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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没有见过师兄害羞的样子,不知道这是羞的还是气的。 季允不敢赌,虽然他心中无数次希望是前者,理智却告诉他秦顾愤怒的概率要远高于害羞。 “师兄,”季允不高兴地碾了碾贝齿,生出些恶劣的心思,提醒道,“不能骗我。” 他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的模样被秦顾看着眼里,涌上心头的羞耻不知怎的就顷刻消散。 别再逃避了,说句实话不会怎么样的。 心底的声音这样说着。 秦顾于是认真地看向季允的眼眸:“有。” 我在每个人的身上寻找你的影子,在每件眼下发生的事中挖掘过去与你同行的点滴。 是的,我无法逃避,也不愿再欺骗自己。 “我想你,季允,正因如此,我才必须找到解决的办法。” 一个能让你我都不再痛苦的办法。 在找到那个办法之前,你我之间,永远有一条无法跨越的天堑。 ——即便如此,季允依旧呆住了。 不是愣住,而是呆住。 他像被下了定身咒一般,整个人骤然变得僵硬,好像连怎么呼吸都忘了,唯有潮湿的红色漫过眼白,将眼尾氤得通红。 秦顾看着季允湿润的眼眶,心中感慨万千。 他们之间,究竟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但他不得不把话题掰正:“该我了。继续说,…该怎么控制魔眼的蔓延?” 他不确定季允会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季允却突然抬起头:“师兄,我很想继续和你这样…一直这样下去,但是,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 不等发问,季允的手掌便搭上不器剑鞘,他从王座上站起,垂眸望向下方的浊云谷。 这个蓄势待发的侵略姿态让秦顾血都凉了,秦顾迈步挡在季允身前,横秋在剑鞘中嗡鸣。 季允紫黑的眼眸转了过来,眼底没有一丝光彩:“我并非不想回答你,而是…师兄,你回头看看。” 秦顾这才发现季允的动作很奇怪,几乎一瞬间看向了三个方向。 若说看地是在观察浊云谷,那么天上有什么? ——天上,有魔眼。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想法,浓郁的魔息陡然压了下来!
第九十六章 魔息笼罩下来,野兽咆哮自头顶此起彼伏,高亢的、嘶哑的、怨怼的,如群鬼哀嚎,只一听,便叫人如临深渊,毛骨悚然。 在魔物扑来之前,季允扣住秦顾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边一牵。 魔物擦着他的衣摆而过,如毁灭的陨石坠入深谷。 季允的手像挣不开的镣铐,秦顾眼睁睁看着魔物冲破魔眼的桎梏,接连不断、密密麻麻地向浊云谷修士扑去。 自上而下,他只能看见血雾不断爆开,却不知道谷中究竟是如何的人间炼狱。 秦顾的手中灵息凝聚:“季允,松开!” 季允却没扭头。 他面色冷峻,本就刀砌般的鼻梁因抿紧的唇线而连成肃杀的侧影,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不断撕开的魔眼。 听到秦顾的话,季允指尖紫光闪过,秦顾顿感手腕一麻,电流般的魔息簇拥上来,硬生生扑灭了灵力微光。 ?! 秦顾气急:“季允!” 境界的差距太大,他根本无法在季允的掣肘下重新调动灵力。 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灵力在魔息包围下太过突兀,魔物冲破魔眼之后,不再舍近求远,转而向二人的方向扑了过来! 守在季允身边的魔将此刻不再装瞎了,一个个如出笼的猛兽,凶狠地与魔眼中涌出的魔物拼杀起来。 ——有些不对。 魔物同根同源,而魔尊敕令整个魔族,即便这些魔物刚从魔眼出来分不清现状,季允手下的魔将却也不做交流,上去就是厮杀。 且看血肉横飞的惨烈模样,便知双方都没有留情。 下一刻,有魔物冲出包围圈,双目赤红,咆哮着向他们袭来—— 自相残杀还不算,连魔尊都敢攻击?! 季允却好似早已料到,根本无需动作,长发无风自动,便见数道紫电从天而降,将不知好歹来袭的魔物劈成焦黑粉末。 一击必杀,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此刻季允的存在反倒让人心安,秦顾得以仔细地观察袭来的魔物。 这些魔物的状态太诡异了,他从未见到过这样完全无法沟通、只剩厮杀本能的魔物。 血肉割裂的声音刺激着耳膜,一只虫形魔物被劈翻在地,腹足还在垂死挣扎地扭动。 季允皱了皱眉,又是一道惊雷落下,将它彻底碎成灰泥。 这一幕将秦顾拉回了十年前的归墟秘境。 ——虽然不是魔物,但他曾经见过归墟中的妖兽这种疯狂的状态。 归墟的记忆太痛苦,秦顾本能地将之掩埋,此时细细想来,除了等阶的不同,魔眼中的魔物与那时的妖兽,几乎每个行为都吻合! 同伴相残、不分敌我、只知杀戮。 即便是魔尊亲临,也控制不了这些失去理智的魔物。 轰! 秦顾猛地从回忆中抽离,只见雷霆清除魔物后也未停下,径直轰入魔眼,紫电形同铁锁,扎入魔眼的上下眼睑,像合上沉重的门扉,将之一点一点关拢。 