在惊讶他会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放他一马。 “信山。”秦丰言当着签约的众人开口,“慈悲不是做生意的人该有的性格,以前就说你,现在还没改。” “去你的,别废话了。”苏信山回复,又主动提起了秦丰言想见的人:“秦修在偏厅,我们这边结束了,我叫他过来。” “不了。”秦丰言从凳子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眼神里有着一点疲惫的狂热感,“他怕现在也不认我。不叫他来了,我去吧。” 偏厅外,秦丰言走过一道酒店的长长走廊。他知道这恐怕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和秦修的友好谈话。他不觉遗憾,倒觉得兴奋,还有一些隐约的自嘲。 一个男人,面对的最后一个对手是自己的儿子。这总让人觉得滑稽,却也让人感叹命运的无常。 秦丰言站在偏厅外面很久,当时针划过半点的时候,他敲了敲房门。 “咚咚咚。” - “叮咚——!” 同一时刻,苏宅的大门也被敲响了。 电子门铃接通,对面苏笠的声音响起来,“谁啊?” “唉是我,家政阿姨。”上门的女性说,“苏先生预约的每周清洁,我这周五有事,所以换了一天来,这和他说过的。” 苏笠通过传过来的监控画面,看到来人确实是他家一直来打扫的阿姨,也没有跟着其他什么人。略微打了个哈欠,就开了大门的门锁。 另一边,秦丰言推开了这扇侧厅的大门。秦修正在长长的会议桌一端坐着,他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正回头看。 秦修和秦丰言的视线在空气中对上,这是他们在家里动手之后的初次会面。 他们都在打量对方。 秦丰言想的是,以前没有注意过,秦修现在看上去,居然已经有个男人的样子了。 而秦修想的是,他原来这么老了。 40多岁的年纪当然还算是壮年,但秦丰言的样子,说一句风烛残年也不为过。他好像把内里的什么东西都烧空了,只剩个外面摆着的架子,不知道在活什么。 秦丰言进了偏厅,在秦修对面的位置坐下。 二人一时无话。 过了一会儿,还是秦丰言这个邀约的人,先开口。 “好像,我们父子坐下来好好说话,这还是第一次。” 秦丰言靠在椅子上,态度里隐约有一种旧日的傲慢 ,话确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也因为你成绩好,就一直没有太关注你的事。现在想,是我们做父母的,对不住你。” 他说的这样恳切,惹得秦修也愣了一下,再说话,态度也软了一点下来。 “你今天要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说这些是一方面的。”秦丰言接口,眼神变得晦暗下来,“如今这局面,你也看见了。我想找你聊聊。” 他的语气变沉,变得有一些嘲讽。 “聊聊我们家,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 “苏少爷,你在房间里啊。” 家政阿姨走到二楼房间,敲门。里面窗帘拉着,没开灯。半晌出来一点苏笠带着鼻音的声音。 “嗯,昨天晚上没睡太好。阿姨你先打扫别的屋吧。” “哦哦,好的啊。” 打扫阿姨没再纠缠在这里,开始去到其他地方打扫。她把全屋的窗户都打开让空气流动起来。然后开始拿出吸尘器除尘。 - “你那个时候读小学,第一次测验,拿了双百分。”秦丰言笑着回忆,“我觉得很好啊,但是你妈妈不这么觉得。她说你早教的课程早就超过这些了。双百很正常。” “后来我就不在你成绩上多说话,后来你开始走竞赛,慢慢你妈妈也教不了你。” 秦丰言回忆这些的时候,还货真价实地感受到了一些温馨的感觉,开口:“那个时候,就觉得你真有出息,不愧是我和你妈的种。” “你是要来跟我谈成绩的吗?”秦修打断秦丰言的追忆往昔。 秦丰言被他打断,话说到半截,一时悻悻,有些想发火,想起什么,却又忍耐下来。 “我就是想啊。”秦丰言说,“你那么聪明,那么像你妈。有些事我问不了她,倒想问问你。” “什么事?”秦修问。 “我想问你, 这人世间,你风光时夫妻和睦,父慈子孝,千好万好,等到你落魄了,就霎时换了天地,夫妻也好,父子也罢,大难临头却争先恐后的各自飞去,不留余情。你说,这究竟算不算,世态薄凉。” - 苏家住别墅,上下一共三层,带个地下室。每层都有很大的落地窗,二楼和三楼还带着阳台。 苏宅所有的门窗都有警报系统,在开启的时候会严密监视整个宅子的出入口,也包括这些窗户。 但是它们今天被关掉了。 家政在地下室找到了电力总控的闸门,带着塑胶手套,把它拉了下来。 苏宅进入短暂的停电,备用电源重启的几秒钟里,二楼阳台,有人通过此前已经开了的窗子,溜进了屋子里。 - 另一边的酒店里,面对着秦丰言的问话,秦修有一时的无言,和更多的可笑。 他侧过身,不去看他这个直到此时才记挂起骨肉亲情的父亲,开口,语气里都有淡淡的:“你以前,得意的时候,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这种事。” “你觉得我现在问这个可笑?” “我觉得你现在问这个可悲。” “秦丰言。”秦修不看他这名父亲,说的话带着某种痛心和责问:“我,我和妈妈,曾经都把你当家人看。是你自己看不见,不在意,一意孤行才走到今天。我不觉得你有立场指责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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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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