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昆仑镜说,它已在这里等秦顾千年。 可他… 秦顾在灵力的吸引下抬起手,指尖轻触那团金色。 无垢仙尊的灵力,乃大乘期之力,非此刻的他能够承受。 可指尖触碰到灵力的刹那,那金光迅速绕着他的手指旋转,如灵蛇攀缘,钻进袖子里。 眼前光芒一闪,眉心蓦地灼热发烫。 灵力进入了他的眉心,涌入了他的识海。 突然之间,广袤的寰宇出现在秦顾眼前。 他见到岩浆的喷涌铸就大地,远古的巨龙在天空盘旋,人类建起城邦,逐渐有人参悟天道规律,走向修行的道路。 世家山门隆起,海水退潮,海中巨兽仰天长啸; 魔眼在天空睁开,无垢仙尊一剑斩碎魔种,灵魂化作仙舟; 魔尊传承轮回,北徐城沦为废墟,玄英被迫自毁,却最终功亏一篑,于是归墟之龙族灭,而魔种蛰伏百年; 最后,秦顾看到了季允。 季允站在那里,从少年变作青年,又转瞬披上鳞铠,季允眉心的魔种破土生芽,根系扎入那双沉潭般的眼眸。 金红与黑紫远远相对。 一滴热泪自秦顾眼眶滚落。 这灵力,如此生机勃勃,如此不屈坚强,最柔软也最坚硬。 无垢仙尊的灵力,来自天下苍生。 而现在,他从无垢仙尊的手中,接过了这名为苍生的力量。 将军的幻影变得透明,她成为这份力量最后的一支,涌入秦顾眉心。 ——千年的等待,只为这片刻。 秦顾站在镜前,镜中却倒映出千万人。 他们没有面容,而又深入人心。 秦顾再度拜下,微风自后将他的长发吹起,好像在与镜中人告别。 此刻起,苍生即他。
第一百三十五章 苍生的重量,压得秦顾只能深深下拜。 周遭寂静无声了,昆仑镜中再无任何人的身影。 哪怕秦顾就站在镜前,镜中也是雾蒙蒙的一片。 秦顾深深凝望着镜面,却好像能见到千万人。 他对着朦胧的镜面,再度躬身行礼。 尔后,他抬手,轻轻用掌根抵上镜面。 金光再次袭来,只听融化的雪“滴答”、“滴答”落下,好似时钟正在重新转动,将时间的□□重新拨到正轨。 很快,白雪皑皑的昆仑出现在眼前。 脚下苔草青青,只有风吹草动之声,再听不到聒噪的吵嚷。 秦顾被一双冰凉的手臂紧紧搂住,来不及笑,又一脑袋撞上硬邦邦的胸肌。 哎呀…小允的胸肌…早摸过不知道多少回了。 季允的身体如戒备中的猫科动物那样紧紧绷着,也不管白霓衣还在看着他们,直接低下头索吻:“师兄…亲亲我。” 季允难得直白,一直白便让人心软不已。 秦顾用指腹蹭去他脸上沾的碎雪,仰脖深深吻住那颤抖的唇瓣。 他知道季允不会忍不了这一时半刻,如此急切的索吻,只可能是因为… 这片刻分离带来的,巨大的情绪波动,让魔种找到了机会,再次与季允争夺起了身体的支配权。 果然,从季允半阖的眼眸中,秦顾敏锐捕捉到了些许微弱的黑暗,不甘地瞪视着他,逐渐被清隽取代。 山风渐起,雨雪霏霏,斜斜歇在他们肩头,风牵着秦顾的长发,与季允的鳞铠系在一起。 季允的手掌一路下滑,直到彻底揽住秦顾纤细的腰,才将双臂用力收紧。 秦顾便静等他平复情绪,既不催促也不动作,直到季允自己耳垂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他。 “师兄…”季允恋恋不舍地蹭了蹭他,“昆仑镜…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秦顾心道怎么样是什么样,无奈地摇摇头:“不曾。” 他顺势侧过身—— 原本昆仑镜矗立的位置,一如镜中人般,一息之间便彻底消失,好像从未存在。 脚下的冰层再度冻结,千年的文明随之再度深埋入了时间。 秦顾有些意外:“昆仑镜…” 一道女声冷冷回答了他:“昆仑镜沉入池中了。” 转眸看去,白霓衣正用绸缎缠绕手腕的伤口,注意到秦顾正在看他,才缓步向他们走来—— 纯白的鞋跟碾在来不及融化的雪鹰尸体上,四溅的飞雪就像鹰的血液,白霓衣却像根本没有察觉到一样,笑魇如花:“怎么了,眷之,怎么这么看着人家?” 秦顾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他还记得,白霓衣叫他们到雪宫来,是想要用昆仑镜,为谛天结界失败留后路。 这下好了,不仅昆仑镜重新沉入湖底,而且其中蕴藏的神识力量都已进入他体内,恐怕再也不会回应任何人的呼唤。 这是雪宫的宝物,到头来为他秦顾做了嫁衣。 白霓衣走到了他们面前。 凛冽的风霜笼罩在她周围,雪宫神女是昆仑之灵,一呼一吸、一颦一笑,都与昆仑密不可分。 季允警惕地挡在秦顾身前,又被秦顾拉回来。 秦顾歉意地低下头:“白宫主,此事实非我所愿…但或许,我们可以彻底终结这场灾厄。” 白霓衣并没有低头,她只是转动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秦顾。 她变得与原先判若两人,让秦顾忍不住呼吸发紧。 白霓衣符合叛徒的所有条件。 唯有一条,叛徒希望他死,而白霓衣屡次出手救了他。 