魔眼暴凸的眼前瞬间爬满红丝,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尔后,大股魔息被魔眼挪用以与季允角力,浓郁黝黑之下,倒显得那抹幽紫格外清透。 更多魔物向季允袭来,带着不死不休之势,要将阻拦他们重获自由之人粉身碎骨! 季允表情也未变一下,雷云便至,然而魔物如蝗虫过境,雷声如雨,依旧阻挡不了全部魔物。 每要分神阻挡,魔眼便会加重一分力道,让他无暇顾及,只能硬抗。 季允闷哼一声,一缕暗红的血飞快从唇角淌落。 “没有太久,”季允的嗓音因为血的糊堵而显得黏浊,“师兄,有意义的坚守才值得被称颂。” 言下之意,浊云谷所做,全无意义。 起初秦顾只以为季允这么说,是在挑衅。 但就连季允,继承了魔尊轮回之力的季允,与魔眼交手,也未显分毫优势而陷入僵持,甚至自己还遭到了反噬而受伤。 这还只是其中一只魔眼。 秦顾目不转睛地看着季允。 在这场兵荒马乱的复生中,他终于有机会——哪怕是被迫的,能够仔细地看一看季允。 满打满算,他们相识于季允的十四岁,离别于季允的二十岁。 秦顾是活过一世的人,整日在病榻缠绵挣扎,让他得以自由掌控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因为弥足珍贵而显得弹指一挥。 他从不会刻意去怀念某段时光,因为活着对他来说已是恩赐。 可季允不同。 这六年,足够季允从一个尚且稚嫩的少年成长为独当一面的青年。 他占据了季允最该意气风发的岁月,然后丢下了他。 整整十年,直到现在。 想到十年来每个月圆,季允都要独自在血池中忍受剔鳞之痛,整整一天一夜,秦顾就痛到无法呼吸。 月圆人团圆。 季允所求的团圆,不过是他能够归来。 而他,这个害得季允被千人唾弃、万人怨恨的罪魁祸首,又在做什么? 他以为自己手握剧本就能洞若观火,自以为是地替季允做了决定,又自以为是地猜忌、怀疑,一遍遍利用季允的真心,同时践踏自己的心意。 可没有了卑劣师兄的刁难欺辱,季允的面前本该是一片坦途啊! 他是天赋卓绝的修真天才,是孤高的鹤、自由的龙。 而不是被他秦顾的死,困在过去苦苦挣扎的殉道之人。 秦顾痛苦地发现,即便自己不愿遵从系统的指示而刻意屏蔽了机械音的存在,他所做的一切,依旧在不断将季允推向深渊。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却依旧在身边每一个声音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忘记了善恶并不由身份决定。 就像这个书中世界的每一个人类。 “拯救世界并不只有杀死季允一种方式, ”他在心里呼唤许久未见的系统,“我猜的对吗,系统。” 机械音沉默片刻:“经过计算,这是最直接且最有可能成功的方式。” 所以直接省略了其他所有选项。 秦顾冷笑:“你建议我替死阻止季允堕魔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呢? 结果季允不仅堕魔了,还为了复活他而把自己折磨成这幅样子。 秦顾回忆起每一次魔眼的出现。 不带任何情绪色彩,不偏颇任何一方,只是回忆眼前所见。 浊云谷上云层如此深厚,魔眼善于隐藏,谁又能说,是季允带来了魔眼? 再换个角度,季允送来的战书,被他们视作志在必得的挑衅,可若真要深挖其含义,却是要将他们赶离浊云谷。 为什么? 若季允真的可以随心控制魔眼开合,直接覆灭浊云谷,才更符合他在人们眼中十恶不赦的形象。 “…可小允,根本控制不了魔眼,不是吗?” 心里的对话不该有语调,可秦顾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颤抖。 这些举动中的矛盾并非无迹可寻,却被他刻意忽略了。 机械音又沉默了,秦顾的声音带了些火气。 “回答我!” “…是的,那又能改变什么呢,宿主?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是要拯救世界。” 秦顾掐断了通信。 季允不再能分神去抑制他的动作,专注在与魔眼的角力上。 金红的灵力即刻迸发开来,像冬日的暖阳,为深刻的黑染上火烧般的颜色。 日辉太过耀眼,顷刻吸引了魔物的注意。 扑向季允的动作迟疑了,魔物在听从操控和满足私欲之间摇摆,几乎瞬间就选择了后者。 他们转向秦顾,伸出贪婪的爪牙。 季允惊慌失措:“师兄!” 秦顾浅笑,声音温柔响起:“此间事毕,我们好好聊一聊私事吧,小允。” 尔后,红枫凌日,带着魔物向极远处飞去! 与此同时,浊云谷内。 魔物得天独厚的修为,让他们与修士的战斗变得毫无悬念。 黑鹰将扑向林隐的魔物狠狠撞开,胀大数倍的利爪撕开魔物的眼眶,将眼球生挖出来。 失去视力的魔物本能地开始东冲西撞,应激般将触碰到的所有生物都掀翻,自然也包括附近的其他魔物,竟歪打正着,为修士们清理出一条撤退的道路。 林隐则乘势翻上黑鹰的背,抬手胡乱擦拭脸上的擦伤。 他的目光投向空中,魔眼正从眯缝的月牙睁开到膨胀的橄榄,远远看去,从中钻出的魔物比鸦群还密集,像天空怎么也挥不去的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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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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