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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漫天的柳絮依旧不可避免地在他们的皮肤下生根,这些柳絮好像有生命般,将他们的血肉当做土壤,刺破肌肤抽芽生长。 许沅的背上长满了柳芽,秦顾也没好到哪去,脖颈和右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破口。 狼狈躲闪的同时,秦顾背上的许沅悲哀地闭了闭眼。 整片树林就是妖兽本身,枝条遮蔽天日,形成御剑也无法突破的囚笼,这是高阶妖兽之上的存在,只差一步就能迈入魔物的层级。 ——除非秦顾现在抛下他拼尽全力逃离,否则他们注定会死在这里。 即便离开了又能如何?还有多远才能到达陆弥那里,陆弥的结界又能否抵挡看不见尽头的妖物侵袭? 他是涧泉行宫的弟子,早该清楚涧泉行宫的刻印无法祛除,徐且行用了极为刁钻的手段,只要他还活着一刻,后肩的印记就会源源不断散发出无形气息,吸引妖兽前来。 徐且行的目标是自己,秦顾只是运气太差又心肠太好,同行一路于他分明是无妄之灾。 许沅后悔自己把话说得太早。 徐且行既然动手,必然没有给他留下活路。 笛音骤停,像初夏的暴雨,来去匆匆。 秦顾愕然:“许沅,别停下!” 许沅置若罔闻,声音发闷:“少盟主,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家里遭了灾,爹死了,亲戚把我和我娘赶了出来…” 秦顾的手臂被藤条绞住,猛地发力让灵力爆开,这才挣脱,他不明白许沅为何现在说这些:“别胡思乱想!” 许沅伏在他背上,笑了笑:“我娘也是这样背着我,到处走,到处求人…凡间的灾年,老弱妇孺根本活不下去。我以为我们肯定要死了,不是饿死,就是被其他人分食而死。” 横秋剑光闪烁,与藤蔓相撞发出“铛!”的一声。 藤条紧缠,如蛇爬上秦顾双腿之间。 背上,许沅絮絮碎语,紧搂着秦顾的手一点点松开。 “可我娘硬生生背着我…把我背到了涧泉行宫门前,我运气真好啊,师尊恰好巡游归来,他见我有几分天赋,竟当场收我为徒…”许沅的声音变得极为缥缈,似乎深陷回忆,“我高兴极了,想告诉我娘,我们再也不用挨饿了…从今以后没人能欺负我们…” “但是我回头,我看见我娘,她就躺在我的身后,…” 直到看见爱子拜入仙门,她才舍得死去。 ——笛音急促地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广阔,却又温柔至极。 灵力的流水在秦顾身侧聚拢,将他与树林的骚.扰隔绝开。 许沅的双手同时一松,秦顾大骇,转身却抓了个空:“许沅!你要做什么?!” 没了支撑,许沅重重倒在地上,贪婪的枝条顷刻将他包裹。 内力一下一下冲击着屏障,可水流柔软,内里却如此坚定。 许沅已被吞噬得只剩一只眼睛还暴露在外,在秦顾无力的呼唤中看了过来。 眼眶里,一颗眼泪滚落而下。 他还是这么懦弱,死亡面前,他还是怕极了。 许沅望向漆黑的天空,他的口腔已被扎穿,呼吸间只剩撕心裂肺的剧痛。 灵力暴增,从丹田开始沸腾,金丹寸寸瓦解爆裂,汹涌的力量喷薄而出。 这是赋予将死之人最后的仁慈,足以匹及合体境界。 视野一点点被枝条侵吞,许沅张了张嘴,不知说给秦顾,还是说给自己:“我娘说,要好好活下去…娘…” ——轰!!!
第五十一章 季允在林间穿梭,路遇所有拦道妖兽,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就被他一剑斩杀。 秦顾的气息已经很近了,他牵挂不已的人就在—— 突然,前方有光芒冲天而起,顷刻间以至万丈。 狂风呼啸,宛如山川悲鸣。 却不属于任何一位掌门。 季允胆战心惊: 如此磅礴的灵力,唯有自爆金丹,才能做到。 季允飞也似地冲刺过去。 他轻功极佳,此刻步伐却踉跄得不行,只恨自己不能再快一些; 那不是秦顾的灵力,但却在秦顾的方向。 是袭击么?! ——终于,眼前出现了心心念念的身影。 季允的脚步却踟蹰。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秦顾,压抑、痛苦,像被摁进泥淖里的花,却又蕴藏着星火般的怒意。 好像一吹就会点燃,而后燎原。 但现在,那摇动的怒火不过是红衣破损的边角,秦顾颓然跪在一片荒地之间,手中捧着一根玉笛。 玉已碎裂,笛身残破不全。 自爆金丹掀起的爆炸余波让地上遍布树坑,树木拔地而起,被灵力焚化殆尽。 触目惊心。 “师兄!”季允冲了过去,用尽全身的力量才克制住不将秦顾拉进怀里抱紧。 他搭着秦顾的脉搏,四周还有灵力余波,让季允确信此处就是爆炸中心。 好在,秦顾虽心跳极快,脉象却无灵力失控的迹象。 季允松了口气:“还好,…师兄没事就好。” 他像寻了主人三里地,终于在滂沱雨幕中看到了也在打伞寻找自己的主人的犬类,神情可怜极了。 秦顾从灵魂的震颤中回神,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手掌,安慰道:“…没事了,我没事。” 季允便抬头,定睛一看,猛地惊怒出声:“师兄,你身上…怎么回事?!” 