秦顾实在不希望白霓衣会是那个叛徒。 “秦眷之啊秦眷之,”白霓衣鸦睫轻颤,“你还真是…一直带给我惊喜。” 合体期的灵压轰然砸下,感觉到威胁的同时,秦顾出声大喊:“小允,不许动!” 他不是不知道,硬生生抗下这一击,他绝对会受到重创。 但他想要相信白霓衣。 ——雪停在他的眼睫上,山温柔地抚摸他,雪珠顺着眉尾滚落,又仿佛谁的泪水,滴在他的脸上。 白霓衣没有攻击他。 相反,那强大的灵息轻柔地安慰着他,像母亲苍苍的手掌。 尔后,一朵雪莲在白霓衣掌中悬起。 白霓衣轻轻托着雪莲,道:“你看这朵雪莲花,多么圣洁纯粹。” 秦顾便抬眸,看着雪莲的花瓣一片一片绽开,白到透明的花朵在寒风中旋转,却从不摧折。 他不知白霓衣之言是何意,默默不语。 白霓衣却将雪莲送到秦顾面前,语气无限怀念:“雪宫宫主陨落后,神识会化作雪莲花瓣,在这祭坛中,等待昆仑镜的主人出现。” “时至今日,已有一百一十瓣。” 百余片花瓣各有不同,有的边缘柔美,有的则凌厉,虽都趋近透明,透出的光又有毫厘差距。 “步步生莲…”白霓衣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圣洁的雪宫神女呵,每走一步,都有雪莲为她盛开…可又有谁知道呢?” 步步生莲,竟是踩着先人的尸骨在前进。 这每一步的痛楚与血泪,都被她掩藏在笑容之下。 秦顾大概可以猜到,为何白霓衣的笑容,总是公式化的样子。 他叹了一声:“白宫主…” 白霓衣却一挥手,纤长指节抚过雪莲,这雪莲花瓣如同有自我意识一般,竟在与她指尖触碰的刹那,一瓣一瓣分散开来。 雪莲花瓣随风散入昆仑雪境。 白霓衣道:“昆仑神女,承昆仑蕴养大恩,当终身不离昆仑,为神山之繁育、之绵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如此不知多少个百年,有一位神女,见到山外,当权者无为,魔物虎视眈眈,百姓生活困苦…于是,她不听神山的劝阻,带着一批护山的百姓,毅然投身前线。” 秦顾的眼前浮现出那名英姿飒爽的女性将军。 巾帼之力,无需红颜作辅,亦能倾人国邦、破人城池。 这便是昆仑雪宫的由来。 在将军率弟子奔赴战场、卫庇人间之前,昆仑只是一座偏远封闭的山。 而现在,它站在菏国最高的位置,旅人只要一抬手,就能触摸到仙舟的桅杆。 “可神女,究竟违背了神山的意志。”白霓衣勾了勾唇角,这次秦顾从她的笑容中读到了苦涩。 白霓衣问:“知道为什么,不过千年,雪宫已有一百一十位宫主么?” 秦顾心中即刻有了猜测,却到底不敢说出口。 白霓衣的笑又恢复了平淡:“因为,自就任雪宫宫主起,宫主的寿元,就只剩下十年。” 秦顾的呼吸骤然停滞,几乎感到被人揪住脖颈似的发涩。 白霓衣翘起尾指,一根一根指头竖起,像孩童在学习数字。 “一、二、三…”她的声音是叫人头皮发麻的温柔,“眷之,今年,已是我的第九年。” 还有最后一年,白霓衣就会成为雪莲的第一百一十一片花瓣了。 白霓衣的表现却不像是担忧生死:“每一任宫主,我的姐姐们,她们陨落前,放不下的,都是同一件事。…秦眷之,你可以阻止魔种么?” 她轻轻牵住秦顾的手,那双眼中是让人惊讶的执念,好像若无法得偿所愿,就是身死,也要从修罗地狱爬回人间。 秦顾用另一种手,盖住她的手背:“…这场千年的争斗,会由我辈来终结。” 不是我秦眷之一人,也不仅仅是我与季允,而是… 这个修真界,所有为了天下苍生,舍生忘死的逝者,和所有仍在坚守的人们。 百姓、修士、甚至魔族… 同为一体,共成一辈。 ——由吾辈来终结。 “好啊,”白霓衣总算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不然的话,小女子可要死不瞑目了呢~” … “宫主以前,是很活泼的。” 离开祭坛以后,白霓衣让阿桃带他们到住处去,阿桃一路沉默寡言,接近住处时,突然道,“我永远忘不了,她把我从那人手中救下时的样子。那时,宫主还是雪宫的小师妹,她就像雪原的天空,永远明媚灿烂。” “这些年我跟在宫主身边,看着她越来越不像自己…我在想,若能将所有让宫主不开心的事物都抹杀,那么即便让我代替宫主承受神女的诅咒,让我现在就死,我也乐意。” 秦顾察觉到阿桃话中,不同寻常的情绪。 他只当自己是一个安静的听众。 阿桃望向蒙蒙雪雾:“昆仑已经连着下了几天大雪了。” 她停下脚步,向二人行礼,转身顺着下山路而去。 他们的住处,是一座雪山独有的雪屋。 埋在雪里本该是寒冷的,可踏进屋内,却像春天一样温暖。 秦顾坐在床上,白霓衣还贴心地准备了鹅毛枕,他便顺手捞进怀里抱着。 季允将门掖好,确认不会有一片雪花钻进缝隙:“师兄觉得,白霓衣是不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4 首页 上一页 1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