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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英的神情变了又变,好像一息之间有数人在体内争抢不休。 最终,他的目光柔和下来,手掌缓缓松开。 玄英耸耸鼻尖,恹恹不乐:“我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程秋扇,你离那群人修太近了。” 人修身上究竟有什么味道?怎么季允和玄英都表现出了这么明显的厌恶。 秦顾抬手嗅了嗅自己的手腕。 季允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师兄和其他人不一样,师兄的味道…” 秦顾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评论自己的“味道”:“嗯?” 季允舔舔唇瓣:“像太阳,很香,很好闻…不像那些人修,臭气熏天。” “臭气熏天,”玄英也给出了同样的评价,“他们太臭了,你离他们远一点。” 玄英甩了甩袖子:“北徐有我的庇护就足够了,人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他们滚远点。” 玄英的话印证了他们此前的猜测。 程秋扇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道:“我正要与你说这件事。玄英,你总告诉我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但若非慈悲寺的净尘住持前来,或许…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北徐以外已经变成修罗地狱了。” “你打算一直瞒着我们吗?” 玄英后退一步,语气凶了些:“你在怪我?你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程秋扇,你别忘了你是一个凡人,凡人!” 他将“凡人”重复了两遍,第二次近乎要将这两个字咬碎,用这种方式提醒着程秋扇—— 别妄想以凡人之躯,与神明角力。 你们不过是这场争斗中一弹指便可灰飞烟灭的凡人。 你们是筹码、是傀儡、是棋子,唯独无法成为有地位、有人格的“人”。 你们太渺小了。 或许玄英的本意并不是藐视程秋扇。 但身为上位者,长年累月站在云端上接受万民朝拜,俯瞰众生早已成为了习惯。 程秋扇悲凉地看着玄英。 所有不经意间的,才最真实。 玄英说得没错,即便她用一生钻研医术,药液浸入皮肤成为古树摆脱不了的皱皮,冬日皴裂、夏日又枯黄,依旧挽回不了膏肓之病的生命。 而仙术可以,修真界只消念一句咒决,断骨也能再生,经脉也能重组; 魔族亦可以,天生的自愈能力让他们只要没有瞬间死亡,就永远能够活着。 她是人类,是这个天地间最渺小、最微不足道的存在。 净尘找上门来,并不是因为她程秋扇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她与玄英之间,有着超越旁人的情意。 这是她唯一的价值。 就像草木入药需要对症,她程秋扇,不过是一味对付玄英的药。 对修真界有益,她便能成为仙人留名青史的辅药,若有害,她就成了毒药,私.通魔族,必须一起被铲除。 辅药可有可无,毒药遗臭万年。 程秋扇笑了:“你说得对,玄英,我是一个凡人。” 玄英的表情纠结一瞬:“你知道就好,我会解决所有问题…” 他突然不说话了,因为程秋扇的目光并不像服软。 那双眼中燃起了让他心惊的热烈光彩,狠狠击中玄英的心脏。 玄英想起他们初见时,程秋扇一袭彩衣,如花间蝶、林中雀,在山谷之中奔走,时而蹲下寻觅药草,时而蹙眉对着药方沉思。 彼时玄英刚从沉闷的归墟与龙族长辈没完没了的教训中溜出,黑白灰的魔族占据了他的生命,他从未见过如此明烈的色彩。 只一眼,就彻底沦陷。 程秋扇并不知道他在看,隐匿声息对一个魔族来说是必修之课,遑论归墟未来的主人。 玄英沉默又好奇地跟着程秋扇跑遍了山野,一天、一月… 后来,他发现程秋扇经营着一家医馆,又偷了些民间话本,得知医者仁心,最看不得伤者痛苦。 于是玄英假装摔断了腿,躺在程秋扇上下山的必经之路上,完全没有思考一个华服青年出现在无人小径究竟有没有可能性。 玄英如愿被程秋扇捡回了医馆。 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褪色三年的蝴蝶,再次飞入了玄英心里。 程秋扇突兀地转了话题:“玄英,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不问有多少把握,不细究以何种方式,就像浅尝辄止,语意模糊却确凿。 季允回过头:“师兄觉得他们要做什么?” 秦顾摇了摇头:“靠秘术骗过魔眼,还不足以引发如此报复,要让北徐百姓死后亦不得安宁,他们必然是做了别的什么…” 魔眼会因什么而勃然大怒? 秦顾想到他与季允合力灭杀魔眼时,那颗猩红眼球垂死前的眼神。 后悔、仇恨、痛恨,每一根血管、每一株睫毛都在诉说着恨。 除了恨以外,还有另一种情绪… 恐惧。 对死亡的恐惧。 魔眼并非不死之躯,但直到第一颗魔眼在浊云谷上空死去,修真界才意识到这一点。 在那以前,所有人都以为魔眼会无限次再生,杀不死也杀不光。 所以当强势的伪装被剥下,想要侵吞整个世界的魔眼,在死亡逼近的那一刻,才会又气又怕。 气有人敢挑战它们的权威,怕有人敢挑战它们的权威。 脑中陡然生出一个念头,几乎让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但抛弃所有可能性,剩下的那一个,再荒诞,也是事实。 归墟龙尊囿于魔种纠缠千年之久,到了玄英这一辈,这个大胆到敢于与人类交好的新任魔君,终于与他的人类朋友一起,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从未有前人尝试过的选择。 秦顾对上季允的视线,二人宛若心有灵犀般同时张口,轻轻吐出两个音节。 ——诛魔弑神。
