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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片刻后才道:“……李家没有懦夫,自然不畏生死。” 宋澜婷跪在地上显得很狼狈,她的嘶吼换来的是平静的回答,她真的感到了无力。她本想着能够说服李兰庭,她也就不必再另寻他法。 李兰庭见宋澜婷没有继续阻止自己,两人话不投机,再坐下也是尴尬,便又迈开步子打算离开厅堂。 “抱歉!姐姐!”宋澜婷见对方硬的不吃,马上改换了态度,“刚才是我昏了头!许是卧床已久,总爱胡思乱想。今日是李自牧的接风宴,姐姐再留一留,我不再说了!” 李兰庭再次犹豫地转身。宋澜婷的脸色惨白,原本就纤弱的身体更加摇摇欲坠,她跪在地上也没有力气再去撑着身子,只能一脸哀求地看向李兰庭。 她到底是心疼宋澜婷的,见宋澜婷服了软,立刻将她搀扶到主位上,将茶盏递到她手中。 宋澜婷捧着茶盏许久却一口都没喝,只是叫院里的婢女再添些新的热茶来。热茶一来,宋澜婷便也给李兰庭换了一杯热茶。 李兰庭觉得李自牧吃不吃得上这顿饭倒无所谓,不能让公主挨饿:“阿弟也不知何时能到,殿下先动筷子吧。” 宋澜婷刚才又是跪又是喊的,现下也没心情再想吃什么东西,只是小声道:“无事,白日里吃了些点心垫着肚子,我们再喝些茶等等他。” 李兰庭叹了口气,再喝了几口茶水。 天色渐暗,烛火已燃。李兰庭自觉昏昏沉沉的,看灯芯都晃得不行。 她只觉脚下一阵虚浮,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李兰庭难以置信地用最后一丝力气看向宋澜婷,皱眉想说些什么:“殿下……” 药力发作的快,李兰庭最终没能说完整,趴在桌上昏睡过去。 就在刚才,宋澜婷在她的茶里下了药,李兰庭向来对她不设防,这次也毫无戒备地喝下了茶水。 宋澜婷放下茶盏,痴笑道:“兰庭姐,这次……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前门一下被推开,李自牧日夜兼程才赶到的将军府,没想到推开门看到的是这一幕。 他与宋澜婷只对视一眼,前世与今生的荒唐事便不言而喻。 他们都是重生者,只是李自牧比宋澜婷早重生了整整一年。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互为“知音”。 宋澜婷本只是个刁蛮任性的女儿家,先帝很宠爱这个女儿。为了不让其和亲,先帝迫于局势,将她指婚李自牧。 偏逢李老将军战死沙场,李家仅剩的两个姐弟在世家大族面前根本站不住脚跟。宋澜婷却毅然决然地站在了李家姐弟这边,扶持将军府。 自此她性格大变,变得生人不近,反倒有几分公主的样子了。如今更是如日中天的长公主,手上有着近一半国库的钱庄。 她早把自己当成李家人了。 只是大家都忘了,她比李自牧还小上几岁,是同辈中年龄最小的妹妹,她肩上的担子本不应该如此之重。 李自牧叫来婢女,让她们将李兰庭小心地扶下去照看。宋澜婷的迷药下得有分寸,人不过一日便会再次醒来。 宋澜婷失魂落魄靠在椅背上,红着眼冷笑:“李自牧……你回来了……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我做得到底对吗?” 当然是对的。李自牧也愿意如此,这是他的阿姐,他想让她活下去,大不了这一场仗,自己替她去。 李自牧半跪下身子,沉声道:“宋澜婷,你是长公主,拿出你当年保将军府的气势。有什么困难,将军府一起扛。如今阿姐告病,我替她。” 宋澜婷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扯住李自牧的袖子。那年茶州到底发生何事无人在场,无人知晓。 唯一可能知道内情的便是李兰庭的副将吴解,可惜,他并非重生者,他不可能回忆出李兰庭究竟为何而死。 不论是李兰庭还是李自牧,李家再也不能遭受死亡的打击。 “你也别去!本宫今夜便进宫见皇兄,把这次领兵的差事抛出去。谁去都行,就我们李家不行。” 李自牧摇头。阿姐拒绝留下来的理由,同样是他选择去的理由。重活一世,他还是那个战无不胜的“护国大将军”。 “殿下,这样的话,断不可以出自大昭长公主之口。殿下是大昭人,我李自牧也是大昭人。胡人缕缕来犯,杀的都是我们大昭的子民。保家卫国,这是我们肩上的担子,不是可以推卸的差事。” 宋澜婷痛苦地捂住脸。她是自私了些,前半生是无忧无虑的六公主,现在是权势煊赫的长公主。她享尽了泼天的富贵,没有理由再去要求什么。 “……可是,我想你们都活啊……怎么就这么难……” “谁说我一定就会一去不返。”李自牧反而看开了些,“这个世界有改变的契机,并非一尘不变。”
