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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车的鬼戎兵询问道:“大人,回议政殿吗?” 车帘放下的瞬间,沈之屿骤然脱力,几乎是了跌去椅子上,他摁住自己衣袖底下正在微微发抖的手,良久,才答:“不。” “去内阁。” 内阁近来事多,三更半夜也灯火通明,此时,江岭正叼着一支笔,对一堆大臣上的闲事折子抱怨:“搞什么,连今天吃了好吃的芒果听了好听的曲儿都要写上来,明天是不是要报府里种了几棵树啊?” “有这种折子是好事。”牛以庸道,“说明没有灾祸战事,百姓们安居乐业,你落个知道了便是。” “下官今天写了快一百个知道了。” 江岭嘀咕,但还是拿下毛笔,重新沾上墨。 唰唰唰地翻书声此起彼伏。 夜深人静里,一阵敲门声传忽然来,埋头苦干的阁臣们被吓了一跳,伺候在一旁的宫娥微微躬身,前去开门。 沈之屿只匆匆换了身衣服洗了手,没有沐浴,环绕在他周身的血腥味较浓,刚一走进殿,人精儿似的阁臣们就感觉到了,腹诽难怪今夜阴凉嗖嗖的,个个老老实实地跪坐在下方,等候丞相大人先说话。 沈之屿先检查了一下他们的工作,然后道:“楚王李寅死了。”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倒霉鬼。 沈之屿把他们的反应瞧在眼里:“他死前说我们和他还有共同的敌人,诸位怎么看?” 此话一出,殿下顿时议论纷纷起来,随后,牛以庸代表阁臣们出列,拱手道:“回大人,楚王李寅丧心病狂,不惜一切代价利用陛下消灭南方众王,视前朝李氏为心头大患,下官以为,他口中所说敌人,十有八九许是前朝李氏,不过这里面有一点比较蹊跷。” 现在哪还有什么前朝李氏?元宵当日李寅代表大楚最后的藩王们在元彻面前跪卸王爵,中原已经干净了。 沈之屿撑着脑袋半掩着眸子,视线盯向案桌上的蜡烛,火光跳动飞舞,好似正在厮杀的千军万马。 狼烟,苍穹,难以跨过的山脉,千年不化的冰川。 元彻此时在干什么?他和南藩们碰上了吗? 没出什么事吧? 他有好好听自己的嘱咐不要轻敌吗? 沈之屿点了点头,用鼻音“嗯”了一声。 “也可能是北境人?”江岭道,“陛下当下的敌人也只剩下北境人了,楚王和北境现狼王勾结,想要里应外合,然后楚王又临时倒戈陛下?” 牛以庸摇头:“不太可能,北境人在北方,楚王在南方,先不说他们该如何跨过京城取得联系,这样做的目的在哪儿?楚王为什么要和北境勾结,他想当皇帝?既如此,和北境勾结后又为什么倒戈陛下?怎么,他又觉得北境狼王打不赢陛下,后悔了?” 江岭:“啊,对哈。” 牛以庸再次拱手:“大人,下官以为此事有两个关键,第一,楚王和这位‘敌人’是对立面,第二,这位‘敌人’很重要,不是什么小角色,足以让楚王自认为可以通过他在陛下手中留得性命,哪怕楚王害死了太傅。” 沈之屿微微抬起头。 是了,今日他亲自前去天牢杀李寅,除了一解心头大恨之外,还有一点原因便在这里,耶律哈格下葬不到半日,就开始冲元彻放言相见,没有半分胆怯和回避,简直太挑衅顽劣了,这种人不能留。 李寅必须死,杀他,麻烦的是沈之屿得多费些功夫去思考他未说出口的话,但不杀他,他就会在局中搅浑水,打乱当下的一切节奏,甚至可能还会横插上一脚。 这时,江岭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起身找出自己的小本子,快速往前翻:“大人,下官有一疑惑。” 沈之屿:“说。” “楚王欲利用藩王家眷挑起京城与南藩的矛盾,但他怎么敢保证,这个矛盾一定能起来?”江岭道,“这话虽然不好听,可万一当时家眷杀的只是一位宫娥或者普通士兵,后面这些事还会发生吗?” 话音刚落,众人齐齐侧头看向江岭。 就连沈之屿也提起精神:“何出此言?” 江岭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挠挠头,将笔记放在殿中,方便大家观看,只见上面画着一副潦草的图,正是耶律哈格出事时殿中的布置每一位上吊自尽的家眷,身边或多或少都有着一根柱子,一张桌案,或者一方台阶。 这些东西,在生活中十分常见,甚至可以说是没有才奇怪,但只要利用恰当,它们也可以是凶器。 当时大家都在救人,因发现及时,八成的人都没断气,为何偏偏只有耶律哈格出事了? 真有这么巧吗?还是别有预谋目的? 亏得江岭有记笔记的习惯,不然这个细节就被忽略了。 牛以庸倒吸一口凉气,直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头皮上爬:“这,难不成这些家眷还认识太傅?她们那时刚到皇城没一日吧?太傅也不是那种会故意彰显身份的人啊!” “难道有人告诉的她们?” 不知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脱口了一句,刚说完,就立马后悔了。 这话分量太大了,皇城内,认识太傅,告诉藩王家眷,这是变着方儿在说皇城内有内应吗? 阁臣们立马双膝跪地拱手,冷汗顺着鬓角流至下巴,滴落在内阁殿内的地板上。 上方,沈之屿双拳紧握,一言不发。 牛以庸其实不算太慌,只是看着所有人都跪了他不跪说不过去,他是知道沈之屿的,沈之屿若真怀疑他们是这皇城里的内应,会当即出手,没空给他们跪。 果然,小半柱香的凝固后,丞相大人缓缓说了四个字:“齐王李灼。” 