第一百一十五章 所有魔眼的原初,乃无垢仙尊与瞑烛君所获之“机缘”。 也就是寄生在历代龙尊眉心与灵魂中的“魔种”。 杀死一只魔眼,就足以让之如此恐惧而愤怒。 若尝试杀死魔种,又会如何? 配不配得上死后仍永无宁日的折磨? 恐怕这就是他们要找的答案。延单停 突然。 【警报!警报!】 【临危受命倒计时开始。】 机械音像浮在警报声的表面上,语调毫无起伏。 【宿主,你还有最后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程秋扇的梦境就会崩塌。】 【如果您未能在规定时限内,告知程秋扇封印其记忆的罪魁祸首的身份,临危受命任务将被判定为失败。】 刺耳的警报声无论响起多少次,都会带起大脑深处密密麻麻的刺痛。 这种细小痛楚对秦顾来说无伤大雅,但逃不过季允的眼睛。 他确信自己只是悄悄抿了抿唇,甚至唇的弧线都来不及下压,季允便立刻关切地迎了上来:“师兄,不舒服么?” 一对上这双深情的眸子,秦顾是半点谎话也扯不出来,如实道:“一点头疼。”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空,竟被季允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秦顾:… 真的只是一点点头疼,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吧! 季允却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玄英送程秋扇回北徐,他是龙尊,我也是。” 秦顾看向黑夜里的亮色背影,堪堪将季允话中的逻辑补全: 季允的意思是,他效仿前任,算不上兴师动众。 秦顾暗自好笑:“玄英化了原型让程秋扇坐在他背上,这你怎么不学?” 季允却话锋一转,带着些幽怨:“师兄…不愿意让我抱吗?” 强词夺理没用,开始装可怜了。 秦顾干脆伸手搂住他的脖颈:“愿意啊,怎么不愿意?我们小允,这里的肌肉…当真是优美有力。” 他的语气轻松愉快,一说完便看向季允的耳垂。 ——绯红瞬间爬满了素白的耳垂,像熟成的红石榴。 秦顾没忍住捏了捏,换来季允明显隐忍的一声:“师兄,别乱动。” 尔后,季允足下一点,堂堂魔剑不器便成了代步工具,在主人的命令下紧跟在玄英化作的巨龙身后。 【任务一旦失败,您将面临…】 机械音继续朗读着设计好的提示,然而秦顾没有屏蔽它胜似屏蔽它,脑袋一靠季允胸膛,耳朵一关眼睛一闭,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机械音:… 你们这对狗男男!还我宿主的事业心! 机械音的泫然欲泣不在秦顾的考虑范围之内,他正在脑内回顾着这场梦境。 机械音提示他梦境还有半小时崩塌,说明程秋扇的记忆就断在今夜。 他们在这场梦境中的可操作空间不多,从头至尾他与季允扮演的都是观众角色 ,目睹一切,无能为力。 从一开始,弑神失败,北徐覆灭的结局,就已然注定。 往事烟云过眼,不可追矣。 但至少他们从深埋于尘世废墟的清白中,挖到了尘封已久的真相。 … 龙腾云驾雾,转瞬能行千里。 但从断月崖返回北徐的路途,玄英却用了许久,才走到尽头。 他们到达北徐城外时,倒计时已走过一半有余。 “就在这里吧,你不能再往前了。”程秋扇轻抚着通透的龙角,缓缓从青龙背上下来,极目远望着夜色中城邦隐约的轮廓。 玄英是一头青龙,龙鬣呈白金色,在风中肆意狂舞。 月霜投射下来,龙鳞波光潋滟,宛若广阔汪洋在向四周蔓延。 秦顾忍不住屏住呼吸。 龙这种仅存于现代传说中的生物,无论亲眼见到几次,都会沉醉于他们伟大而壮阔的美丽中。 他们的美没有一点缺陷,简直就是造物主的恩赐。 显然程秋扇也这么觉得,玄英没有变回人形的意思,程秋扇便拢住巨龙的头颅,将额头贴了上去。 青龙眯了眯眼睛,似乎对这样亲昵的接触很是受用。 但很快,程秋扇对着青龙说了什么,青龙微眯的黑眸骤然瞪大,有如被怒火灼烧,龙息喷吐,将植被吹得七零八落。 ——可问题在于,距离他们不过几步之遥的秦顾,只看见程秋扇的唇瓣一张一合,却听不到声音。 就连那唇形,也因为一阵风恰到好处地揉乱了程秋扇的长发,而变得不再分明。 简单来说,程秋扇的话被消音了。 季允“嗯?”了一声,似乎不可思议:“师兄,…” 他蓦地一顿,下一刻便是惊呀:“程秋扇的状态不稳定,梦境要结束了,师兄,要小心。” 似乎是为了回应他,话音落下的刹那,眼前景象如剥落的墙纸,扭曲虚化,寻不到焦点。 梦境的解构需要时间,在这里彻底崩塌之前,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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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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