第69章 替她 宋澜婷的脸色愈发惨白。就算李自牧如此安慰,茶州之行就是个龙潭虎穴,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想让李自牧再去冒险。 这些年的苦痛使她再也经受不起波澜,她都快忘了少时的她也是满腔的抱负,势必要击退外族,重振李家。 只是前世的生离死别让她怕了,让她也生出了逃避的念头。 这样的她,并不配做大昭的长公主。若是十年前的她,定然会拍案而起,而断不会说出“把差事抛走”这样的话。 人都是会变的。前世李兰庭的死让她失去了所有。曾经的她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是李兰庭告诉她,女子也同样可以有远大的抱负。 所以宋澜婷信了,也是这么做的。这些年她无时无刻不在努力营生,她也确实坐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李兰庭的死,把她那些引以为傲的成就击得粉碎,她做得再怎么好,也无法保全李兰庭。如今的她已经没有再去冒险的信心了。 只是这样的自己,恐怕没有资格站在李兰庭身边。她的心中忽而萌生出一个念头。 她抬眸,眼神中满是坚定:“本宫替她去……你还记不记得,本宫少时也是随军出征过的。只要能保全兰庭姐,本宫就算死在茶州也无妨。当年既去得了,今日没理由缩在你们身后。” 宋澜婷也并非对用兵之事一窍不通,这些年她为了阿姐,也接触过不少兵书武学。 只是宋澜婷终究没上过几次战场。若说李自牧出征胜算还有万分之一,那么宋澜婷去怕是一定活不了。 李自牧知道宋澜婷这么说,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只是李兰庭终归还是他的姐姐,宋澜婷也是同他们一道长大,是李家的恩人,没道理救了那个再折了这个。 死对于他来说已然不重要,李自牧释然一笑:“她是你姐姐,也是我的阿姐。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从前她护我,如今我也会保护她。” 他将宋澜婷的大氅重新披在她身上,安慰道:“阿姐‘告病’,我连夜入宫陈情,今上会允我出征的。” 宋澜婷红着眼看他,眼前的这个人既是李自牧,又不像是李自牧。从前的李自牧,说句难听的,若非他是李兰庭的亲弟弟,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纵然李自牧军功赫赫,在大事上也懂是非对错,但她知道,他在情感上就是个怯懦的逃避者。 上一世的他口口声声说爱苏安,但却把他让给了宋锦程;他口口声声向李兰庭保证,纵然他不爱宋澜婷,也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最后却还是大张旗鼓地宠爱竹曦;他口口声声说他爱竹曦,最后还是欺骗了对方。 但重生归来,他反而像个罪人一样,把一切的担子全挑在自己身上,磋磨余生。宋澜婷看不懂他。 安抚好宋澜婷,李自牧换了身得体的朝服,再次飞身上马。 宫门未禁,必须赶在落锁之前入宫面圣。 二月的风透着寒气,京城的旧景未变。李自牧在这里长大,十里八方的街坊邻居他都认识。依稀记得他与阿姐幼时时常在街上野,任凭李老将军怎么喊,怎么寻都不回家。 少时的他就是个横冲直撞的愣小子,身上也没有背负着家族的担子,自然是个没心没肺的。如今活了这么些年,做事倒是周全许多。 那时的阿姐笑得开怀,只是随着年岁渐长,她身上那种洒脱的感觉也被经年累月的战争消磨殆尽。 如今她有机会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李自牧希望她别再经历生离死别的岁月。 马不得入宫门,李自牧下马亮玉牌,轻车熟路地疾走在繁复的宫道之上。轩和帝似早知他要来,早早地差人等候在半道上。 那是一位和善的公公,李自牧也认得他。 “李小将军请,陛下正念您呢。” 李自牧微微点头:“劳烦尚德公公。” 这位名叫尚德的公公淡淡一笑,轻步将李自牧领到了一处暖阁之中。轩和帝正在批阅如山的奏折,眉头紧缩,似在思虑某件棘手的事。 这位正当而立的帝王,其实也只是比李自牧大上几岁。如今是轩和六年,也就是说,今上登基也才六年的时间。 轩和帝抬起头,像一年未见的老友般温声道:“李自牧……许久未见,朕倒是思及,少时与你还有三皇弟锦程在书府念书的日子。” 轩和帝有意缓和气氛,李自牧却没敢僭越:“陛下念旧,臣之幸。” 轩和帝放下手中的朱笔:“入宫何事?但说无妨。” 李自牧跪地禀报:“阿姐抱恙,这场仗臣愿往。” 对方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场仗,打得久。短则一年,长则三年。你若能留在京城,便可与澜婷成婚。这婚事本是先帝指的,朕也问过澜婷,她坚持保留婚约,朕总要为她操心些。” 李自牧知道,宋澜婷保留婚约,自然不是为了他。若她撕毁这一纸婚约,她便还是待嫁的宗室女,婚事也不凭她做主。何不留在李家,起码她对李家是知根知底的。 “长公主殿下近来身体欠佳,若是身子调理好,再去问询她的意思为好。况家国之事总在儿女情长之上,臣愿领兵守茶州,退乌桓。” 轩和帝长叹一声:“朕何尝不知,只是苦了澜婷,生不逢时。近年胡人以乌桓族为首,来势汹汹。先帝求和,朕却断不会纵容其猖狂。” “如此,陛下更应允臣往。没有人比李家更知乌桓人的把戏。” 皇帝沉默片刻,才沉声道:“尚德,让内阁改旨。” 尚德奉了他的旨,躬身退下。李自牧见事成,便行礼与尚德一同出了暖阁。 约摸走到宫门口,尚德才开口道:“将军,一年未见,奴才看您倒是陌生了些。” “陌生?”李自牧自然明白,这具身体里已然不是当初的自己,“人总是会变的。” 尚德点头,算是认可了这种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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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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