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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垢仙尊忽地举臂,两指之间夹着一片海棠,轻轻一扬。 那花瓣以破空之势飞来,在距离秦顾几厘的位置,化作极度圣洁的光,散入他眉心的枫叶纹。 红枫镀上一层亮金,登仙台解体,禁地昏暗的洞穴复又出现在眼前,好像与无垢仙尊的短暂相处只是大梦一场。 秦顾动了动手指,丹田的冰霜融化,身体像零件翻新的机器般焕然一新,灵力的流转已经不能用顺畅来形容,那澎湃的力量几乎要从指缝间溢出来。 但他很清晰地认知到,这力量不属于他,这是无垢仙尊的力量。 五感前所未有的敏锐,他一眼就注意到身前正在交手的两人。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刀光剑影不断。 晏白术,和… 秦顾惊道:“小允?!” 他声音一出,季允的动作就一顿,旋即迅速后撤与晏白术拉开距离,三两步退到秦顾身边,墨般的眸子一亮:“师兄。” 与晏白术交手时的嗜杀陡然不见,季允又变回那个乖顺有礼的仙门弟子。 他很快注意到秦顾身上不同以往的、堪称恐怖的灵力:“这是…?” 晏白术也停下动作,一时惊疑不定地看了过来。 这灵力太过汹涌,几乎将靠近的所有人的内力都吞噬同化。 化神大圆满?不,合体期? 晏白术回忆着全盛时期的自己,似乎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先是领域被江成喧的元神填补,再是千百倍增长的灵力,秦顾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顾随意动了动手掌,便是光如灿星。 他本能地有一种危机感,无垢仙尊赋予他的力量不可能永远存在,他只是短暂的、凭借先人的恩赐而获得了合体期的修为。 下一刻可能就会消散。 单手握剑,横秋感到决战之刻即将降临,发出兴奋的铮鸣。 一剑化为万剑,围绕着秦顾悬浮飘动,每一下都涤荡空气,万顷波澜随之而起,秦顾并未动作,剑气便自发向晏白术涌去。 晏白术送出几掌化解剑气,明显力有不逮地连连后退。 他自觉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转而一掌砸向身旁的韩成鸣,咬牙切齿:“清醒了么?!” 韩成鸣深陷心魔之中,猝不及防被砸得喷血,眼中时而茫然时而清明,好歹是回过神来。 他视线一转,闪身到晏白术身侧,看到的却不是秦顾暴增的灵力,而是枫林领域外隐约的潋滟水色。 江成喧的灵力如万丈深海,宽阔坦然。 在大海面前,万物只觉渺小。 韩成鸣目光闪烁,运气催动吞海剑,激流在他身后卷起,好像天空乍漏。 海天交接,此刻在韩成鸣眼前的不再是秦顾,而是他日思夜想的、亲手杀死的故人。 “师兄…”韩成鸣的眼底染上疯狂的猩红,水龙卷融合同化,以撕裂天地的愤怒向着秦顾撞去,“杀你一次不够,那我便杀你十次、百次…” 二十年的囚禁模糊时间的界限,他早已分不清过去和现实,对沧山派和江成喧的仇恨却并未随着时间衰减,反而愈演愈烈:“那些老顽固是错的,你优柔寡断如何成事?他们选错了人,我才是沧山派的未来!” 海浪之中,晏白术身形如鬼魅,行踪难辨,反手拍出几掌。 二人难得联手,浓郁的魔息好像乌云压境,催生足以引发海啸的暴雨。 而秦顾同时引剑,一层、两层、三层,分属三人的灵力加诸一身,爆发出极绚烂的灵光。 沧山之巅枫荻瑟瑟,登仙台上停云霭霭。 一棋破阵,一剑横秋。 秦顾执剑的手因灵压而战栗,他紧盯着一左一右袭来的两人,第一次受战意鼓动而血脉偾张。 ——是时候清算这横亘二十年的仇怨了。
第三十二章 横秋剑光与沧山岚翠交叠,将韩成鸣深深淹没在回忆的囹圄中。 韩成鸣暴喝一声,水龙卷陡然拔高,向秦顾铺天盖地袭去:“欠我的,这是你们欠我的!” 秦顾却不退,一剑扫出,万剑于他身后同时飞驰而出,与水龙卷撞击在一起。 黑暗不见五指的洞穴硬生生被灵息与魔息照射得光芒万丈,刺眼的光唤醒了昏迷的林隐和诛魔司弟子,这还不够,金色的灵力好像还有盈余,竟如旭日暖阳洒下,一点点治愈着他们身上的伤口。 不劳秦顾操心,季允已在金光掩护下将受伤的二人带离战圈。 林隐将伤药涂抹在小腹伤处,惊疑不定:“这是…” 不过昏迷一时半刻,战况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彼时三人携手仍被韩成鸣顷刻击溃,如今纷乱剑浪中,竟有人能够以一敌二。 灵力魔息狂舞,出窍期的修为根本没有参战的空间。 也不知是何方神圣赶来支援…是秦顾?! 林隐又是一惊,季允就站在旁边看着,他竟能站得住? 但很快,林隐就发现,季允的双眸自始至终注视着战场上的秦顾,手掌握拳,手臂也绷得极紧,俨然一副戒备模样,又隐隐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怒气。 林隐不可思议地联想到护食的野兽。 他不再言语,也跟着看向秦顾的方向,心跳如擂鼓。 ——全靠你了,秦眷之! … 韩成鸣的脖颈上青紫经脉暴突,一道一道魔息浊浪向秦顾扑去,又被枫林牢牢阻挡,拍了回来。 无懈可击的抵御让韩成鸣怒气更甚,吞海在他手中横起,剑尖挑起海浪,凝聚在那一点。 这是沧山派现存剑法的最后一式,不过是其中之一。 