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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允的额间冷汗遍布,笑容却发自内心,共同呈现在这张脸上时,更让人胆战心惊。 “师兄…”血从他唇角滑落,“怎么不对着心脏捅?” 秦顾心想:对着心脏捅你就没命了! 眼角余光控制不住转向弥勒佛像。 这一眼,他吓得呼吸都停了。 一头漆黑的巨龙,龙须随风而动,龙首高高昂起,紫眸圆睁如皓石瑰丽,睥睨众生。 注意到秦顾在看它,黑龙骄傲的头颅迅速垂下,以一个堪称撒娇的姿势,慢吞吞地将脑袋送到秦顾手边,几乎把寻求抚摸写在了脸上。 但龙爪却全然不如它表现出来得如此温驯,锋利的指甲剖开弥勒佛像的胸膛,龙身盘旋勒紧,挤压碾碎了佛像代表悲的头颅。 底下一片惊呼,净尘口鼻间鲜血狂喷,在僧人的搀扶下才勉强没有倒下。 鲜血顺着剑的弧度流进秦顾掌心,黏腻麻痒,又钻入护腕与皮肤的缝隙。 季允微笑着,抬手—— 紧紧抓住剑刃,竟不让秦顾将掌门剑抽出半分。 随之而来的,便是龙身不断收紧,弥勒佛像的第二颗头也爆裂,同时爆裂的,还有慈悲寺的结界。 眨眼之间化解围杀劣势,瞬息重伤合体期的净尘! 季允瞥了一眼不断有血淌下的手掌:“师兄,跟我走吧,…你不跟我走,我就杀了那秃驴。” 他绝不是在开玩笑。 秦顾呼吸发紧:“你究竟来做什么?!” 总不能只是为了带他走吧? 季允脸上遗憾的神色一闪而过,他突然抬起另一只空余的手臂,无视了秦顾“你要做什么”的大呼,狠狠收紧! 轰、轰、轰!!! 远处,震耳欲聋的轰鸣掀起无边尘土,狂风滚滚而来,宛如天崩地裂。 以一点为中心,魔眼陡然睁开到最大,紫黑魔息遍布城邦,无数惨白的手臂从魔眼中伸出—— 那里,距离牧城不远处,不知是谁人故乡的偏僻村庄,不过一刻就彻底沦为魔域。 屋舍坍塌,一座城竟就这样被轻描淡写抹去。 而季允,连眼睛也没眨一下,只是道:“师兄,你不愿跟我走一日,我就毁一座城…” “师兄,你还想跑么?”
第七十六章 ——他真的只是为了带自己走! 秦顾还未从城邦瞬间毁灭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砖瓦崩溃的巨响几乎把他的耳膜都震碎,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季允的眼睛,试图找寻一点点疯癫的痕迹,好让早已准备好的借口发挥作用。 可是没有,这双眼睛冷静到让人害怕。 这一发现让秦顾如坠冰窟。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季允,小允,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净尘在识海中劝他:“少盟主,此去如入虎穴,焉知何时能还?切莫答应!” 他苍老的声音混着血的杂音,处处透露着勉强。 秦顾强迫自己不要回头。 但季允还是察觉了,黑龙一尾拍碎佛像的左边身躯,净尘的声音就像被切断的电话线,瞬间销声匿迹。 但慈悲寺僧人的急呼,已让现实昭然若揭。 秦顾发自灵魂地战栗起来,用力一抽,将剑从季允肋下拔出,同时在季允掌心留下深可见骨的切割伤口。 他气喘吁吁,冷汗淋漓而下。 净尘说得没错,虎穴魔窟,此去或许便是万劫不复。 季允要对他做什么?季允为什么执着于带他回去? 季允垂下手,剑伤带来的生理性疼痛远比不上秦顾厌恶的视线来得痛彻心扉。 他咽下喉间的血,道:“师兄,你想好了吗?” 走,还是让苍生因你而死? 他太了解秦顾了,他的师兄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对卑劣的自己都愿意伸出援手,又何况是无辜的百姓? 他一定会跟自己走的。 果然,秦顾沉吟良久,只听清脆一声,掌门剑被他收入剑鞘。 秦顾摊开双手,放弃似的闭上眼:“我答应你,你放过慈悲寺,放过这些百姓,我跟你走。” 季允的回应,便是用满是血的掌心强硬地攥住他的手腕。 与此同时,魔物接收到君王的指示,纷纷撤身后退,隐入魔息之中。 黑龙鄙夷嗤了一声,化作惊雷蹿入乌云。 季允反手一剑,不器斩开一道魔域罅隙,入目的却不是修罗地狱,而是一片枫林之海。 “走吧,”季允迈步,“师兄,我们回家。” 秦顾没有任何表示,季允自讨没趣,却也不恼,半带领半强迫地牵着秦顾步入魔域。 没有天旋地转,鞋底便踩在归墟的土地上。 秦顾一愣。 他刚刚复生时,看见的枫林还在枯败的边缘,瑟瑟叶声只像生命最后的哀泣; 可现在,它们枝干延展,叶片繁茂,金红一片连绵成山成川,竟是这样生机勃勃。 在归墟养护这样一片枫林,要多久? 金红如此刺目,让双眸疼痛不已,秦顾猛地移开目光,一眼也不分给道路两旁的枫树。 季允观察了他许久,却没见到想象中的惊喜:“你不喜欢吗?” 他像试图讨好却被冷漠相待的大型犬,脸上显出几分局促不安。 秦顾心想:你在与我演什么? 以无辜生灵要挟、肆意屠戮城邦的人,何必在自己面前扮演可怜的弱势方? 他冷下脸来:“直入主题吧,你想要什么?” 亦步亦趋跟随自己的脚步声蓦地停了,秦顾便也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季允站在他身后,眼底的委屈已看不见了,乌云密布,让他看起来阴郁极了。 秦顾微微压低重心,防备的姿态像针扎着季允的心脏。 