只见秦顾的手上、脖颈上黏满了干涸的鲜血,皮肤被生生掀起,露出粉色软肉来,尤其是右手,被血水湿透的衣物贴在他手臂上,布料已与骨血难舍难分。 秦顾却是一贯无所谓的态度:“柳芽生根,得立刻拔除。…徐且行怎么没与你一道来?” 生生将皮肉撕下的剧痛在他口中如此轻描淡写,季允呼吸失速,恨不能替秦顾分担痛楚。 他终于发现秦顾手中的玉笛,应当属于那名涧泉行宫修士; 再联系到徐且行的反常,通透如季允,立刻反应过来:“是徐且行?” 秦顾轻轻点头,季允周遭的空气陡然阴沉下来,猛地站起,“他应该没有走远,我去杀了他。” “小允!”秦顾的表情终于变了,双眉颦蹙,“徐且行必须死,但不是现在。” 秦顾恨不能现在就杀了徐且行为许沅报仇,但他强迫自己不能被怒火左右。 徐且行的修为到底也算顶尖,若被他与季允联手逼到绝境,而萌生与他们同归于尽的念头,届时二人势必也会受伤。 归墟危险,实在不能将自己暴露在风险下。 而更重要的是,在归墟杀了徐且行,太便宜他了。 他的罪孽会随着死亡而被一并消抹,他还会是众人心中那个儒雅有礼的徐且行。 若不能撕开徐且行虚伪的假面,如何对得起死去的许沅? 秦顾攥紧玉笛,许沅法器的碎片好像扎进了他的心里,一想起就钝痛不已。 对不起啊,许沅,现在还不能送徐且行下来陪你。 秦顾将玉笛包好,与横秋剑绑在一起,缓缓站起身。 ——但是,请你等一等,我一定会,让徐且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 徐且行择了个与季允相反的方向离开。 他确信许沅会死,却不能保证秦顾会不会跟着一起葬身兽腹。 秦顾是个聪明人,应该能够发现他给许沅留下的小“赠礼”,究竟有什么美妙的用处。 如果是他,在发现许沅就是个人形诱饵的时候,就会毫不犹豫抛下许沅逃生。 秦顾应该也一样吧?毕竟人前再慷慨坦荡,人性总是自私的。 徐且行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旋即又被从容的神情掩盖。 许沅死了,秦顾难辞其咎,方才季允的无礼举动也被窥镜戒记录下来,这两名最有力的竞争者,无论是哪一个夺魁,恐怕此刻都难以服众。 现在就差林隐,那个毛躁的小子,不足为惧。 徐且行完美地计算着,弯起眸子轻笑出声。 ——他突然听到什么物体划破空气的声音。 徐且行警觉地向旁侧闪身,一片枫叶擦着他的脸颊扎入地里,叶片柔软,却如利器生风。 徐且行别过脸,看向那带着警告意味的红枫:“少盟主,这是什么意思?” 秦顾收回手,神色冷峻:“杀人偿命。” 他果然察觉了。徐且行的眼眸缓缓眨了眨,他依旧是那端正的首席弟子的模样,不像秦顾半身是血,如此狼狈。 徐且行反问:“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少盟主,我杀了什么人,要偿谁的命?我还没问你呢,许师弟现在可安全了吗?” 秦顾看着他,徐且行的每一寸表情都恰到好处地变化,他的眉梢扬起又垂落,最终停留在一个震惊的弧度上。 徐且行似乎震惊极了:“…许沅,死了?” 这副作态深深刺激了秦顾。 明知故问,毫无悔意。 轻飘飘的一句许沅死了,便抹灭了许沅挣扎求生的痕迹。 许沅本可以活下去,许沅本该活下去。 徐、且、行! 秦顾飞身上前,一掌拍出:“我说,杀人偿命!” 徐且行反应也快,立刻侧身躲过,抓住秦顾手臂,二人在空中一翻,位置眨眼间交换。 擦身而过时,他眼底的温润被戏谑笑意取代,这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神情只有秦顾能看见。 徐且行的声音依旧无辜:“少盟主,你觉得是我杀了许沅?可明明是你带走了许师弟,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秦顾不回应他布满陷阱的话语,而是继续进攻,二人转瞬间过招数百次,红色与翠绿相映成辉,在高崖上堪比日升月落。 交手间,秦顾攻击更猛,挥剑而上,徐且行被迫转琴抵挡,琴面上留下道道剑痕。 “少盟主怎么不说话?”徐且行咬牙冷笑:“许师弟天赋高,是未来涧泉行宫的宫主…少盟主该不会是觉得他动摇了你的地位,才暗下杀手,嫁祸于我吧?” 这句话当然通过窥镜戒,落在了场外其他修士的耳朵里。 有人侧目看向高台,神色鄙夷地压低声音:“饮枫阁是怎么回事?出来的弟子都这么疾言厉色,先前是那个季允,现在又是秦顾…啧啧啧,难道是仗着自己是世家之首,便如此肆意妄为么?” “我早就说过,女子当政,修真界迟早乱套!你看看她都带出了什么弟子…” “现在的重点不是谁杀了许沅么?要我说,许沅死的时候没被窥镜戒拍到,不过徐首席一直在戒面影像中,秦顾怎么会说是他?” “那不就是秦顾?许沅死了,他却没事,如今还倒打一耙,哎呦…” 高台上陡然爆发出一阵灵息威压,陆弥面色沉沉如乌云压境,冷冰冰地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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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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