沧山派的历任掌门都会在原有剑式的基础上增添自己独创的一招,以做传承。 对沧山派弟子而言,名利不过云烟过眼,唯剑永存。 但翻开今日沧山派的剑谱,最后一页却赫然有两招剑法。 一招出自江成喧,一招来自韩成鸣。 这两剑曾开创了独属于沧山双杰的时代,而今,终于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秦顾缓缓分腿后撤,江成喧留下的那一式早已被他亲手传给秦顾,此刻横秋剑上红如火星四溅,转眼被水蓝包裹。 长剑极重,承载两辈恩仇; 却又极轻,好像江成喧正托着他的手臂,为他指引前路。 这边是海,那边是天,秦顾与韩成鸣分立洞穴两端,横秋与吞海皆带起无边沧澜。 出神入化至此,一招便可决胜负。 晏白术观察着战局,脸上挂着一成不改的笑意,双眸转动,寻找着脱身的机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韩成鸣已至极限,而秦顾还表现得游刃有余。 这位少盟主似乎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可恨至极。 好戏已经看够了,晏白术喜欢看人挣扎求生,可不想自己也挣扎求生。 再者说…晏白术的视线转向季允,而季允并未看他,眼里只有秦顾。 有趣。晏白术低笑起来,季允身上那股浑然天成、深入骨髓的杀气让他兴奋到浑身战栗。 在他思索的功夫,胜负已分。 横秋的剑刃插.入水流,从中心将大海劈开,韩成鸣发出吃痛的哀嚎,身上瞬间爆出数道血口,旋即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他撑着吞海剑想要爬起,颤抖的双腿却无论如何使不上力。 韩成鸣狼狈地匍匐在地,像一头濒死的狼对秦顾怒目而视。 秦顾缓缓向他靠近,身上的金光忽明忽暗,这是无垢仙尊给予他的助力即将收回的表现。 秦顾却不在意,他走到韩成鸣面前,垂眸,轻声道:“叔叔。” 这一声轻唤比所有招式更具杀伤力,韩成鸣喉间呛吐出一口黑血,挣扎着仰起脸,死死盯着秦顾。 他试图从秦顾的眉眼中看到仇恨,却只看见了怜悯和悲伤。 这个角度,那双低垂着的桃花眼也不再尖锐。 秦顾看起来更像江成喧了。 而秦顾身后,已飘然而至的季允负剑而立,眼神认真而专注,韩成鸣毫无怀疑,只要秦顾回头,季允就会卖力地向他摇尾讨好。 季允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以师兄为傲、永远用羡慕和钦佩的眼光跟在师兄身后的、愚蠢至极的自己。 韩成鸣大笑起来,笑得五官狰狞,唇齿皆被鲜血染红:“今日之我,就是来日之你…我的好侄儿,我会在地狱里看着你…看着你是如何一步一步…万劫不复!!” 秦顾也跟着笑:“不劳叔叔费心,小允不会是你。” 这话也落到在场其他人的耳中,季允的眼睛像钻石一样亮起,而唯一领教过季允本性的晏白术,唇角的笑容愈发深邃。 韩成鸣不屑地唾了一口:“哈哈哈…你还在等什么?来啊,杀吧!” 金光倏而散去,秦顾却依旧决定说完最后一句。 他对韩成鸣最后的仁慈,就是让他死个明白。 “我也不会是父亲,”横秋剑一点一点举起,秦顾所言字字锥心,“我不会用二十年,去相信一个背叛自己的人还能回心转意。” 话音落下,韩成鸣的眼睛猛地瞪大,几乎要撑裂眼眶:“你说什么?你胡说…你…!” 他呼吸惊颤,底气却弱了下去,元神轻易地脱离了锁灵囊就是铁证,他根本没有挟持住江成喧的元神。 是元神主动选择留了下来。 正因为这抹元神,仙盟无法杀他,他才得以苟活至今。 韩成鸣双眼空洞地注视着前方,有无数情绪在他脸上交织,最终只剩下茫然。 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疯狂地大笑,却又泪流满面。 最终,他恶狠狠地看向秦顾,又好像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韩成鸣道:“我不后悔。” 秦顾闭了闭眼,横秋剑上骤然燃起蓝色的火焰。 韩成鸣看着这把熟悉的剑,那一袭红色的衣袍染上清澄的蓝。 恍惚之中,他看到江成喧站在他面前,沧山的太阳在江成喧身后升起,江成喧微微一笑:“成鸣,我想把我们共创的剑法写进剑谱,你意下如何?”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时间久远,韩成鸣想,他早就不记得了。 可江成喧的笑容远比日光更加耀眼,如今往事重现,韩成鸣发觉自己的记忆是如此深刻。 至死,韩成鸣终于发觉,原来他从未忘记。 江成喧走了过来。 韩成鸣一把抓住他的手掌,唇瓣翕动。 …师兄啊,我已满身污泥万人唾骂,你却依旧那样干净。 我不甘心。 … 韩成鸣的尸体怆然倒地,浓郁的血从他身下涌出,爬上秦顾的靴子。 与此同时,无垢仙尊的恩赐一刻不停留地收回,撕裂身体的痛楚卷土重来,伴随强行突破境界的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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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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