齐王满足所有条件:李寅厌恶的李家人,足够重要,知道耶律哈格是元彻的师父。 去年地动后,齐王销声匿迹,那时,所有人都猜测他可能是逃去北境,和北境现狼王呆在一起狼狈为奸了,但至始至终,这都是他们的猜测,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一年来,齐王根本没走,而是一直藏在京城盯着他们。 沈之屿将自己的指骨捏得咔嚓一声响。 这个……四处遁形的垃圾,阴沟里的老鼠,令人恶心至极的…… “咳咳咳……” 急火攻心,沈之屿猛地掩住唇,再一次剧烈咳嗽起来,今夜他实在消耗太多了,在手脚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阁臣们围上来,仓促间,衣袖拂倒了手边的蜡烛,烛火倾漏在地上,点燃了一旁堆积的废弃纸张,火苗嗖地上蹿。 “大人小心!” “走水了!” “快,找水来灭火!” 牛以庸等人连忙先把沈之屿护了出来,不一会儿,守在殿外的鬼戎兵就提着水桶赶到。 在沈之屿的视线里,他们忙碌的背影在火中变得模糊,脚步声也远了,取而代之是狼啸,千军万马之势再一次映入沈之屿的脑海,这次更加具体了,边塞的塔萨铁山脉,有两拨人正厮杀得激烈,战火绵延千里,烧了整整七天七夜,最后,元彻骑着头狼出现,手持九尺重刀,屹立在山巅,一统中原和北境。 那是他的山河大义和红尘私心。 夜空澄澈如洗,人间影影绰绰。 牛以庸后面又跑了进去,因为担心过堂风吹走火星子,烧着重要的文书,等他灰头土脸地捧着东西出来时,正好看见独自一人站石梯旁的沈之屿,摇曳的火光打在那段白色衣袍上,耀眼极了。 “哎哟。”江岭跟在后面,一头撞上忽然停下脚步的牛以庸,探头道,“大人怎不走了?” “啊?”牛以庸一个激灵,回过神,发现后面已经堵上了一连串,重新掂了掂文书,“抱歉抱歉,走,放去那边。” 接下来的五天,先是耶律录那边接连来了两封信。 第一封信是说元拓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望京城有所准备。 第二封则是对耶律哈格离世的回信,沈之屿在出事的第一天就给耶律录送了消息,并说若想的话,可以回来看看。 【多谢丞相大人替在下为家父守灵,边关任重,不敢怠慢,待战火平息,不孝子再去墓前请罪。】 整张回信打开时,上面只有这短短三十六个字,可这三十六字的背后,藏了多少悲怆,谁也说不清。 不破楼兰终不还,大抵就是如此吧。 将军是全军的主心骨,将在气在,他要排兵布阵,不能被情绪左右,任何的粗心和失误都可能会导致无法弥补的大错,沈之屿放下信,透过这几乎扭曲的字迹,脑海里浮现出耶律录在收到噩耗后脑袋一片空白,呼吸急促,双手颤抖,却不敢大喜大悲,只能背着众人默默地走出营帐,朝着京城的方向跪下,沉重地磕下三个响头。 后面温子远和魏喜回来了,魏喜偷偷告诉沈之屿,说第一天夜里睡觉的时候,温子远忽然惊醒,嘴里大喊了一声耶律录。 魏喜:“后来公子问小的这个人是谁,小的没敢回答,怕对公子的病情不好。” “是该让他自己想。”沈之屿抓了一把桌上的糖放去魏喜手中,道,“这是他的劫,我们不能掺合。” 转眼又是两日。 元彻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红包已发,注意查收~ 感谢在2022-07-24 23:58:20~2022-07-27 00:01: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肥火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橘生淮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3章 坚壁 第三十三 呆瓜,过来拜堂 陛下是赶在大军之前独自快马加鞭跑回来的, 大半夜地出现在皇城时,把巡逻的鬼戎兵吓了一跳。 原先说起码得等到翻月,因为南藩的毒虫让大多士兵都受了伤, 光是养伤解毒都花了十来天,好不容易可以启程了, 又被一场大雪封了官道, 得临时改绕山道。 山道不好走, 崎岖, 还滑,途中,有一匹刚参军的狼不小心掉进了雪水沟里, 还是元彻跳下去把它捞起来的,当夜陛下就喷嚏不止, 气得头狼把小狼揍了一顿, 小狼自知闯了祸,夹着尾巴跑来元彻身边低头认错。 “行了, 多大点事,下次小心点。”元彻揉了把狼脑袋,“走路时不要开小差。” 小狼嗷嗷几声,翻身把肚皮露出来, 示意这里揉着更舒服点。 头狼见状,跑过来又是一爪子, 把这没大没小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家伙叼起来扔了出去。 众人被逗笑了。 元彻也跟着笑了会儿,但两声之后就收敛了笑意。 “陛下,头狼脚程快, 要不您带着亲卫们先回去吧。”一位老兵把元彻一路以来的心急看在眼里, “属下们已经没事了, 踩着您的脚印儿跟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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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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