季允道:“师兄为何怕我?明明我未伤师兄一分一毫,反而是师兄对我,毫不留情。” 秦顾看向他肋下伤处,魔物的自愈能力叫任何狰狞的伤口都能瞬息愈合,只有大片干涸的血迹印证着这里曾受到重重一击。 “不,”秦顾摇头否认,“你的所作所为,于我而言,凌迟之刑尤不能及。” 每听到他人对魔尊的唾骂、恐惧,每看到季允残酷的行径,都像有一把锋利的刀,在一刀一刀割破他的血肉、扎剜他的脏腑。 未伤一分一毫? 多么可笑。 季允张了张嘴,就在秦顾以为他哑口无言的时候,季允的脸突然在眼前无限放大。 下一刻,呼吸被剥夺,浓郁的血腥气伴随季允独特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微凉的触感倾压上来,却像小兽啃咬,犬齿碾着唇瓣,似乎强压许久而急不可耐。 秦顾几乎要石化了,花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季允正在吻他! 桃花眼硬生生被他瞪得滚圆,而季允的手已经摸上他的腰腹,指尖一扫,一阵诡异的酥麻立刻攀了上来,秦顾腰都软了,终于从这缠绵却病态的亲吻中回过神来,猛地抬手一推。 季允被推得踉跄,依依不舍地松开他。 秦顾气恼至极,动作比思绪更快,一巴掌抽了上去。 啪! 他气喘吁吁,一时气急败坏,又一时不知所措,只剩手掌的刺痛,在剥夺感知和思维。 季允抚着发烫的脸颊,笑声低沉:“师兄下次能不能换一边打我?” 秦顾一边后退,一边拔出掌门剑,手抖得连带剑也发抖,怒斥:“滚,——滚!!” 出乎意料的是,季允没有再做纠缠。 话音落下的刹那,战斗时的不适似乎卷土重来,季允的眉心骤然蹙起,视线从秦顾颤抖的手移动到青红交加的脸上——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季允走后许久,掌门剑“哐啷”坠地。 秦顾捂着脸,靠着枫树树干,缓缓滑落在地。 ——乱了套了,一切都乱了套了! 诚然,上辈子的秦顾与情爱无缘,连亲情友情都未曾体验过分毫,又何谈爱情。 但没有经验,并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若说曾经他只以为季允对自己的亲近来源于长兄如父的敬仰,复生后季允充满占有欲又偏执疯狂的举动,多少已让秦顾疑窦丛生。 而今日,那强取豪夺的一吻,让一切昭然若揭。 季允对他,不是同门之情,不是敬仰依赖,而是… 秦顾捂着脑袋大骂一声。 他的剧本应该是主角的反派师兄,而不是主角早死的白月光! 他到底,季允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为什么一点也没察觉? 【您终于发现了。】 系统多少带了些看好戏的意味。 终于?什么叫终于? 秦顾捶着脑袋,眼前魔尊季允幽深的眼眸与十年前重合,秦顾猛然惊觉—— 季允的眼神从未改变。 从清风朗月的青年,到此刻杀伐无情的魔尊,季允看着自己的眼神,始终如一。 所以早在他复生之前,早在归墟、早在狂刀门,甚至更早,季允就已经对他产生了其他的感情。 他泄气般地将脑袋埋进臂弯。 以季允喜欢他为起点出发,他所做的一切分析和预设都被全盘推翻。 甚至,他推测的任务失败、季允堕魔的原因,都在此刻被推倒。 腿软到站不起来,胃部隐隐抽痛,而腰侧的肌肉也在抽搐。 秦顾放任自己的情绪崩溃一刻,直到枫叶簌簌落下,而蛇腹摩挲叶片的声音响起。 抬起头,白蟒眨动金色眼瞳,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恩公…” 秦顾泄气般将后脑勺抵着树干,他实在无暇去纠正白蟒对自己的称谓,手背用力擦着唇瓣:“什么事?” 但仍见水润的唇和因情绪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不会骗人,白蟒的目光闪烁着:“恩公,我带您去住的地方。” 秦顾:… 他张了张嘴,白蟒却好像未卜先知:“这次我不能放您走。” 白蟒的尾巴紧张地扭动,几片柔嫩的新生鳞片覆盖其上,白色透明脆弱,像贝母的壳。 秦顾注意到了,问道:“你受伤了?” 白蟒道:“恩公不用担心,我族的自愈能力很强。” 是啊,自愈能力极强,却此刻还没有痊愈。 可见白蟒必然受到了季允的责罚。 秦顾垂下眼帘:“…抱歉,连累你了。” 白蟒吐着蛇信,看上去有些扭捏:“恩公不必介意…这是我的荣幸…” 秦顾:… 谁能告诉他这条白蟒到底在想什么? 白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秦顾扶额从地上站起,脚步虚浮地慢吞吞跟了上去。 白蟒所说的“住所”,出乎秦顾意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两间房窗棂相对,院中还有一棵歪脖子树,正在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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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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